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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始终相信他们的相遇不会是偶然 为了不引起 ...

  •   为了不引起可能在巡逻的老师的注意,他空调都不敢开。
      西装的外套脱了放在门边的旧木椅上,他只穿一件很薄很透的白衬衫。
      他背对着前门练琴。

      他始终相信他们的相遇不会是偶然,毕竟他的降临缺乏目的。

      后来,他们在一起之后,季遐年曾天真的问景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咳咳……这可不好说。”

      这句模糊的回答,彻底勾出了季遐年所有的好奇心。

      “!”他立刻抬起头,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鼻尖微微凑近,认认真真地开始揣测,语气带着雀跃的笃定。“我要猜!
      ~难道,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喜欢上我了?还是在Miss.CHEN办公室里的那次?”

      那些于他而言,绝对是心动的瞬间。

      可景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啊,那时候你才多大。”

      季遐年笑意缓缓敛去。他怔怔地看着景兴,眼神落空,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与失落:“啊。很小吗。”

      原来那个时候,真的什么都不算啊。

      景兴看着他瞬间蔫下去的模样,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戏谑:“季小年,你以为我有这么禽兽?”
      十几岁的少年应是满心纯粹干净,他那时也只有欣赏与爱惜,哪敢滋生半分逾矩的感情。
      当然,后来,是情不自禁啦。

      季遐年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依旧不肯罢休,蹙着眉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呀?”

      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慢慢喜欢上的,行不行?”

      “可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季遐年的喜欢,是一眼沦陷一见钟情的孤勇。
      然后又默默疯长了很久。

      那时他正在弹他自己写的那首新歌。已经弹了很久。
      那首歌是他来旺角之后写的,表达的大概也是在繁华都市生存时的浮现的一些闲散的心绪。这是他写歌几年来最得意的作品。音阶起落温和克制,中式五音拌上西洋和弦,清新抓耳,像夏日穿老家厅堂而过的晚风,天生带着一层朦胧的怀旧滤镜。

      还没有填词,因为找不到适当的词汇来唱和这种感觉。音符淡淡流转,但始终有一些情绪已经在其中涌动。他隐约觉得,无论填什么词,这首歌都已经是绝佳。
      哪怕空白无词。

      琴声悠扬。

      也许是因为气定神闲,今天的练习意外的顺利。
      指尖轻擦黑白琴键,腕间随旋律自然起伏,周身只剩音符流转。
      周遭一切喧嚣尽数隔绝,全世界只剩他与一架钢琴。

      那是堪称完美的一次,圆满又熨帖。
      琴房里湿热的空气,仿佛也没有这么讨厌了。

      “同學?”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他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低沉温和的粤语。
      季遐年浑身一僵。
      他转头,只见老旧木门侧边斜斜倚着一个男人。
      这么热的夏天,男人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面料挺括考究,像是刚从室内场馆走出来。身形挺拔修长,好像有一米八几。眉眼温润柔和,与生俱来的是矜贵端庄的贵族气质。沉稳的模样,看着却不过二十余岁,像是那种年轻的老师。
      在这间墙面泛黄、摆着旧琴凳的琴房里,景兴像是在发着光的。
      在他的世界里降临。

      多年之后回忆起这次初见,即两条直线萍水相逢之处,他才意识到,他真的在那一瞬间爱上了那个人。
      缘分落地生根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那时候不会知道,最后它结成一簇簇的繁花。

      尽管会凋零在冬天。

      但经历过美好过就好。

      季遐年大脑有点宕机了。

      我靠,好帅啊......

      嘩鬼,咁靚仔?……

      怎么有这么帅的男人......

      是在和我说话吗?

      其实无论多少年,季遐年看到景兴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犯花痴。
      后来景兴总拿这点打趣他,笑他心思浅,随便好看一点的模样便能轻易拐跑他。

      “同學。”
      景兴又轻声唤了一遍,港式粤语咬字清晰,声音温柔。
      “你叫咩名呀?”
      (“你叫什么名字?”)

      季遐年怔愣半晌,犯花痴好久才反应过来。
      等等,刚才......是有人在门口听我弹钢琴?

      一阵慌乱猛地攫住他。

      还是个大人!
      !
      呜哇,被发现了!被当场抓包私闯未预约的琴房!
      不会要记我名字,说我擅自闯入琴房,下个礼拜通报批评吧?!
      我才转过来半年,安分守己的,难道这就要背一个处分?!
      往后音乐课、比赛资格都会受影响的啊qaq!
      不要啊。!!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啊!
      ......跑走吧!

      季遐年每每碰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还是想要逃跑。
      这是他每逢窘迫困境,第一时间生出的自保本能。

      他踉跄着起身,脚步仓促往后方侧门冲去,指尖握住冰凉金属门把,才发现后门早已锁死。
      一时间进退无路。
      他就有点尴尬的站在原地,和景兴保持了一整个教室的距离,整个人贴紧着后门,局促地和景兴对峙。

      “老师那个,我......”他张口,下意识切换成国语。
      自小听台湾流行歌长大,他总觉得国语比生硬蹩脚的港式粤语更顺口,但他台湾腔很重,并没有很标准。
      香港的学校其实有教普通话,但校内普通话课老师发音本就不标准,他无从矫正。
      软软糯糯的,听起来稚气又笨拙。

      景兴朝他走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分寸恰到好处,没有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同学,你钢琴弹得很好。”
      景兴抬手,向他展示胸前挂着的工作牌,微微倾斜,方便他看清字迹,动作绅士礼貌。
      “我可以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也许是听到季遐年讲的是普通话,景兴也改用普通话,讲的特别标准。换了普通话之后,声音还是很温柔。
      方才模糊的呼唤,此刻清晰落在耳畔,每一个音都挠在季遐年的心上。

