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又要》邪恶荞麦皮

27、第 27 章 段赫见

　　段赫见他睡熟，呼吸安稳绵长，想把人塞进被子里。
　　初春夜寒未消，凌晨的凉意顺着窗缝溜进病房，浸得空气微微发凉。
　　他不敢让彭缪言就这么露在外面，小心翼翼转身挪回床边，想将人轻轻放进被褥里盖好。
　　一俯身他才发觉彭缪言的手依旧死死箍着他的脖颈，腿也死死缠在自己的腰上。
　　即便深陷沉睡、全然无意识，那双臂膀仍旧绷着执拗的力道，缠得很紧，寸分不肯松开，像刻进骨血的本能，死死拽住这唯一的安稳。
　　段赫动作僵住，他不敢用力。
　　怕稍微一撕扯，就惊醒怀里好不容易安稳熟睡的人。
　　彭缪言手臂纤细单薄，力道却执拗得惊人，牢牢锁着他的脖颈，将彼此的距离揉得密不透风。
　　熟睡的面容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眉眼舒展温顺，长长的睫羽安静垂落，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
　　凌晨的凉风簌簌掠过窗沿，撩动床沿的被角，拂过彭缪言露在外面的肌肤。
　　他下意识往段赫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箍着脖颈的手臂又紧了半分，绵软的呼吸轻轻洒在段赫的肌肤上，温热缱绻。
　　算了。
　　他缓缓直起身，依旧稳稳托着彭缪言的膝弯，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他小心翼翼抬手，扯过床尾厚实的被褥，长臂微展，轻轻覆在彭缪言单薄的背脊上，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初春凌晨所有的寒凉。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无知。
　　不知道也好，就再让他多抱一会吧。
　　颈间的信息素还在缓慢萦绕，和他趋于位于omega与alpha的气息缠绕交融，在狭小的病房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二天，他就会完完全全分化成omega。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褪去灰蒙，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衬得一室相拥愈发静谧。
　　彭缪言在睡梦中轻轻喟叹一声，脑袋往他颈窝埋得更深，双腿缠绕的力道又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开。
　　晨光刺破夜色，漫过整片落地窗，将病房照得透亮。
　　彭缪言伸了伸自己有些酸的手臂，原本死死箍住段赫脖颈的力道缓缓松开，指尖绵软垂落，轻轻擦过段赫的下颌线条。
　　缠在他腰间的双腿也微微松动，筋骨舒展的轻颤顺着贴合的肌理传过来。
　　彭缪言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鼻尖先捕捉到了周遭清冽熟悉的信息素。
　　想起后，身体骤然僵住，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正整个人缠在段赫身上，双腿盘着对方的腰。
　　彭缪言抬眼看向他，眼底褪去了深夜的水汽与温顺，重新覆上一层冷硬的疏离，眉峰蹙起，“你就这样抱着我睡了一晚？”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段赫垂眸，低声笑了下，“睡醒啦？”
　　“嗯。”彭缪言眼睫轻颤两下。
　　“要不要起来活动一下？”
　　彭缪言重新趴到他的肩头，鼻子在段赫颈间轻嗅，声音闷闷的，“不了。”
　　段赫看着他留给自己的发顶绷紧的下颌线，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暖意瞬间沉了下去，只剩沉甸甸的荒芜。
　　“再让我抱一会。”
　　段赫垂手，掌心轻轻覆在彭缪言的后背，隔着松软的被褥，动作温柔。
　　颈间解禁的信息素缓缓流淌，和怀里已然成型的omega气息细密缠绕，在空气里织出无人能闯入的羁绊。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紧绷，少年明明还在抗拒，可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他的温度。
　　“不舒服？”
　　“没有。”彭缪言顿了顿，“段赫，我没有家了。”
　　段赫托着他的手臂猛地一僵，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我自由了。”
　　“跟我走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彭缪言没有应声，只是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微凉的脖颈，昨夜残存的燥热还未完全散尽，腺体在安稳的气息里慢慢平复。
　　段赫托着他的手臂力道愈发温柔，避开左臂的伤口，将人稳稳护在怀里。
　　自由背后，是无依无靠的漂泊，是孑然一身的荒芜。
　　清冽的alpha信息素缓缓放缓，温柔地包裹住已然成型的omega气息，两股气息细密缠绕，将周遭的寒凉尽数隔绝。
　　彭缪言埋在他肩头，眼睫微微潮湿，没有落泪，只是长久的沉默，分化后的疲惫、被抛弃的委屈、前路茫然的无措，全都压在心底。
　　“跟我回家。”段赫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我能把我给你的，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彭缪言指尖轻轻攥住段赫后背的衣料，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弛。
　　他不是不懂段赫暗藏的心思，可偌大的世间，他早已没有别的去处。
　　理智上的抗拒，终究抵不过身体本能的依赖和走投无路的妥协。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晨光里，“我跟你走。”
　　段赫浑身的紧绷卸下，一瞬的怔忡过后，翻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狂喜。
　　段赫手臂极轻地收力，小心翼翼将人抱得更紧，全程避开彭缪言左臂负伤的位置，温柔得近乎虔诚，生怕重一点，就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应允。
　　“好。”
　　他嗓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鼻尖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一遍遍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没有交易，没有制衡，没有彭家冰冷的筹码。
　　两人脱离一切重新在一起，这太难。
　　他做到了。
　　彭缪言依旧埋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浅浅落在他颈间，攥着衣料的指尖微微泛白。眼底那层坚硬的冷壳彻底碎裂，褪去疏离，只剩一身疲惫与茫然。
