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别哭了 ...

  •   从门边勾勾缠缠到沙发。

      季遐年整个人陷进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全无退路。

      几颗衬衫纽扣松松散散崩开好几颗,凌乱的缺口露出精致单薄的锁骨。
      方才门边仓促的纠缠与细微挣扎,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洇出片片暧昧的粉红,顺着脖颈线条浅浅蔓延,脆弱,诱人。
      微微翕合着的唇被吻得发胀,浸着水光,温热黏腻。一双眼尾天生上翘的狐狸眼半阖半垂。

      景兴单膝跪在沙发上,膝盖轻抵着他的腿侧,身影覆压下来。

      视线下移,看见他廉价的皮带和西裤,已经被刚才的自己弄皱。
      可以显出隐忍又滚烫的轮廓。

      两个人的身体在方才的缠绵中都对对方起了反应。

      景兴刻意放轻了动作,缓缓俯身,看见季遐年向来白净的耳朵红透,细密的绒毛微微立起。
      景兴在他的耳边耳语:“小年。之前上课没穿过正装吧。不是说不喜欢穿正装?”

      在景兴的回忆里,以前几节课季遐年都是穿简单的T恤来上课。
      从未这般规整拘谨,也从未这般诱人。

      他的指尖擦过季遐年脸颊。
      很烫。

      “还是说按你以前说的,要穿正式的衣服来见重要的人。”
      “......今天是不是很想见到我?”
      “我猜对了吗?”

      没有回应。

      身下的人陷在沙发里,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里溢出细碎微弱的哼哼唧唧,气息细碎紊乱。
      沉默着颤抖。

      景兴垂眸凝视他失神的模样,用一只手抚着他的脸,掌心顺着下颌线条往下滑。
      另一只手顺着腰身抚到他的皮带处,试图单手解开金属扣。
      金属与皮革细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无限放大。

      “不……不要……”
      残存的理智猛地拽住沉沦的思绪。
      季遐年纤细的手腕费力抬起扣住景兴的手腕。
      力道弱到,不如说是虚虚搭着。

      景兴动作骤然停住。
      他用气声轻轻追问:“为什么?”

      季遐年断断续续地抗拒:“不可以,这是你家......不,不可以......”

      景兴混着隐忍情欲的眸底掠过一丝困惑。
      他微微蹙眉:“这是我家。又没有别人在,为什么不可以?非要出去开房?”

      “景兴!”
      季遐年像是被这句话刺到,声音沙哑,带着微微的怒气。

      他猛地抬手抵在景兴的胸口,用力将他推开。
      力道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一声带着疏离与抗拒的呼唤,让景兴整个人僵住。

      景兴突然有点伤心。

      七年之前,季遐年留下来的信里面写着,

      “这段感情在精神上一直拖累着我。我已经很累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一段时间吧。”

      景兴当时看了很难过。
      当初学校的那件事情给了季遐年精神创伤,景兴在想,慢慢付出真心的自己,也会是他压力的一部分吗。
      但他还是保持怀疑,还是相信,可能小年本心不会是这样的。

      这七年,特别是来内地这几年,他一直在寻找季遐年。
      七年。
      整整七年。
      人来人往,他始终孑然一身。
      他没有结婚。和身边所有同性异性保持距离。没有再谈过恋爱。
      因为他的心里永远的为季遐年留有一个位置,这与季遐年有没有在身边是没有关系的。
      他的身边没有人,但心已经被占据,没有空位和精力留给别的人。
      好像心被划了一道。
      即使伤口已经愈合,还是可以回想起刀子剖开血肉的痛感。
      所以不会轻易地去碰那个位置。

      良久。
      他望着眼前的人,眼底情欲已经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酸涩,嗓音低哑得厉害。
      “季遐年……”他顿了一下。
      “你就这么讨厌我?”
      景兴放开他,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说出来自己才察觉。

      季遐年装作没听到,撑着发软的四肢,艰难从沙发上坐起,微微垂着头,发丝凌乱垂落,遮住眉眼,肩膀微微蜷缩。
      一颗一颗扣上衬衫的纽扣,指尖屡次落空,仓促又狼狈。
      他缓缓抬眼。
      抬眼看着,正在看着自己的景兴。
      突然破防。
      “我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弦绷得太紧,于是断得猝不及防。
      季遐年的泪猝不及防滚落,大颗、滚烫,砸在深色的西裤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眼泪止不住的流。

      季遐年已经26岁,却还是像景兴刚见到他时16岁一样,显得小。
      连落泪都带着毫无防备的脆弱,总是让人心疼。

      景兴想帮他整理衣服,伸出手,季遐年却像很害怕他一样往后缩。

      景兴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不要就不要,我不逼你,我没有想强迫你……”

      “你放我走……”
      季遐年哽咽着打断他。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深爱过的人。
      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残忍的一句话。

      真的好残忍。
      “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了。”

      景兴心一阵钝痛。
      景兴不知道的是季遐年来到上海只是想和他偶遇。

      景兴只知道眼前的人只想与自己划清界限。
      再也不想纠缠不清。

      有凉凉的液体滴到他的手背上。
      是季遐年的泪水。
      细碎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唤醒了他残存的良知与温柔。
      他望着眼前哭到浑身颤抖的人,脑海里翻涌着上节钢琴课,季遐年亲口说出的他的所有遭遇。

      家道骤变,颠沛流离。
      苦难终究还是摧毁了当年那个明媚少年的一部分。

      他无法靠近,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无法弥合。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哄着季遐年。
      “......别哭了。”

      “别哭了季小年。”

      “别哭了......”

