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7、安神香

　　回到王府，天色还是黑得像墨。现在回去太折腾，萧琛便留钟忆然下来住。
　　客房在萧琛的卧室旁边，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他顿感浑身放松，萧琛带他进屋，拿了件衣服放在床上，“换上吧，那件穿一天了。”转头又走去关窗户。
　　想着躺别人床最好干干净净的，他道了声谢，麻利地套上，叠了叠自己脱下来的衣服，抱在手里不知道该放哪。
　　萧琛拉下窗帘，到旁边扶他坐下，另一手拿过衣服，笑道：“傻站着干啥？歇会儿。”
　　钟忆然顺着力躺下，头一沾枕头立即心觉不妥，撑着坐起身，“您也去休息吧。”
　　“我有别的事要做，你睡。”说罢拍拍他的头，转身走出去关上门。
　　屋里此刻只剩下钟忆然一人，他深吸一口气，香气进入鼻腔，困意涌上心头，合上眼皮的前一刻，眼睛瞥到床单上的花纹……
　　正当他只露出双眼睛在被子外面，伸出一根手指描摹花纹的轮廓时，萧琛又推门进来，四目相对，对方率先挪开眼，快步走到床头，拉开侧边的小案的抽屉，从中掏出个本子，小声对他说道：“我拿个东西，你好好休息。”
　　门又关上了，他还回味着刚才掠过的清香，与屋内气味相同，并带着些许温暖，让人感到心安，疲惫席卷上来，他沉沉地睡过去。
　　天色渐晚，萧琛处理完事务，轻手轻脚地打开客房一条门缝，钟忆然还在梦中，呼吸声均匀而平缓，大抵是觉得冷了，身子缩在一起，看着好不可怜，他心下一软，掀开被子坐上床。
　　床上的人似是感受到暖意，无意识地往他身上蹭了蹭，紧接着整个人贴过去，将脸埋进他的腰间，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
　　这是睡舒服了，萧琛心想，嘴角不自觉勾起，小心地帮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然后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月亮高挂在天空，银白的光洒在窗边。
　　钟忆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漆黑一片，想来已经晚上了，熟练地叫系统给他开夜视模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环着什么很暖和的东西，抬头见萧琛正拿着本书看。
　　察觉到他的动作，萧琛垂眸回应，两人对视，钟忆然尴尬地收回视线，慌忙撑起身，才发觉一条腿竟还架在他腿上，但当他想要做出应对时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重心不稳“咚”地撞上对方的胸口。
　　萧琛几乎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伸手护住他的后脑，“慢点。”看他没事，将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揉了揉。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他又是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坐到一旁，曲腿抱着膝盖，“没想到。”
　　这回他听到了，那急促的、强烈的心跳声，来自自己。
　　萧琛愣了一瞬，然后笑着去拉他，“没关系，不必事事都道歉。”
　　钟忆然慢慢挪动，不着痕迹地靠近那温暖的躯体，问道：“您在看什么？”
　　“和周国又没谈拢，过几日开战你明策兄去，我帮他参谋参谋，”萧琛合上书，“你说得对，地理环境对我们不利，贸然出兵楚国，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
　　“我说……的吗？”
　　萧琛一愣，收回搭在他身上的手，“对不起，有点错乱。”
　　错乱？
　　钟忆然的心又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才开始想一些之前没细想的问题。他以为萧琛说那些话是在故弄玄虚，吸引他继续合作。但他从没在陌生的环境里睡得这么熟过，熟得甚至连身侧躺个人都没发现。还有，谁会在客人睡觉时掀开被子做他旁边？
　　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他心一急，说出这些年最好脱身的一句话，“请问，茅房在哪？”
　　“我带你去。”
　　进了茅厕，关上门，系统冒了出来。
　　【你怎么了？】
　　钟忆然：说实话，那个萧琛有什么秘密，绝对不是剧情之内的东西。
　　【什么东西？别神神叨叨的】
　　钟忆然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换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帮我检测那间屋里的香气是什么。
　　【就是普通的安神香】
　　他闭上眼，长呼一口气。
　　系统也瞒他。
　　任务绝对不是活到大结局那么简单。任务，活到结局。
　　活，结局。
　　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几乎漏掉了这句话一般的信息。他只关注了“活下去”，可如果没有结局呢？
　　钟忆然：如果剧情被破坏会怎样？
　　【你思维怎么这么跳脱？不要有这种想法，后果会很严重】
　　钟忆然步步紧逼：既然很严重，为什么就能放心地交给我们去完成？
　　【这几年死于非命的人太多了，很多人都无法入轮回。别想太多，违逆比遵守更难，只是借机会告诉你们活着有很多种方式，不必钻牛角尖】
　　他狐疑地放下刚刚的问题，当自己想多了。或许没有那么抠字眼，或许他们都是单纯的、真心的，只是他喜欢揣测别人的毛病又犯了而已。
　　重新系好裤子，他一出门被杵在面前的人吓了一跳，“您一直等着呢？”
　　“你不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美吗？”
　　钟忆然向上看，确实没看见一点月亮。
　　他将眼睛转过去偷看，萧琛还盯着天空，他疑惑地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仍是厚厚的云层。
　　他在看什么？钟忆然想着，转过头观察他。萧琛也没欣赏夜景，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心不在焉的。
　　萧琛没给他时间猜，眼神改落在他身上，问道：“钟忆然，你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