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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的人生没有退路 景兴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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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兴哥哥。我们明明隔的这么近,我看你却像是在雾里看花,怎么也看不清。
你是喜欢我的音乐吗。
还是和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这一年,季遐年的人生好像被彻底拆分出两个世界。
日常依旧是平淡局促的求学与谋生,在学校里他依旧是安静的透明的孩子,而所有热烈、璀璨、被掌声与灯光包裹的时刻,全部属于他和景兴并肩的舞台。
他们踩着香港的晨昏流转,走遍了大大小小的音乐节与原创音乐现场。
季遐年为他,写了一首又一首的歌。
起初只是在JustOne里的小型原创Live演出,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会有一次常规演出。
最刚开始的几个月,几乎没有固定的听众。
他们好像固定的是灯红酒绿里飘渺的背景音。
每次登台,曲目永远固定那寥寥几首,是季遐年最早成型、最稚嫩的原创作品。没有人专程为他们而来,没有人认真倾听钢琴铺展的旋律,更没有人知道那些温柔怅然的曲调,全部出自一个还在读书、挤在破旧出租屋里写歌的少年之手。
后来也渐渐往里面添加新的曲目。是季遐年在学校里,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挤着时间,放弃了所有爱好写下的歌曲。
他在课间趴在课桌边角写谱,晚自习结束在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熬夜改旋律。
他生活在相当于内陆的几平米的小房间,墙壁单薄。
他戴上最便宜的耳机,一遍一遍地改着旋律。
原本十几岁少年该有的玩乐闲暇,他全都舍弃。
只有季遐年自己知道,他写歌,是为景兴而写。
每一段旋律都是他无声的告白,漫长又虔诚。
于是原本单调固定的演出清单,慢慢丰盈起来。
每一个月的JustOne专场,都会有全新的旋律落地。
变化是悄无声息发生的。
一开始是无人在意。
慢慢地有听众记住了这对组合。记住了景兴干净又极具故事感的嗓音,记住了背景里温柔克制的钢琴旋律。
从前无人问津的双人搭档,渐渐拥有了听众。
再后来的每个月第一个周六,很多听众专门从九龙各区、从新界、港岛赶来,等待那架前置的钢琴响起,等待景兴开口的第一句歌声。
只要他们登台的夜晚,JustOne二楼的客流和酒水营收直接翻倍。老板都诚意邀约他们长期独家常驻。
景兴在签约时不动声色改动了条款,将演出、版权、驻场的绝大部分盈利全部划归季遐年名下。
他给季遐年单独办了卡,把每一笔演出收益存进去。
景兴认真告诉季遐年自己不缺钱,这是替他攒的音乐学院深造费用,留着以后进修。
季遐年当时怔在原地。
他隐约知道景兴对他的在乎。
却也隐约看清了他们间的云泥之别。
景兴家境优渥,早已无需靠舞台、靠唱歌、靠版权赚钱。
音乐于他,是热爱,是锦上添花。
可于季遐年而言,音乐是逃离贫穷,逃离岛屿乡下的唯一的路。
台上的他们,势均力敌,共生共光,是天造地设的最佳搭档。
台下的鸿沟,依旧横亘眼底。
家世、年岁、际遇的差距,从未消散。
他陪景兴站上了无数人仰望的舞台,却始终只敢站在光影的边缘,小心翼翼享受着盛大又短暂的并肩时光。
他们排练的固定地点永远是景兴的老宅琴房。
只要踏进门,那巨大的差距便无声铺展在季遐年眼前。
琴房层高开阔,隔音专业顶级,恒温恒湿。
在这里弹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无需忍受出租屋的嘈杂逼仄。
中央静置的一台百万级施坦威三角钢琴,琴身漆黑发亮,漆面光洁如镜,音色浑厚通透,是季遐年只在专业教材里见过的顶配乐器。
靠墙整面顶天立地的定制黑胶收纳架,密密麻麻塞满珍藏唱片,囊括中外百年经典曲目、欧美摇滚、英伦古典、粤语黄金时代金曲。
架旁还有专业级高端唱机、独立音响系统、调音台、复古录音设备.....
一整屋的设备、藏品、环境,是普通人一辈子难以触及的顶配。
记得有一天,他们合练完全新单曲,三遍完整走带,景兴抬手轻轻揉了揉喉咙,嗓音带着演唱过后微微的低哑,走到落地窗前透气休息。
季遐年也跟着过去,说白了是想离他近一点。
窗外是私家庭院,树影疏落,清风安静温柔。
“环境真好,不用到处找排练场地。”
季遐年鼓起勇气对他说。
想和他聊天。
想多了解他一点。
“......算是家里给的便利。老宅这片地很早就买下了,父亲当年整体规划宅邸的时候,特意单独隔出这间房,当初只是给我当兴趣琴房用的。”
景兴微微侧头,带着一点回忆的淡然。
“家里一直觉得音乐只能当爱好,不能当正事。早些年我执意申请音乐学院,留在国外组乐队、玩原创,他们意见很大,都觉得我放着家业不接,太任性。”
季遐年静静听着。
原来,这间琴房,不过是景家偌大宅邸里,一隅无关紧要的小空间。
这架施坦威可以是季遐年父母的一辈子,也可以是一个用来安放兴趣的......