      季遐年永远都会记得他说的这句话。

      蹒跚过漫长岁月,沾染满身尘埃,在记忆里依旧会明亮清晰。

      景兴比他高出二十多厘米,身形挺拔,季遐年有点紧张,不敢抬头看他,只敢看工作牌上的字。
      上面写着:
      景兴杰出校友 特邀评委。
      他缓缓抬眼,日光透过高窗落进琴房,勾勒出景兴脸部柔和的轮廓。
      那双眼睛清亮温润,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等待着他回答。
      无意的松领带的动作,让季遐年觉得,好帅好帅好帅。
      “我......我自己写的,没有名字。”季遐年支支吾吾的,指尖无意识绞着衬衫下摆。

      景兴眉眼轻轻抬起,神色突然亮了许多,眸子里漫开真切的惊讶和欣喜。“自己写的吗?真是令人惊喜。”

      帅哥说我令他惊喜吗?
      原来,这样好看的人,会觉得他值得惊喜。
      啊啊啊啊啊好开心。!
      季遐年紧张又欣喜,指尖不停摩挲裤缝,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我可以看看谱子吗?”景兴大大方方地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指节修长,一看是练过钢琴的。但又比季遐年的大不少。

      “只有一些草稿,没有整理成正式的谱子。我......一直弹一直弹就记住了。”他整个人局促得无处安放,脊背微微蜷缩,感到耳根发烫。

      “这样吗。”景兴低声应着,语气柔和。
      顿了顿,他轻声补了一句:“好厉害。”

      这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夸赞缩在角落的他,好厉害。

      第一次被帅哥夸好厉害......

      某颜控晕乎乎的。
      好像连周遭粘滞的空气都变得清甜。

      “没有报名今天的术节汇演?”景兴轻声询问。
      问及深处。他的睫毛垂落一层浅影,轻轻摇头。
      短暂的安静。景兴像是猜到其中另含隐情,再次温和开口,将话题轻轻拉回。
      “那......”
      “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季遐年第一次鼓起勇气:
      “我叫,季遐年。”

      又怕景兴不知道怎么写,他慌忙摸出随身带的本子,翻开扉页,将写着名字的那页递到景兴面前。

      季遐年。

      景兴后来和他说,那个时候,真的觉得他慌慌张张拿小本子给他展示的样子很可爱.....
      像只藏着心事的小狐狸,带着一点狡黠,又满是笨拙直白的可爱。

      “好。”景兴弯起唇角浅浅一笑,眼底是细碎的日光,“我记住了。”

      笑起来也这么好看。男神来的!
      “那个,我,我刚才以为是老师来巡逻了,我不知道琴房能不能来......”季遐年眨了眨眼,小声辩解,怕景兴误会自己肆意破坏规则,语气诚实又无措。
      “没事的。”
      两个字,便抚平了季遐年所有的不安。
      “就算是老师来了看到你是来练习的也不会说什么的。以前我也经常来。”景兴笑笑,语气里添了几分少年时的共情。
      “嗯嗯嗯!”他连忙点头。

      “继续练习吧,季遐年同学。我还要回去礼堂打分,先走了。拜拜。”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道耀眼的身影。
      然后景兴就这么离开了。

      景兴降临的那一天是季遐年的幸运日。
      虽然季遐年以为这只是一面之缘,不知道他们几天后还会再见。而且以后还会在一起。
      只知道景兴像太阳一样照亮了阴暗面里藏着的自己。
      是漫山遍野满目闪耀的阳光。

      下午放学,他攥着书包快步冲回出租屋,一进门便扑到电钢琴前,一遍又一遍弹奏那首无名曲子。
      入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久,脑海里反复回放琴房里那道挺拔身影,温柔的声线,发亮的眼眸。

      他还记得他在日记本里写,虽然今天的音乐节很不开心,我和周宁差点吵架了,但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今天我偷偷去琴房練琴,有一個帥哥在門邊聽我彈我自己寫的歌喔!
      是藝術節的評委喔!當藝術節的評委,一定也好厲害吧。
      他真的長得好好看。聲音也好好聽!
      他還誇我寫歌的很好呢~!

      被認可了真的好開心。是來旺角之後最幸運的一天!

      这本日记本,在七年前已经被他落在景兴后来为他租的那间小房子里。
      那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他除了必要的证件和证书档案,什么也没有带走。
      也许早已被清理掉了。
      有些东西有些事,再也已经回不去。
      再也无法拥有。

      他后来也想过,如果当初自己从音乐教室的后门跑掉了,结果会不会更好呢。

      很多事情在发生的时候,人们难以想象它给你的人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看见石子。阵阵涟漪,要后来才能有所显现。

      景兴或许会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只是叹息自己错过了一个天才。
      就此,两个人的命运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只是留下一阵衬衫衣角带起的回旋的风声。
      他会在那所中学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永远是一个孤僻而不言语的孩子。
      普普通通,钢琴弹的很好,粤语讲的很差。
      他的音乐会被封锁在他的课桌抽屉里。
      没有乐队,没有表演。没有再别旺角。
      没有灯红酒绿的纨绔生活。
      没有机会去景兴家大宅里,弹景兴的施坦威。
      不会与这个比他大七岁的男人谈一场恋爱。

      没有如果当初。
      好像命中注定他们注定相爱。
      而七年后的今天,上午,他走在上海繁华的街道上,已经一贫如洗。

      但是有缘分的人,会重新再见。

      ——后来,就在季遐年在慢慢忘记那次偶遇时,季遐年又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与他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始终相信他们的相遇不会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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