《既要又要》邪恶荞麦皮

31、第 31 章 彭缪言

　　彭缪言偏过头避开那道视线，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烦躁。
　　“我饿不饿我不想吃。”彭缪言咬了咬下唇，声音冷硬，“我的身体，我自己说了算。”
　　“以前是。”段赫的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现在不是。”
　　他拿起瓷勺，盛起一勺温热的白粥，举到半空中，就停在彭缪言唇边不远的地方。蒸汽袅袅，扑在彭缪言的下颌。
　　“啊，就吃一点。”
　　彭缪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静静地颤动。
　　他心里清清楚楚。
　　段赫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他赌不起腺体自毁的风险，赌不起伤口裂开，赌不起身体健康。
　　他这样被迫低头，都像在提醒他如今的处境——寄人篱下，需要受段赫庇护，连吃不吃饭这件小事，都做不到完全由自己做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吊灯的光落在彭缪言缠着绷带的左手上，纱布边角微微洇出一点淡红。
　　段赫眼睛弯弯，语气又软了几分，“乖，别耗着，不然一会儿又该难受了。”
　　听罢，他才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段赫。眼底的倔强还在，却蒙上一层疲惫的妥协。
　　“我自己来。”
　　段赫眼底掠过一丝松快，把勺子递到他的右手边。
　　彭缪言接过勺子，指尖微微泛凉。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吃得很慢，咀嚼也很淡，脸上没有半点进食的愉悦，更像是在完成一场不得不履行的任务。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一点点熨帖空荡的胃。
　　他吃得不多，小半碗之后便停下，把勺子轻轻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饱了。”
　　段赫看向碗里剩下大半的粥，没有继续逼迫。
　　“行。”他站起身，走到彭缪言身旁，没有再贸然去抱，只是伸出手，“去楼上？”
　　彭缪言伸手把颈后抑制贴直直撕下，一点点信息素已经满足不了他，他迫切得到更多。
　　撕拉的一声轻响，后颈的抑制贴被猛地扯落。
　　薄薄一层胶纸离开皮肤，连带扯动后颈敏感的腺体，一阵麻酥的刺痛骤然窜开。积攒了许久的Omega信息素不受约束地漫溢出来，淡淡的、清润的气息，混杂着伤病带来的微弱颤栗，一瞬间填满了半间客厅。
　　后颈腺体发烫，皮肉底下一阵阵酸胀悸痛，不是发情，是分化过后遗留的不稳定应激反应。仅仅依靠丝丝缕缕外泄的信息素安抚，已经不足以压住骨缝里的不安。
　　“你标记我吧，段赫。”他往前微微倾身，离段赫很近。
　　苍白的脸颊泛开一层薄红，眼尾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
　　“标记我。”
　　方才还在饭桌前僵持对抗的少年，转瞬卸下了一层人为的束缚。
　　浓烈的omega气息扑面而来，撞得他心口发紧。
　　他下意识收拢自身的alpha信息素，强势的气息会灼伤尚且脆弱的彭缪言。
　　“不要。”段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伸手想要阻拦，却又不敢贸然触碰他后颈那处娇嫩的腺体。
　　“不够。”彭缪言的声音发哑，气息浅浅扑在段赫颈侧，“一点点信息素，压不住。”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大半神情。
　　外人看去，只会以为这是被生理本能支配、无力自持的Omega，只有他自己心底分明——身体的渴望是真的。
　　omega遇到高度匹配的alpha真就是无可奈何。
　　只有被标记，身体里保留着alpha信息素才能暂时远离他。
　　“标记我。”
　　彭缪言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耗尽了所有傲气。
　　他靠得极近，单薄的胸膛轻轻抵着段赫的衣襟，呼吸浅浅、带着燥热。
　　左臂不敢用力，只能无力垂落，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跳痛，可比起腺体翻涌的、近乎摧毁理智的慌乱，那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段赫，求你。”这一声求你，彻底碾碎了段赫最后一点克制。
　　他太清楚这不是欲望。
　　这是分化后遗症的应激失控，是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压制失衡，是濒临自毁的Omega在本能求救。