玩具。
景兴天生就拥有随心所欲追逐热爱的底气,家世为他铺好了所有退路。
可季遐年不一样。
他的每一次创作、每一次登台是他挤尽时间舍弃所有娱乐换来的唯一光亮。
音乐是他对生活最后的渴望。
巨大落差静静漫上来,轻轻压在胸口。
可看着景兴谈起音乐、谈起理想时从容松弛、眼底有光的模样,心底又不受控制涌出淡淡的仰慕与心动。
他忍不住放轻声音,小声询问。
“那后来……他们妥协了吗?”
景兴淡淡一笑,语气坦然:“算是各退一半。家里给我的条件是,乐队如果长久做不下去、没有稳定发展,我就必须回国,接手家里一部分生意事务。当年City Pieces解散、我选择回国,不止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和家里早就约定好的结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一年家里也一直在提议,让我直接入局家族文娱板块投资,给我资源、人脉、资金。”
景兴永远拥有选择权,可以在家业与热爱之间徘徊、取舍、犹豫。
可他没有。
他的人生没有退路。
他的人生不会有退路。
一旦现实重压袭来,他甚至,连弹琴写歌的资格都保不住。
景兴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少年。
“但我还是更想做音乐。
比起坐在办公室操盘项目、打理生意,我更喜欢站在台上唱歌,更适合和你一起打磨旋律。”
“我?”
他轻轻问出声,心里转瞬又生出卑微又柔软的奢望。
和淡淡的仰慕。
“对呀。”景兴笑了。“喜欢你的音乐。”
就这样也好。
哪怕只是短短一程,能这样并肩创作,能以音乐为名在他身边,已经足够珍贵。
有时候,景兴会提议,休息一会儿,听会歌。
当时是冬天,他们认识了小半年,景兴问季遐年平时喜欢听什么歌。
虽然广东话讲的很差,但不妨碍季遐年喜欢听粤语的情歌。
那时候喜欢听陈奕迅的歌。
时常攒下一些零花钱,周末时去二手市场闲逛,买下很多正版的经典专辑。
旧CD、二手黑胶、复古收音机、老磁带藏在老街摊里,层层叠叠堆放。
空气里混着旧纸张和塑料壳的味道。
街巷常年昏暗,阳光被高楼切割得细碎。
季遐年总在周末独自过来,攥着攒了很久的钱,很小心的挑选。
他舍不得买全新专辑,却愿意为一张张品相完好的正版二手专辑心甘情愿花钱。
也是在这里,他淘到一台老旧的复古收音机,机身泛黄、按键磨损,却依旧功能完好。
晚上写作业时会旋着旋钮,认真的扭过一个一个噪声,找放着音乐的电台。那档怀旧粤语频道会放经典的粤语歌曲,有一点点过时,但季遐年本来就是这样有些恋旧的人。
喜欢旧的东西。迷恋某种过去的感觉。
季遐年音感很强,但声音条件并不好,也极少开口唱歌,向来只愿默默做幕后写曲的人。
来了港岛,有了一个自己的房间和自己买的专辑后慢慢开始学着唱一些。
景兴从储物间搬出一整箱封存的私人珍藏。
满满一箱黑胶唱片,整齐规整,大多是港乐黄金时代的经典。
季遐年看着满箱藏品,忍不住轻声感叹:“这么多。”
景兴蹲下身整理唱片,语气随意温柔。
“一部分是我少年时期自己慢慢攒、慢慢收藏的,还有很多是我父母带回来的珍藏。储物间还有整整两大箱,没来得及整理。”
景兴挑出一张陈奕迅的经典专辑,抬手取出机房那台唱片机。
机身银黑哑光,底座实木打磨细腻,是季遐年买不起的样子。
机器启动后,细微的运转声温柔绵长,黑胶盘面缓缓转动,唱针轻轻落下。
熟悉、温柔、旧旧的港乐旋律,缓缓漫开在整间宽大安静的琴房。
是那首富士山下。
唱的也是离别。拦路雨偏似雪花。可是香港的冬天才不会下雪。
城郊小众青年音乐节,中环海滨露天音乐会.......慢慢的,他们的名字开始在香港音乐圈传开。
这一年里,季遐年,为景兴,写下一首又一首原创作品。
那些藏着他年少怅然的旋律,经由景兴的嗓音演绎,被赋予了完整的生命。
一写一唱,一曲一声。
季遐年写旺角的晚风、离岛的暮色,写少年的纯粹赤诚。
而景兴的声线沉稳松弛,历经舞台沉淀,深沉温柔。
他们的舞台履历日渐丰满。
《再别旺角》在当年的冬天凭着细腻的港岛叙事和治愈怅然的曲风,拿下年度新锐原创单曲提名。
圈内的制作人留意到这对黑马组合,称赞他们是「最懂彼此的原创搭档」,兼备少年的纯粹灵气和成熟舞台的稳定张力。
甚至有人猜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猜测是真的兄弟,还是朋友,还是......
不少人看着景兴对Reynard的关照,往季遐年渴望的那个方向猜。
他们拿下了香港青年原创音乐大赛的最佳组合奖。
他们入围九龙年度音乐盛典最具潜力创作单元。
可是景兴哥哥。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