　　他知道自己冲动，知道自己心软，知道和段赫纠缠，永远算不清对错、扯不干净界限。
　　他太累了。
　　挣脱牢笼的自由太空旷，一无所有的世界太荒凉。
　　偌大人间，兜兜转转，最后愿意收留他、能安抚他、能护住他的，从头到尾，现在只有段赫。
　　这是最好的选择。
　　晨光温柔绵长，将两人相拥的影子叠在干净的地板上，密不透风。
　　彭缪言说完那句话，便再也没有开口，安安静静窝在段赫怀里。
　　分化结束后的身体依旧发软，浑身都透着懒意。
　　“你要回彭家吗？”
　　“要的。”
　　段赫轻吻他的侧颈，“等出院我陪你去。”
　　彭缪言轻轻“嗯”了一声，攥着他衣料的手指稍稍松开，却依旧没有离开这个怀抱。
　　那里早已算不上他的归处，只是留有着着一点属于他的姐姐的东西。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牵挂。
　　亲情早已被利益消磨殆尽，回去一趟，不过是做一场彻底的告别。
　　彭缪言困意慢慢涌上来，分化耗掉他大半精力，此刻精神一松懈，眼皮便开始发沉。
　　“有点困。”他呢喃，说话的语调黏乎乎的。
　　“睡一会。”段赫调整彭缪言的动作，让他平躺，手臂环住他，稳稳抱着，“让我抱一会你。”
　　彭缪言没有拒绝，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缓缓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眼睑投下浅浅阴影。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彭缪言接纳他了，愿意留在他身边了。
　　他清楚这份接纳有多脆弱，多牵强。
　　不是全然的释怀，不是心悦的相守，只是少年无路可走后的妥协，是身心俱疲后的依托，是分化本能催生的依赖。
　　可即便是这样也好。
　　他不用再提防算计，不用再孤身对抗彭家的步步紧逼，不用再逼着自己冷漠自持、独撑残局。
　　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
　　段赫贴着他的发顶轻轻闭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休养日子比昏迷刚醒难熬很多。
　　身上的创口在一天天愈合，可心底的煎熬，却远比刚刚脱离昏迷的那段时光更加磨人。
　　彭缪言始终没能完全接受自己已经分化成Omega这件事。
　　这件事他从未对段赫提起，可多情绪的藏不住。
　　段赫晚上失眠时偶然间发现，夜里病房熄了灯，四下只剩仪器微弱的嗡鸣和床头小夜灯散发的淡光，彭缪言背对着他，指尖无意识抵在后颈新生的腺体上。
　　指甲克制地摩挲，留下一道道浅浅泛红的抓痕，不算深重，却每一道都透露着心底的抗拒与挣扎。
　　彭缪言不允许除段赫外的人来到病房，为了保障他的身体健康，院长向段赫提起过让医生远程观测，他同意了。
　　在监控里发现彭缪言有自毁倾向时，院长及时发来录像。
　　画面里的彭缪言独自待在病房，褪去了平日里对外的冷静自持，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他反复触碰后颈那一块温热、敏感的腺体，像是在憎恶身体里凭空生长出来的一部分，又像是在被迫接受一份无法挣脱的命运。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有无声、沉钝的自我对抗。
　　指尖不断用力抓向腺体，抓到腺体周遭红肿出血也不肯停手。
　　屏幕上的画面刺得段赫眼睛发疼。
　　监控没有声音，只能看见他单薄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发抖，指节一次次收紧，又因为腺体传来的刺痛，猛地瑟缩一下。
　　心底翻涌着疼惜，也压着一层无力。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推进去打断。
　　夜色彻底沉下来，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细缝。
　　彭缪言闻声浑身一震，猛地收回手，飞快将后颈埋进衣领。
　　后颈的肌肤已经布满几道交错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渗开淡淡的血珠。
　　他仓促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慌乱，强行压下情绪，摆出一副平静无事的模样，走下床抱住段赫。
　　“那么早回来了？”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伸手环上段赫的腰，把脸埋进对方温热的胸膛，试图用亲昵的动作掩盖方才失控的狼狈。
　　段赫垂眸，目光沉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指尖几乎要触到少年泛红的脖颈，却硬生生克制住，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刚处理完一点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还没睡？”
　　彭缪言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段赫胸前柔软的衣料，贪恋着独属于他的清冽信息素，以此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腺体。
　　“睡不着，想等你回来。”
　　他顺势抬手，轻轻揽住彭缪言的腰，将人稳稳带回病床边坐下，没有强行掀开他的衣领检查。
　　“腺体又不舒服了？”段赫轻声开口，一语道破。
　　彭缪言的身体骤然一僵，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不自觉收紧，下颌抵在段赫胸口，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层薄冰，横亘在两人之间。
　　“有点。”
　　段赫指尖微微一顿，缓慢捂住彭缪言的腺体，周身清冽的alpha信息素不自觉又放柔了几分，丝丝缕缕漫开。
　　一点点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感。
　　他没有再追问方才监控里失控的画面，怕戳破少年强撑的体面。
　　“我不想住院了。”彭缪言手指把玩着段赫外套的纽扣，“忙的话，就算了。”
　　“不忙，等你身体状况稳定些就出院。”段赫缓缓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护在怀里，下颌抵着他柔软的发顶，语气郑重又温柔，“上次留的房间已经按照你的卧室装好了。”
　　彭缪言指尖的动作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烫，没有应声，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往后几日，彭缪言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
　　夜里不再独自背对着他抓挠腺体，偶尔腺体泛起躁动，他会主动往段赫身边靠一靠，默许对方用信息素安抚自己。
　　后颈的抓痕渐渐结痂脱落，只余下浅浅的淡红印记，像一道隐秘的烙印，刻在皮肉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