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18、要走，我也陪你

　　“书上的意思是两人在十六岁时才出现变化，而你的乡里人如何知道？所以我观察了你们的不同，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就只有那两颗痣，一颗在眉心，一颗在眼下。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拥有短命寓意的等泪痣的你，就是那个灾星。”
　　小孩抱臂反问：“他们要是有自己判断的方法呢？”
　　“那算我猜错。”
　　“行，你赢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段落。”他抠着背包的带子，可算说了实话。
　　“我哥从小什么都做得极好，反观我，什么都不行。”段落的语气坚毅中带着颤抖，“所以他更应活在这世上。”
　　“哪有什么更应该活的？我才不信有人天生就该死。”钟忆然双手扶在他的双臂，给予他力量，“你们碰上我了，就一个也死不了。”
　　或许是信心十足的许诺让他感到心安，段落心里高兴，面上又摆出那副嘴硬的样子：“谢了。”
　　“不客气，”钟忆然拍拍他的背，“都会过去的。”
　　他点点头，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感觉到有点液体从鼻子中淌出来，赶紧背过身去拿纸擤了擤鼻涕。
　　擦着擦着，他意识到不对：哪来的纸啊？
　　想到自己可能干了什么，他慌忙打开，上面的图果然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把它收起来，小心地去看钟忆然的脸色，“你能再帮我画一张吗？”
　　“拿我图纸擤的鼻涕呀？”
　　“没，没有。”
　　“你可以回去看看鼻子变成什么颜色了。”
　　段落闻言抹了一把，手上沾的全是黑墨，笑了。
　　“阿落！”
　　听到远处的声音，段落大惊失色，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影落到自己面前。
　　“哥……”
　　段升把手抬起来，身后的人就跑上前控制住钟忆然。
　　他被压着跪在地上，根据力道自己心里也有了数，就任由他们去了，主要还是想看眼前的兄弟情深的大戏。
　　段升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扔到段落身上，质问道：“这是什么？”
　　段落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哥的神色，因为那是那天画的草图，里面还写着他暂住在这的计划。
　　“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离开？”他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音量也渐渐低下来，“躲到这儿，让哥找不到你？”
　　说到这，他紧紧搂住段落，好像一松手人就会从眼前消失。
　　“这件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他拥抱的力量越来越大，但哽咽的声音却小到听不见，“不要走，我求你……”
　　“哥，无论如何，三个月之后的雷劫我都会死。”
　　“不会的，不会的，哥有办法，哥可以带你离开。”
　　“事情已成定局，改变不了了，”趁着抱着自己的双臂有些松动，段落甩开他，“别自欺欺人了！你现在有哪怕一丁点头绪吗？”
　　“不可能，一定可以改变，一定可以……”段升不停摇头，也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
　　“哥！”段落不忍看到他这样，大喊一声叫停他，“让我走吧……”
　　“不，要走，我也陪你。”段升猛地抓住弟弟的双肩，坚定道，“我们是一起来的，我怎么能让你自己走呢。”
　　盯着哥哥盛满泪水的眼眸，段落紧咬下唇，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声呜咽，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哥……”
　　“哥在这呢，哥不会离开你的，”段升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拭去眼下的泪水，“咱回家，回家好吗？”
　　“可是……”
　　“没有可是，跟我回去。”段升拉起他的手，脚一蹬，轻功飞走了。
　　剩下几个保镖在原地和钟忆然大眼瞪小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还是钟忆然先开了口，仰脖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老大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难回答，他们面露难色，小声讨论了一会，然后……
　　又是麻袋。
　　再恢复视线时，他正身处一个昏暗的牢房，黑衣人随意把他扔了到地上，还得自己从麻袋里挣扎出来。
　　身体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铁门就被嘭地关上，于他来说唯一微弱的光源便消失了。
　　秉承着“在哪摔倒，就在哪睡一觉”的原则，他摸索着挪到角落，闭上眼睛。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他是被饿醒的，肚子的叫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挺长时间没吃饭了，饿得胃有点疼，被扔在这也没人管他。突然一段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走廊。
　　外面来个疯子？
　　牢门就打开了，光从外面透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个人声，“人在哪？”
　　人，应该是说他吧。
　　“在这呢。”
　　“在哪？”
　　“在这呢。”
　　就这么大战几个回合，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人是个“聋子”。
　　钟忆然背靠在墙上，此刻还很轻松，但接下来的事，却让他严肃到坐直了身。
　　他这时正处在阴影里，恍恍惚惚看见那个人影在四处踱步，从他面前经过，逛了一圈后大声说：“出来呀！”
　　我去，还是“盲人”。
　　这就要好好会一会了。
　　他顺了那人的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钟忆然出现在视线里后，他本来还因为找不到人而慌张的神情，立刻变得硬气起来，“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