      重复的字句温柔又无力。

      季遐年还是抽抽噎噎的,眼睛湿漉漉的,含着泪水。
      受了伤的小狐狸模样。夹着尾巴缩成一团哭哭啼啼,无助又可怜。

      “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景兴逼自己冷静下来,从茶几上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
      车上。
      季遐年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脊背没有靠向座椅,微微绷直,手肘轻抵着车窗边沿。
      呆呆的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说。

      前方红灯亮起,车轮缓缓停稳。
      景兴趁红绿灯的间隙偷偷瞄了季遐年一眼。
      眼睛还是红,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他乖乖戴着景兴方才塞给他的白色口罩,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情绪寡淡的眼睛。
      方才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已然沉淀成一片死寂。
      衣襟整齐,头发虽然有些炸毛,但也被季遐年自己用手指梳平。
      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仿佛方才那场溃不成声的难过,只是一场幻觉。

      哎,不说话就不说话吧,至少平静下来了一点。

      “小年?”他试探的叫了一声。
      季遐年与镜子里的他对视,没说话。
      眼神淡淡,无波无澜,安静得近乎冷漠。
      景兴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身平稳向前滑行。
      他目视前方路面,然后,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你就不觉得,你当个教教小孩子的钢琴家教老师,有点屈才了?”

      车厢里静了几秒。

      “有吗?”季遐年声音很哑。从口罩里闷闷的传出来。
      景兴看不到季遐年的神情。模糊的声线也听不出情绪。

      “没有吗?小年,这是你以前想做的工作吗?”

      季遐年沉默一会儿。
      “以前也觉得当音乐老师挺好的啊,所以当时想冲港教大。”

      “港教大可是我当时给你推荐的,忘了?以前你是想读演艺学院吧。”
      他装作无意地提到一点过去的东西。

      可季遐年继续沉默。

      “钢琴老师这个工作喜欢是喜欢的,但应该没有那么喜欢吧?”
      景兴继续开车,继续循循善诱:“你还是想当独立音乐人的,写自己的歌的那种,对吧。”

      “来我公司吧。我现在这个音乐公司挺适合你的。”

      季遐年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往后缩了缩。
      景兴见他这幅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我是说真的。”景兴的语气很认真,平实又真诚。
      “我这家音乐公司就是发掘新人、孵化新人的。”

      “模式很宽松,更像是音乐圈的天使投资。只要签进来,一年之内有稳定保底薪资,不用为生计奔波发愁,能安安心心搞创作。业内顶尖的制作资源、宣发渠道、平台流量,都由我们提供。”

      “后续发布的歌曲,大部分盈利全都归创作者,公司只拿合理的运营提成,所有词曲版权全部归属本人,合同透明。这几年已经孵化出不少原创音乐人了。”

      “我觉得这样的工作会更适合你。”景兴接着补充。
      “你看起来好累,这样简单无趣还要看客户脸色的工作会消磨你的创造力。”

      季遐年只是嗯了一声。

      “小年,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吗。”景兴放低了姿态,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卑微。
      景兴察觉到季遐年情绪不对,讲话都顺着季遐年的毛儿讲。
      七年分离,重逢不易,景兴怕吓走他,更怕再次弄丢他。

      “哦对了,七年前你不是把那几首歌的版权授权给我十年吗。合同上不是写着每年结账结给你吗,这几年你都没取,我都帮你存好了,过几天你来我公司取吧,连带利息都打给你。”

      “应该不少钱吧。小年,别干那些累人的工作了,都辞了吧,给自己喘口气,好好歇一歇,出去走走。”
      车载导航清亮标准的女声骤然响起:“前方三百米,绿灯路口左转,驶入辅路。”
      景兴闻声抬眼,看向前方路口:“是前面左拐吗?”
      “嗯。”季遐年语气淡淡的。“马上就到了。”

      作为对景兴以上一大堆话的回应,他又补充一句:“再说吧。谢谢景总心中还有我。”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讽刺。

      车停在一片老旧居民楼前。
      季遐年头也不回的推门下车,没有看景兴一眼。
      景兴迅速推门下车:“走慢点,小年。”

      “我是和别人合租的,”他终于回头,原来是警告景兴。“你不准来找我。”
      眼底是坚决的疏离。
      景兴语气无奈:“知道了。”
      季遐年拎着自己的布包,开了那种破旧的防盗铁门,快步走进楼梯间。
      背影有屈辱的味道。
      身形清瘦。步履仓促。
      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

      景兴站在车旁,抬头打量着这栋破旧的居民楼。
      是上海郊区常见的旧式居民楼,通体是褪色的水泥灰,外墙经年风吹日晒,斑驳脱落,露出深浅不一的旧痕,零星爬着几缕干枯藤蔓。
      墙体镂空保证每层走廊采光是南方经典的设计,像是学校的走廊一样,没有封闭隔墙,换一个角度可以看见人家的门和门口堆置的杂物。
      这里和景兴雅致的带小院的别墅,仿佛是两个世界。

      上海的郊区有很多这样的老破小。刚上车时季遐年报了这个地址,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他住的地方。

      天色将暗,已经有人家开始烧菜,时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和噼里啪啦的声响。
      依稀可以听到季遐年上楼的脚步声,轻而急促,顺着空旷的楼梯层层向上。
      他很耐心的听着。
      脚步声似乎停了。
      五楼的楼道灯亮了。
      他看到季遐年在五楼,敲一户人家的门。
      过了半分钟门就开了,是一个男生开的门。
      叫男生是因为看上去那个男的也没多大,应该也就是季遐年现在这么大。穿着宽松家居服。
      然后季遐年就换鞋进屋,期间和那个男生说着些什么,低头的时候不经意的往楼下景兴停车的地方看了一下,结果刚好撞上景兴的视线。
      季遐年收回目光,进屋,关上防盗门。

      景兴回到车内,车厢里还残留着季遐年身上淡淡的气息。

      景兴往别墅的方向开。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别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