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19、嘘，我带你走

　　“好了，”叶淮把鞭子扔到地上，拆掉程锦身上的绳子，“解开了，厉害吧。”
　　“祖宗，你要不要确认一下自己的手指还在不在，”程锦重获自由，拉起叶淮沾满了血的手给他看，“你要给它攥进骨头里？”
　　手上拿着锁还没有什么动作，外面突然来两个黑衣人，打开牢门让他们出去。
　　两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跟着走到外面，他们看见段升站在前方等着他们，眼里是浓浓的担心，一上来就跟他们鞠躬道歉，“对不起，你们赶紧走吧。”
　　双重人格？
　　两人没再想这么多，听到许可后赶紧就往外走，但还没跨过门槛，又有一道声音叫住了他们，“慢着。”
　　转头，他们心想真是关得太久，看人都有重影了。
　　另一边，钟忆然在廊道上摸黑走着，啥也看不见。不知道这条走廊是什么原理，一盏灯都不装。
　　他伸出手，轻轻揪住前方人的衣角，以便明确方向。
　　“放开，”那人突然叫一声，把衣料从他手中抢过去，“拽我裤腰带干什么？”
　　“不好意思。”钟忆然双颊有点发热，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不抓就不抓，反正也是一条线，直走就好了。
　　很显然，他的想法是错误的。只听咚的一声，痛感从额头和鼻尖传来，鼻子的酸胀一直渗透到眉心。他闭眼捂着鼻子，心里忿忿：怎么还拐弯。
　　钟忆然：有没有什么方法让我看清楚？
　　系统空间一应俱全，马上就给他开启夜视模式。
　　这下舒服了。
　　拐角打开一扇门，入眼的便是富丽堂皇的殿堂，身处高位的女人左拥右抱，见两人进来也没在意，反而侧头吃下一颗男伴送过来的葡萄。
　　正愣神之际，身旁的男人突然跪下，双手抱拳，“参见帮主！”
　　他无措地看着地上的人，不知应该干什么好，于是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参见帮主。”
　　头上传来一声轻笑，接着玩味的目光落在钟忆然身上，“过来。”
　　他试探性地抬起头，那人朝他勾了勾手指。钟忆然站起身，听话地走到她面前。那人示意他蹲下与自己平视，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从哪找的？长得倒是标致，就是有点野。”
　　钟忆然知道“野”从何而来，他的右眉是道断眉，十五岁那年让人用拳扣砸的。
　　“那您要退货吗？”他挑眉，将那点野性展示得更明显。
　　“声音也不错，叫声好听的，放你走。”
　　唠社会嗑可就是他的强项了。钟忆然站起身，声情并茂地夸赞道，“我一进这大殿，就被它的金碧辉煌所震惊，雕梁画栋间尽显繁华，一派雍容辉煌之象。再看到帮主您，气质非凡、超尘脱俗，当时我就知道帮派前途无量，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一番演讲激情澎湃，在如愿看到那人赞许的眼神后，他问道：“帮主，您满意吗？”
　　她被他逗笑了，扬声问下面，“从哪儿找来的？真有意思。”
　　一黑衣人走上来，钟忆然认出他便是当时按他按得最狠的那个。黑衣人在那人身侧耳语两句，她的表情渐渐变了，“不知道怎么处置，那你们就给人家放走，带回来做什么？好像我强迫良家少男似的。”她说完，转头时那抹玩味的笑消失，换上一点尴尬，“你走吧，以后要是想制什么毒或者解药，来找我，给你免费。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也可以报我的名号，在下五毒帮帮主语千秋。”
　　钟忆然没想到这意外之喜，弯腰致谢，“多谢语姑娘。”
　　出了门，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胃，让系统把地图调出来，寻找这又是哪座山头。
　　天已经黑了，钟忆然叹一口气：你要是能给我传送回家就好了。
　　【可以，倒数，三，二，一】
　　系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阵白光闪过，他睁开眼，面前的景象不是宋府，也不是太医院，竟是那宁王府的客房。
　　钟忆然：够了，能不能尊重一下这次循环还没有记忆的我。
　　【前两次就只登记了这一处地点，反正从这儿回去比刚才那里要近，你也算赚了】
　　钟忆然不想跟它争执，胃部已经疼得他有点烦躁了，偷偷从宁王府翻出去，调出导航又是直线。
　　天空中开始落雨点，越下越密，打在身上凉得他骨头发疼。
　　系统诱惑他，【这深夜都睡了，你就偷偷翻，不会有人发现，否则你也看到了，拐起来没完】
