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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应该烧不坏 ...

  •   此时蹲在他面前的人是荀瑞,见钟忆然咳得这么痛苦,他皱眉转身,狠狠瞪了一眼追上来的黑衣人,对方脚步一顿,转身离开。
      再回去看,人已经蜷缩着倒在地上,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只是哆哆嗦嗦地喘着粗气。
      小心翼翼地将他拦腰抱起,衣襟立刻被紧紧抓住,温热的气体打在胸前,贴在身上的额头炙烤着他的胸口,他尽最快速度回了家。
      钟忆然一沾床,就又像虾米一样蜷了起来。荀瑞只是转身关个门的功夫,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便传入耳朵。
      他连忙坐上床抬起其上半身,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膀上,胳膊搂着他身体,另一只手在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过了许久,咳嗽总算平息下去,不过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荀瑞伸出手指覆上他眉间,只一下便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他没有什么照顾人的经验,手忙脚乱地拿了手巾蘸水擦拭他的脸。替他脱去上衣,腹部的一大片青紫看得人心惊,身上各种新伤旧疤更是惨不忍睹,令他无从下手。
      轻轻一碰左肩的血洞,人就无意识地呻吟一声,他叹了口气,简单给他包扎伤口,拿一件自己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接着将那件晕着血迹的衣服扔进水里投了投,挂在门外晾着。
      屋里只有一张床,容纳两个人有点挤,他抱紧那副滚烫的身子,闭上眼睛。
      清晨,阳光透过屋缝洒在他脸上,荀瑞才发现自己昨晚不知何时已搂着他入睡了。怀中人呼出的气体还是烫,身体微微打着颤,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毫无血色。
      人各有命,做到这已经仁至义尽,他心想,然后披上衣服出了门,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应该烧不坏。
      钟忆然再醒来时,正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被,衣服有点大,不是自己的。他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是一个小木屋,床、紧贴着床的桌子、做饭用的炉灶,然后就没别的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疼痛霎时席卷全身,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他尝试着挪动几步,心想也还行,还能接受。
      木门吱嘎一声打开,钟忆然抬头去看,只见荀瑞端着个碗走进来。他挑了下眉,这是被放出来了。
      见他醒了,荀瑞扶他到床上坐下,“先别起来,”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是热。”
      然后拿了个矮凳坐到他身旁,将粥伸到他面前,“想吃吗?睡一天了。”
      “谢谢。”钟忆然从他手里接过勺子和碗,注意到了他手背上有一道血痕,问:“你咳咳……”沙哑的嗓音发出,带动喉咙痒了起来。他压着声音咳嗽,缩着的肩膀小幅度耸动,勺子敲打着碗壁发出“嗒嗒”的响声。
      荀瑞从他手里拿过碗放在桌上,坐上床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哪里不舒服?”
      缓过劲后,钟忆然摇了摇头,指着他的手道:“要不要处理一下?”
      荀瑞顺着他的手指,目光却在对方微蹙的眉头上停住,他的呼吸很平,手很稳,拿着他的手吹了吹,风凉丝丝的,酥麻的痒意顺着手背直入心里。荀瑞低头看伤痕,突然笑了,“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不碍事的。”他转身去拿了桌上的碗,用勺子搅动里面的粥,吹凉后递到他嘴边,“来,尝尝。”
      钟忆然还想伸手去接,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荀瑞垂眸,便撞入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再向下看去,立挺的鼻尖有点红,泛白的嘴唇正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他想起平时这人不这样,第一次见他,钟忆然轻而易举就打乱了他的呼吸。上回见他,他身形灵活地将人砸在地上,却被那人使了阴招挟持,眼见着刀子快割破喉咙,自己竟捡起一根筷子出手。听到血液喷溅的声音时,他扭头就走,只当看不得一个投机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嘿,人还在吗?”钟忆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荀瑞眨了眨眼,把粥迅速送进他怀里,找了个话题,“你那天怎么不在下午就报官?”
      钟忆然咽下一口粥,“你看起来身手不错。”
      “我很像亡命徒?”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在说:你知道就好。
      过了一会儿,钟忆然盯着碗里漂着的粥粒问道:“你救我回来,还帮我上了药,为什么?”
      “因为简单,想就做了。昨天一整晚都比想一个救人的解释轻松。”荀瑞说道,“再管那么多为什么,下次不救了。”说完看他的脸色,把碗拿回来,“吃完睡会儿,别浪费我的药。”接着他从桌子上抽来几张纸,拿笔蘸了墨边算边往纸上写,写着写着嘴里哼起一段旋律。
      钟忆然听着那轻松的歌声,双手抱着被子,轻轻挪到床边去看。
      荀瑞见一颗炸了毛的脑袋慢慢凑过来,把纸扣上,“你昨晚怎会在丞相府?”
      “昨天溜达太远迷路,碰到熟人给我指回去的方向,我怕拐来拐去又丢了,就干脆翻墙直走。然后你也知道,胃疼,耳鸣什么也听不到。”这个理由离谱到听起来竟有一丝合理,见荀瑞没怀疑,他见好就收,“你哼的歌是什么?”
      “那是我娘亲儿时常唱给我听的,”他的语速慢下来,语气也变轻了,“奈何被歹人所害致死,我甚至不知她的尸体今在何处……”荀瑞停住,大概觉得自己说多了,“对了,你上回说下次见面告诉我名字。”
      听对方主动结束话题,钟忆然没过多停留在情绪里,敞亮道:“我叫钟忆然,回忆的忆,然后的然。答应我的,你呢?”
      “我就叫荀瑞。”他把笔放一边,手肘搭在椅背上,“我娘姓荀。”
      钟忆然懂了,理解,也不强求。
      “钟忆然,”荀瑞叫他,嘴角勾着笑,“我救了你,你回报我点儿什么?”
      “等你需要我再说,”钟忆然凑近,作势要翻那张纸,“有没有字不会写,我教你?”
      荀瑞五指张开按实了纸,“机会难得,希望你能一举给我个惊喜。”
      此刻的景象让钟忆然幻视四年前的拳场宿舍,他勾住荀瑞的脖子,“当然,以后开口,哥尽全力帮你。”
      “哥?”荀瑞显然对这称呼并不满意,“你多大?”
      “十八。”
      “我十九,你该叫我哥。”
      钟忆然不知如何解释“哥”代表一种社会地位,因为照这个解释他确实在占人家便宜,说道:“行,那哥哥以后罩着小弟,怎样?”
      于是第二次见面的二人愉快地确定了兄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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