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6、壁画

　　两人跟李弦道别，去另一座山头采药。刚采完，天上下起大雨，他们躲进一个山洞。
　　在洞口等了半个小时，雨都不像要停的样子，反而愈下愈大。钟忆然又往里面走了走，坐到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盯着火折子的光发呆。
　　萧琛自半小时前他们进山洞避雨，将药篓并排靠放在石壁上后，就不知道在低头鼓捣什么。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站起身走到钟忆然面前，举着一个闭眼小泥人到火折子另一侧。
　　钟忆然被火光下的小人脸吓得一惊，接着凑近，眨了眨眼，笑道：“殿下还有这手艺呢。这是我吗？”
　　“嗯。”萧琛小幅度地点头。
　　“这红痣好细节，从地上捡的石子儿？”他轻轻接过端详，萧琛竟连他左眼皮上的红痣都做了出来。片刻后，他听到萧深放轻的声音，像自言自语，“我没点红痣啊……”
　　余音未消，山洞幽黑的深处响起两道空灵的男声。
　　“宿雨。”
　　“师父。”
　　钟忆然猛地站起，拉了拉萧琛的衣袖，眼中闪着一点光，小声问道：“里面有人吗？”
　　对方也望着声音来处，此刻一切沉寂着，只有山洞外“哗哗”的雨声。
　　“我去看看。”
　　萧琛看着那双眼睛，以往被过长的刘海遮挡，看不太真切，如今被雨水打湿，梳了上去，倒完整地露出来。
　　“我能和你一起吗？”钟忆然还拉着他的袖子，转头看向两篓药草，语气很平，“我怕保护不好它们。”
　　萧琛知道他在担心刺客，边想刚才不该让李弦回去，边把药篓背上，牵起他的手往洞口深处走去。
　　不多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火折子的光无论如何也照不亮前路，明明暗暗，最后直接罢工。
　　黑暗中，钟忆然紧紧抓着的袖子，眯起眼睛，感受周遭的环境。萧琛用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围在怀里。
　　“师父。”那道声音再次出现，很近，似乎就在身侧。
　　“师父。”又是一声。
　　钟忆然回想刚才所听到的，试探性地回道：“宿雨……”
　　啪、啪、啪……
　　伴着回声，挂在石壁上的、以两人为中心的一圈火把亮起，映出石壁坑坑洼洼，地上散落着一块块碎石。
　　粗略地打量一遍构造，钟忆然发现这就是山洞的尽头大概呈半包围结构，岩壁上有几处平整的凹陷，像是被切割出来的，估计是什么机关。
　　来时的路已经完全黑了，原路返回不安全。钟忆然捡起一片方正的石块，翻过来，表面画着两个人，高一点的抚着矮一点的头。又捡了一块，蓝衣人姿态随意地靠在云榻上，手撑在头，白衣人站在他身前。
　　他转身跟萧琛分享发现，便见那人手捧一沓石块立在身后，似在等待发落。他突然很想笑，踮脚拿起最上面的几块，对方也配合地放低了些。他拿起最上面的几块，依次塞进凹槽里。
　　最后一片刚放好，火把又整齐地灭了，钟忆然退后几步，靠在萧深身上。起初是碎石掉落的脆响，随后地面开始剧烈摇晃，伴着重物落地的闷响。萧琛已经扣上了钟忆然的后腰，时刻准备退开。
　　钟忆然没有动，所有声响距他们至少两米远，看来这儿的主人并无意伤害他们。
　　不出所料，片刻过后，火光再次亮起，唯一的变化就是刚才放好的壁画都散在地上。
　　他仔细看了看，石块都还完好，只有抚头的那片在二人之间有了一点裂缝。他心觉巧得有意思，放轻声音道：“生气了？”
　　火光晃了晃，应该是同意他的说法。
　　“这或许是要按照某种顺序。”他说道。
　　萧琛将石块平铺，两人蹲在地上细细研究。“这像刚拜师。”“这应该是在吃饭。”“这个
　　只有一个人的应该是最后一张。”“有道理。”研究结果很成功，两人达成统一，分别放进槽里。
　　又黑了。
　　这回有所不同，周遭毫无动静，正当二人想着是不是结束时。
　　“啪。”
　　第一束火把亮了，是摸头那幅。明明暗暗的火光下，钟忆然隐约发现那道裂缝复原了。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父，来，叫一声听听。”
　　“师父。”
　　“哎，真听话。”
　　“啪。”
　　随第一束灭掉，第二束亮起。这幅壁画中，蓝衣人手握一根树枝，单腿立着。将“剑”刺出，他身侧，徒弟才及他腰部高，也拿着木剑有样学样。
　　“师父，这套剑法我不会。”
　　“无妨，为师教你。”
　　“师父，您这树枝太细，我看不清。”
　　“帮为师把剑拿来。”
　　“师父，您的剑太重，我抬不动。”
　　“再不满意，拿你舞。”
　　“啪。”
　　下一幅，两人坐在圆桌两侧，徒弟已己长成少年模样。
　　“来，好徒儿，来尝尝为师做的面，为师试过了，世间独绝。”
　　“绝命吧，师父，您肯定没试。”
　　“嘿嘿，不能浪费粮食嘛。”
　　“啪。”
　　蓝衣人靠在云榻上。
　　“阿序……”
　　“师父，阿序是谁？”
　　“不知道，可能在那个话本子里看的吧。”
　　“啪。”
　　最后一幅，白衣人孤身一人扫着地。
　　“宿雨，为师去凡间进修一番，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师父……我想您了。”
　　话毕，全部火光亮起，随风晃动，缓慢而又悲凉，像在谢幕，又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不过这都是钟忆然自己想的，因为他猜测他们把人家小徒弟留给师父看的看完了。
　　身后的路虽然还暗得看不清，起码有一丝光能透进来。两人背着草药走出山洞，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