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告白，与Mojit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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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变发生在平常的周末。距离他们认识已经快一年。
五月的第一个星期六。
傍晚的Justone还未迎来喧嚣。
虽然他只是来表演的，但穿校服在酒吧容易被市民举报，所以季遐年来酒吧之前已经把校服换了下来。
但景兴说还是不要穿太成熟，于是季遐年就换上了一件宽松素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腕骨。深色领带松松系在领口，搭配利落的黑裤，颇有少年感。
“表演还早着，先写会儿作业吧。”
现在他们在这里表演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没必要像刚开始那样神经兮兮的。
“哦。”他乖乖挨着景兴坐下，摊开桌上的数学习题册。
纸笔铺展整齐，心思却早已飘离题目。
无意识地捏着笔，指尖轻轻一转，黑色水笔便在指间飞速旋动。
转笔的动作反反复复，机械又散漫。
他单手撑着下颌，看似盯着卷面密密麻麻的代数题干，目光却涣散得厉害。
毕竟，余光里全是身侧的人。
景兴坐在身旁。
空气里浮动着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冷调又克制。
好香，是被幸福包围的感觉......
“小年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景兴开口，语调不凶但很严肃。
季遐年心头倏然一颤。
像被轻轻戳破的软泡。
他慌忙抬起头，澄澈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带着浑然天成的无辜懵懂，一眨不眨地望向身侧的景兴。故作乖巧。
景兴垂眸望着他，深邃的眼底好像有懒懒散散的纵容。
然后他目光落回习题册，淡淡开口：“别这样看我。我刚才看你十分钟只做出来一道代数题。”
他温热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掌心蹭着季遐年纤细的脖颈，摩挲过后颈细腻温热的肌肤。
随即上移到他柔软的发顶，轻轻将蓬松的黑发揉得凌乱。
再一点点、耐心地顺着发丝理顺梳平。
季遐年浑身一僵，方才被他掌心摩挲过的脖颈瞬间发烫。
他下意识轻轻晃了晃脑袋，带着少年青涩的羞怯。
景兴见他好像有点害羞的样子，便收回了手。
温热的触感褪去，可滚烫的余温迟迟不散。
季遐年连耳根都透着浅浅的红。他慌忙开口狡辩：“是，是因为题目很难啊！”
他不敢转头对视，只是轻轻碰了碰方才被他摸过的脖颈，肌肤下的心跳愈发汹涌，砰砰作响。
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小小悸动，悄悄疯长。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这份细碎的念想像晚风拂过春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搅得他心绪纷乱。
“看你有没有认真写数学啊，季小年。”
温柔的称呼落进耳里，轻轻挠着心底最软的地方。
季遐年心头的慌乱瞬间被甜意填满，软软辩驳：“我明明认真了啊。”
“嗯。”
景兴低低应了一声，默认了他所有的任性。
他的声音好好听......低沉磁性，温柔又安稳。
被这样温柔偏爱着，季遐年心里软成一片。
片刻的窃喜过后，他心头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狡黠，打算反客为主。
季遐年指尖轻轻点在卷面上，眼底藏着浅浅的小心思，软软开口求助：“景兴哥哥～这道题，我不会写，你教教我好不好？”
景兴看着他故作懵懂的模样，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轻声坦白：“……我早就忘光了。”
季遐年心头瞬间掠过一丝隐秘的雀跃，眼底飞快闪过一点狡黠的笑意。哼，终于也有景兴哥哥不会的东西。
结果......
景兴微微侧头，嗓音清亮随意，朝着吧台方向轻喊：“清明。”
？！外援？
港大毕业的老板花半分钟看题又花半分钟把题给讲了。
顿时感到自己的愚蠢。
道理他听懂了，步骤也记明白了，可心底却堵着幽怨与失落。
他想要的怎么可能是标准答案嘛！
他只是想让景兴哥哥教教自己而已......
可季遐年在景兴面前不敢表露半分，只能乖乖点头，扯出一抹乖巧的笑意，轻声道谢：“听懂了，谢谢老板。”
清明笑笑转身回吧台去了。
周遭重归安静，只剩暖灯静静洒落。
景兴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追问：“真听懂了？”
“嗯嗯！”季遐年连忙用力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下一秒，少年心底的小侥幸便被景兴一语戳破。
“上次数学小测，不及格吧？”
他瞬间蔫了下去，像被戳破的小气球，脑袋一点点低下去：“嗯……”
景兴望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语气放得郑重，带着温柔的叮嘱与期许：“认真学。”
他小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今天的演出很顺利。
演出过后才是九点，老板请景兴喝酒，拿了现做的莫吉托特调出来，放在桌上。但景兴的嗓子需要保护，不能喝酒。两人坐在桌前聊天，季遐年也坐在旁边。
他们聊天用的粤语，季遐年听懂一点，好像是老板的情感问题来着，还有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其实季遐年对此不感兴趣，但老板后来好像发现他可以听懂一点，就把景兴哥哥给拉到露台上聊去了。
情感问题？
这倒提醒到季遐年了。
今天，他要，干一件大事。
趁着景兴和老板聊天去了，季遐年盯着景兴杯子里澄亮的液体。
是这家酒吧招牌的柠檬柚子莫吉托。酒液澄澈透亮，大大小小的冰块浮动着，鲜切青柠片、饱满的柚子果肉沉在杯底，几枚翠绿薄荷叶搭在杯口边缘，不断往外飘散着淡淡的凉意。清甜果香混着浅淡的酒香缠在一起，气味幽幽地穿过浮躁的空气。
季遐年俯身拿起杯子，小口饮下。
初喝冰酒是没有感觉的。没有酒的感觉。整个人畅快又迟钝。
柚子与柠檬的清甜盖过了酒味，酒液甜甜的像果汁，几乎是没有声音地滑进喉道里，模糊了周遭的喧嚣。
好像过了很久，酒水才后劲慢慢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蔓延，烘热了胸口和小腹。收尾时有一点点辛辣的感觉，让人感到温暖。还有那种感激生命的热烈，绵软的澎湃的。
他把手指搭在胸口，心脏跳动的那么鲜活，而他手指冰凉。
一层磨砂玻璃隔断了酒吧室内与延伸出的露台。他回味着唇瓣初次碰及酒水的触感，安静望着景兴挺拔利落的背影。景兴靠着铁制的栏杆和老板聊天，衣角微微晃动，春水般漾开，漫及整个黑夜。
他和景兴之间隔的那道玻璃门，薄薄的，如同虚幻，但不可逾越。
景兴。
景兴哥哥。
自己是那么喜欢他......