　　这倒是实话，钟忆然也没那个心思再找最近路线了，只想回去啃点什么。他助跑两步，姿态轻盈地翻过一堵墙，只有落地时发出一点点闷响。翻到第三家时，院子里传来交谈，越来越近，他下意识躲进一个空的缸里，并拉上遮盖物。
　　他将胳膊横在大腿和肚子之间，在狭小的空间内蜷缩着，疼得浑身颤抖。赌气似的使劲摁了摁腹部：不就是这两天没咋好好吃饭吗，怎么能弱成这样？
　　回应他的只有愈演愈烈的痛楚。
　　一阵一阵的耳鸣声阻隔了外界几乎一切声音，他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什么“三皇子”“灭口”之类的字眼。这样也好，别人的私事不会就这么随意地进入他的耳朵。
　　外面不知谈了多长时间，钟忆然的头靠在缸内壁，努力压抑着呼吸，紧紧环在腹部的胳膊逐渐松动，意识变得有些模糊。突然，物体击打上方木盖的声音将他惊醒。听那力度应该是一根树枝，还没等他放下心来，就听外面的人喊道：“什么人！”然后脚步声向他这边越来越近。
　　在盖子被揭开之前，他是存有侥幸心理的，因为他永远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一根木棍告发。但现实就是，自己的藏身地点被完全暴露出来，并且那人与他进行了单方面的大眼瞪小眼。
　　那一刻大脑的潜意识告诉他要准备开跑了，但目前的条件明显不利于打追逐战。此时面前那蒙面人拔出剑刺向他。他急忙侧头，风从脸颊擦过，斩落几根头发。他双手撑着缸的边缘，腿向外一蹬，身体顺着惯性跳出去，接着踉踉跄跄地便跑边躲避那人的攻击。
　　他行动较为缓慢，已被长剑在身上划出了道道血痕。本在身后的人突然闪现到前面，一剑刺中了他左肩，那人甚至拧着剑抽出来，带出猩红的血肉。他脱力地跪到地上，冷汗直冒，好不容易站起来，面前的人又对着他腹部狠狠一踹，强大的推力直接将他砸在了墙上。
　　掉落下来后，他无力地躺倒在地，鲜血从喉咙中涌出来，又倒流进肺里，呛得他一阵咳嗽。心中强大的求生意识支撑着他站起身避开一剑。迅速攀上墙去，落到地上的瞬间，他眼前发黑，腿一软就要向前倒。
　　还没摔下去，有人从后面握住了他的左手腕，将其拎起来，皮肉撕裂的痛楚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借着这个契机站稳后，虽然知道擅闯民宅是自己不对，但为了自保他还是将右手握成拳打向身后。可现在他还能有什么力气，那一拳被轻而易举地接住，且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将手抽出来。
　　胃部急促地抽动，疼得他控制不住痉挛，积在气管里的血液让他喘上不来气，仰起头尽力呼吸着，却让咳嗽来得更加猛烈。
　　背后那人变换了动作，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拉着环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凑到他耳边说：“嘘，我带你走。”
　　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但他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辨认那是谁了。他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放在支撑身体的重量上，甚至连抬腿都极为困难。他感觉每走一步，自己的意识就消散一分。
　　刺骨的冷风灌进衣袖里，胃部又一次剧烈抽动，霎时间他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身体一点点往下滑，那人将他放倒在墙上靠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感受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几乎耗尽所有力气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恍恍惚惚间听到那人问：“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他的嘴唇开合几次，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仅仅是这一动作，刚平息下去的咳嗽便又被引了上来。
　　他没有印象自己咳了多久，只记得当时疼痛逐渐侵蚀了大脑，然后世界就彻底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