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11、十两信物

　　钟忆然弯腰捡了一块石头，一步一步地挪到响声发出的位置。一人突然从草丛中跑了出去，他赶紧追。眼看着距离差不多，他向前扑倒那人，带着他在地上翻滚几圈。
　　烟尘散去，钟忆然已经坐在那人身上，摇头甩掉头发上插着的小树枝，不太高兴，他还以为这人会稳重点，真是辜负那双眼睛……
　　他低头一看：完蛋，抓错人了。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人忽地抓住他的手腕，钟忆然一惊，下意识手臂往回抽，却挣脱不开。咔吧一声，剧烈的疼痛袭来，那人把他的手腕卸了，趁着他正捂着手腕，黑衣人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身上的钟忆然也摔到了地上。
　　钟忆然左手撑地坐了起来，一抬头就看见向前飞奔的那人。
　　算了，也是活该，他心想，准备把手腕接回去。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那道熟悉的低沉嗓音，还带着些戏谑，“累了？”
　　本来这些天下雨，右手腕就不间断地疼，这么一刺激，他的鼻子都酸了，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一时没控制住，口中露出了一个音节，“林……”
　　荀瑞几乎瞬间移动到他面前，语气是钟忆然从没听过的、带有杀意的危险，“你说什么？”
　　钟忆然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垂下眸。抬眼时眼里满含水光地望着他，朝他伸出挂在腕上的右手，“我说疼……”
　　荀瑞一怔，半蹲到钟忆然面前，拿起他的手摸了摸，“断过？”
　　“嗯……帮我嘛，哥哥。”
　　荀瑞停住了本来的动作，像拿他没招了，再次强调，“我真不是。”
　　对方好心帮他接上手腕，但钟忆然就爱恩将仇报，反握住他的手，翻身死死抱住他，“衙役大哥，人在这儿！”
　　荀瑞的胸腔震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要是有缘再见，我就告诉你。”钟忆然贴在他耳边讲，“到时顺便说说，你叫什么。”
　　耳语完毕，钟忆然见他也没要跑的意思，于是往树上一靠，“听说你去丞相府偷盗，没见手里多少银子。”
　　荀瑞掏出一块银元宝抛给他，“十两，送你了，当个信物。”
　　“怎么不多拿点？”钟忆然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银子。
　　“麻烦。”
　　衙役来押人的时候，荀瑞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们。到了衙门，他转头朝钟忆然做嘴型“等着我”。被他旁边的衙役看见了，狐疑地看了一眼钟忆然。钟忆然想把那十两银子砸荀瑞头上。
　　“衙役大哥，他让我等着……”他瘪着嘴说。
　　荀瑞右侧的人一拍他的脑袋，“还敢威胁人家，消停点。”
　　钟忆然向领头的衙役道了谢，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往回走。路上，关于林遇生的记忆又冒出来……
　　他还记得，十五岁，正是自己还债压力最大的时候，没日没夜地上场打拳，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任何事，更别说一个浑身带刺的、新来的男孩，直到一次抽签，恰好匹配到二人，他看着白炽灯下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孩凶狠却绝望的眼神，想起一年前刚进来的自己，于是放水让他赢了，代价却是被上面揍了个半死扔回宿舍。
　　自那之后，那孩子就总会不经意地路过，嘲讽几句他的鬼画符后就走开。他倒觉得可爱，每每朝他招手，要教他认字，那小孩往往别扭地蹭过来，“毫不在意”地听，仿佛说“看你兴致这么高，就勉为其难地哄你开心吧”。偶然得知对方的生日，比自己小一岁，便攒钱买了个礼物，那小孩看到了，抱着他哭了好久。
　　不过后来，他被挖走上了高中，虽然也照常去打拳挣钱，却没再见过林遇生了。
　　说起“遇生”这个名，还是他起的，那孩子只知道自己姓林，他便给起了这个名字，对方当时也挺高兴。
　　今天见到那张脸时他是喜悦的，不过刚才钟忆然确认了一件事，无论怎样，他都不是了。
　　这时，他突然感觉颈后刺痛，疑惑地摸了摸，没有异样。
　　应该是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