第一次遇见他时就那么喜欢他。
多么多么想要他抱抱自己，亲吻自己。
多么想听他说他喜欢自己......
有点晕。
季遐年干脆整个人趴在实木餐桌上，两条手臂交叉垫在脸颊底下，可以闻到餐桌沾了世俗烟火的那种味道。烟的酒的脂粉的气味，它听过的那些嘈杂的声音，一个个发生于此的故事。他已置身其中，成为它历史的一部分。
他只是让目光寸步不离地黏着玻璃门外那道身影。酒精带来的灼热顺着耳根一路蔓延至颧骨，脸一点点烫起来。
他心底乱糟糟纠结不停。
好像和他表白......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
大概不会喜欢吧？
那......
他会不会骂我啊。
以后会不会也做不了朋友了呢？
做朋友其实挺好的，只是季遐年不肯满足。又怕覆水难收。
一直是这样的人，内心纠缠敏感，很容易被暧昧不清的问题困住。
另一边，闲聊收尾的景兴下意识转头回望室内。
第一眼就看见趴在桌上神色恍惚、面色绯红的季遐年，很显然，是喝了酒的缘故。
玻璃酒杯中只剩了几片青柠片。
景兴差一点点发火。
自己不就是去和朋友聊了几句天，
这个小狐狸就醉倒了？！
景兴穿过玻璃推拉门，几步走到餐桌跟前。
弯腰俯身，伸出修长的双手，捧着季遐年发烫的脸。
季遐年生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天生微微向上翘起，眼型狭长精致，长相秀气白净，样貌在男生里本就出挑。
此刻酒意淹没了神智，两片脸颊晕开大片深深浅浅的红晕，眼瞳蒙上的朦胧水雾让眼神涣散茫然，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落。
唇瓣被酒水浸润得水润泛红，整个人透着懵懂无辜的稚气。
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硬生生压下景兴大半的焦急与怒火。
“季遐年。”
听见他连名带姓生硬的叫法，季遐年心底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怎么不叫我小年！
“你喝酒了？”景兴眉头轻轻皱起。
季遐年咬住下唇，不服气地说：“你凶什么凶？我只是渴了而已。”
也许是因为喝酒壮胆吧，对面可是他前辈兼crush啊！放在平时他哪有胆子说这些。
再说......刚才干嘛去了？
......叫你不管我！
身体却很诚实，撒娇似的往景兴怀里蹭。肩膀软软蹭着景兴身前的衣料，下意识微微扭动身子，两只胳膊下意识张开，直白热切地环住对方的腰身寻求安抚。
景兴却好像不吃这一套，看他往自己怀里蹭也没有要抱他的意思。“渴了就喝水，去找前台要水喝。你才多大，喝什么酒。”
！！！
呜呜呜，还没开始就被拒绝了！
这番话让季遐年瞬间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辩驳道：“我，我又不唱歌，我为什么不能喝......”
大脑飞速运转一会儿，季遐年又脱口而出另一套说辞，“还有我......我怎么知道你那个杯子里装的是酒呀！”
语气理直气壮，实则底气不足。
委屈、别扭与小小的狡黠明明白白挂在脸上，季遐年直直望着景兴，像在无声地控诉。
“小孩子喝酒会变傻。”景兴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你都管自己去聊天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景兴简简单单一句话和自己满身的酒劲冲得他思绪混乱。“天天小孩子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我...我都可以自己去赚钱了，我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嘛！”
景兴转头笑意盈盈地对靠在栏杆上的老板道别：“唔好意思呀，呢个细路仔饮多咗酒，而家个状态唔系几妥。我干脆带佢先走先啦。迟啲我哋再过嚟做演出，到时一定留低慢慢同你饮茶。”
（“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喝多了，现在状态不好。我就先带着他先走了。等之后我们下次过来演出，到时候我留下来陪你喝茶。”）
然后......
彻底收起平日里习惯性的迁就纵容，一把攥住正对着他犯花痴的季遐年纤细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季遐年从座椅上拽起。
就这么径直拉着季遐年快步下楼，走出酒吧大门。
就这样把季遐年给拎进了车......
一路驱车朝着季遐年租住的公寓前行，车内两个人全程一言不发。
景兴有些生气，内心深处依旧放不下醉酒的少年。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两人沿着老旧楼梯上楼。
季遐年脑袋昏沉发胀，脚步虚浮摇晃，凭着模糊记忆摸索到公寓外的公共卫生间，自顾推门进去洗澡洗漱。
温热的流水冲刷许久，他随意裹上一件宽松的浴衣。水淋湿了头发，几撮湿漉漉的发丝滴着水珠，松散搭在脖颈额头。
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景兴还站在那里，没有半点离开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告白，与Moji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