　　彭缪言现在不要尊严、不要僵持、不要体面，他只要活下去，只要那股唯一能镇住他躁动腺体的alpha气息。
　　对刚经历毁灭性分化、腺体破损未愈的彭缪言来说，一次标记，意味着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身体会彻底依赖段赫的信息素，彻彻底底，逃不开。
　　“你确定？”
　　一次标记，彭缪言会依赖他，会离不开。
　　彭缪言睫毛剧烈颤抖，眼底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看上去脆弱得一戳就碎，“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得到一次标记虽然会下意识贪恋他的信息素，但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不用被腺体所折磨，等腺体彻底分化好了，就没事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熬过这段最脆弱、最被动的分化恢复期，等腺体彻底稳定，等伤口完全愈合，他总会找到办法能挣脱这份信息素的桎梏。
　　段赫凝着他湿漉漉、泛着红的眼尾，看着他强撑镇定、却止不住微微战栗的单薄身躯，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软，又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
　　“标记很疼知道吗？”
　　彭缪言见段赫没有松口，往他面前凑了凑，毫无章法的去吻他，讨好他。
　　毫无章法的吻落得又轻又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无措。
　　唇瓣擦过段赫微凉的唇角，软、烫、带着细碎的颤抖，浅淡一啄，像慌乱求怜的幼兽，没有半分旖旎情欲，只剩被逼无奈的卑微。
　　彭缪言吻得很轻，甚至带着生疏的笨拙，吻完便微微退开一点，眼尾通红，水雾氤氲的眸子定定望着段赫。
　　“段赫，给一次吧。”他气息紊乱，声音哑得近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压着傲骨碎裂的隐忍，“我受得了。”
　　段赫抬手稳稳扣住他单薄的后腰，力道极轻，生怕碰疼他的伤口，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彭缪言，给你标记，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暖黄吊灯的光晕覆在二人身上，将相拥的影子揉得缱绻又暧昧。
　　段赫扣着他后腰的掌心温热有力，嗓音低沉缱绻，“想好没？”
　　彭缪言浑身一僵。
　　燥热发烫的腺体骤然一紧，连紊乱的呼吸都瞬间停滞。
　　一辈子。
　　多么动听，又多么残忍的三个字。
　　他倾尽所有隐忍，熬过分崩离析的家族，熬过九死一生，撑过日夜折磨的腺体反噬，从来不是为了留在段赫身边。
　　可此刻，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腺体濒临崩溃的躁动还在啃噬神经，浑身的酸软与眩晕时刻提醒他。
　　“好。”
　　段赫缓缓俯身，指尖温柔拨开他后颈凌乱的碎发，露出那块泛红滚烫、脆弱不堪的腺体。
　　这次，他没有再反复叮嘱，没有再刻意克制温柔。
　　温热的呼吸覆上细腻的肌肤，犬牙的刺破感落下。
　　齿尖浅浅碾过腺体，不粗暴、不掠夺，带着极致的疼惜与偏执的占有。
　　独属于段赫清冽沉稳的alpha信息素，如同温柔的浪潮，汹涌又绵长地涌入彭缪言破损的腺体内，席卷四肢百骸。
　　灼烧的滚烫、骨缝的酸胀、濒临失控的恐慌、挥之不去的自毁躁动，所有折磨他一整晚的痛楚，尽数被稳稳抚平、吞噬、消融。
　　段赫松口，低头抵住他汗湿的额角，掌心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后颈，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阿言，你自己选的，我没有逼你。”
　　段赫的指腹还贴着他灼热褪去的腺体，细细摩挲，带着安抚，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占有。眼底盛着满溢的温柔，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安稳。
　　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自己走到我身边的。
　　彭缪言靠在他怀里，浑身的力气尽数抽干。
　　汹涌安稳的alpha信息素盘踞在他的腺体深处，顺着血脉漫遍全身，彻底压灭了所有躁动、灼烧、濒死的慌乱。
　　四肢百骸都是松弛的、踏实的，是分化之后从未有过的安稳。
　　身体彻底记住了这个人的气息，彻底依赖上这份救赎。
　　可他心口一片寒清。
　　是，是他自己选的。
　　没人逼他。
　　是他亲手撕下抑制贴，是他低声乞求标记，是他应下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彭缪言微微抬眼，眼尾通红未褪，眼底水雾朦胧，看上去温顺，像彻底被驯服、安下心来。
　　段赫轻笑着说，“彭缪言。”
　　吻落得很轻，不是掠夺，是积攒了许久的缱绻。
　　薄唇轻轻覆上他的唇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彭缪言浑身虚软，还陷在标记过后身体的倦怠里，左臂垂在身侧不敢动弹，绷带底下的伤口安安静静，被信息素护住，不再传来刺痛。
　　身体本能使他回吻。
　　是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在血脉里翻涌，是标记过后omega本能的顺从反应。
　　唇瓣微微被动地相贴，带着几分茫然的迟钝，没有半分情欲的滚烫，只有生理被牵引出来的迎合。
　　彭缪言的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长睫不住地颤，水雾蒙住瞳孔，叫人看不出底下真实的情绪。
　　他的右手无意识攥住段赫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浑身的重量大半都靠在对方怀里。
　　“我希望你能够说话算数。”段赫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沉沉的执念，“骗我就给你关起来。”
　　他太清楚彭缪言骨子里的桀骜，清楚眼前这份温顺大半是绝境催生出来的妥协。
　　掌心依旧停留在他后颈那道新鲜的齿痕上，轻轻摩挲，那是属于他的印记。
　　彭缪言的呼吸浅浅起伏，唇瓣还残留着相触过后的微热。他没有应声，只是轻轻阖上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将眼底所有的寒凉与算计尽数掩藏。
　　“不骗你。”他说得太平静，温顺得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已经被这一场标记驯服，甘愿把自己交付出去。
　　段赫低头，额头抵着彭缪言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信你。”
　　语气松缓下来，重新覆上一层温柔。掌心依旧反复摩挲着后颈那道新鲜齿痕，凹凸的触感提醒着他。
　　这个人，属于他了。
　　段赫不再多言，手臂稳稳环住他单薄的脊背，刻意避开受伤的左臂，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入怀中。
　　彭缪言下意识伸出右手，勾住段赫的脖颈，脑袋软软靠在他的肩窝。
　　发丝散乱，蹭过段赫的颈侧，清浅的omega信息素安安静静缠绕在Alpha的气息之中。
　　“老实睡觉去”段赫的脚步放得极慢，生怕颠簸拉扯开绷带下的伤口，“夜里哪里不舒服，不管是腺体疼，还是伤口作痛，叫我就好。”
　　彭缪言埋在他肩头，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生理的安逸是真的，依附是本能，可藏在温柔皮囊下的心思，半点未改。
　　段赫推开主卧的房门，晚风携着微凉的夜色从落地窗钻进来，撩动窗帘边角。
　　他小心翼翼将彭缪言放在床边。
　　彭缪言伸着手臂，环住段赫的腰“今晚留下。你说好的。”
　　手臂环上来的力道不算重，带着标记之后omega本能的黏附，指尖轻轻攥住段赫身后的衣料，不肯松开。
　　彭缪言半坐靠在床沿，脸色还残留着标记过后淡淡的薄红，眼尾湿意未褪，长长的睫毛垂落，看上去脆弱又依赖。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贪恋alpha的气息，是需要他留在身边安抚腺体的渴求。
　　彭缪言自己心里记得方才段赫那句轻飘飘的警告——骗我就给你关起来。
　　留下最好。
　　他知道段赫的偏执。
　　这人温柔是真的，占有欲也是真的。
　　段赫垂眸看着腰间环住的纤细手臂，他没想过彭缪言会有这样黏人、柔软的一面。
　　哪怕心知是带有着标记催生的本能依赖。
　　“赖上我了？”
　　段赫低低笑了一声，嗓音缱绻温柔，指尖轻轻抚过彭缪言后颈的齿痕，“我说话算数，你要让我睡哪？”
　　“床上。”
　　月光透过落地窗淌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后颈那道新鲜的齿痕隐在碎发之下，隐隐发烫。
　　他稍稍用力，轻轻把段赫往床边带了带。
　　只要人留在这一间屋子里，躺在同一张床上，段赫心里那层怀疑就会淡下去，自己的身体状况也能够缓解。
　　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