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不知道 季遐年随手 ...
-
季遐年随手将帆布包扔在地上，包身轻轻磕出一声闷响。
他进门就瘫坐在门厅里的懒人沙发上，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慌乱在此刻彻底决堤，掏空了他胸腔里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钝痛。
合租的室友，也是他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好朋友，常忆坐到他旁边。
“怎么了啊。”
常忆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关切。
“怎么了啊？说话。”常忆又问了一遍，语气添了几分担忧。
季遐年依旧沉默。
“我看你这个星期都很不正常。每天下了班就把自己关房间里，灯都不开，以前天天黏着我在客厅追剧、吃零食，现在连客厅都不出了。”
“......碰到他了。”
季遐年的嗓音干涩沙哑，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视线空洞地落在前方冰冷的鞋柜上，眼神涣散。
“谁？”
“景兴。”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空气静了一瞬。
常忆愣了愣，只当他是连日疲惫胡思乱想：“那个明星？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季遐年轻轻摇头，力度微弱得可怜，眼底漫开一片浓重的疲惫与苦涩。
“是真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啊？”常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错愕。“所以你这是......”
“我刚从他家回来。”季遐年缓缓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是他开车，送我回来的。”
“你不是下午去给小孩上课吗怎么会到他家去......”
话音落下，季遐年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动作。
季遐年微微偏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落日沉进深海，光芒没落，只剩无边无际的茫然与难过。
“常忆。他好像已经结婚了。”
“我教的那个小孩……好像是他的孩子。”
短短两句话，轻得像羽毛，却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常忆云里雾里：“什么？”
“你慢点说，说清楚点，我完全听不懂。什么孩子？”
季遐年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努力整理着这一周混乱破碎的思绪，语速又轻又乱，像在艰难地倾诉，又像在自言自语：
“一个星期之前，我上课的时候，看到他，开门进来。”
“我教的那个小男孩，也是姓景，和他长得好像。我教的那个孩子好像是他儿子。”
“前天的时候我又去上课。本来我是不想去上的，但想想这期没剩下几节课了，带完这期我就辞职好了。”
“那天我进门，他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笔电。一开始只是安静坐着，后来……他就一直看着我。”
“后来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来了，应该就是他的太太。她很和善。主动过来和我聊天。聊天的时候告诉我，他们全家今天要去马尔代夫度假。”
“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了。整整一节课他都没有出现。全程只有那个小朋友乖乖弹琴。下课的时候是那位姐姐把孩子接走了。”
“我以为景兴就是不想见到我已经提前走了。”
“可谁知道……小孩一走，门一关上。”
他想起了方才猝不及防的触碰。脸颊烧红。
“他......从后面走过来......嗯，把我按在墙上。”
他说得断断续续含含糊糊。
常忆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眼神微妙，试探着问：“那你们刚才......那个了？”
“没有啊！”季遐年瞬间抬头，眼尾微红，又羞又急，“胡说八道！”
常忆无奈：“那你讲的......这个语境不就是想让我这样想吗！”
“才没有！”季遐年别过脸，耳根的红意蔓延，指尖轻轻按着沙发的布料。
那点藏不住的羞涩，混着心底的慌乱，搅得他心神不宁。
“哦。” 常忆不再逗他。只是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
陷入沉默。
季遐年微微垂头，喃喃自语：“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常忆全以为是季遐年不想和景兴有什么瓜葛：“什么怎么办，这期课不是上完了吗，就，不要再去找他就好了。”
季遐年却突然说出一句：“......他刚才亲我了。”
常忆愣了一下，语气尽量放得平淡，试图帮他消解这份“难堪”：“亲就亲呗。你之前不是说他是你初恋你们谈了两年还是什么，以前肯定也亲过吧。你觉得膈应的话，就当是以前亲的好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都......”
季遐年用力摇头，眼底瞬间蓄满了水汽，湿漉漉的。
突然感到铺天盖地的恍惚和难过。
“他都有家庭了，有太太，有孩子。”
“他怎么还能……”
后面的话他问不出口。
常忆试着剖析，想帮季遐年脱身：“大概是一时情不自禁吧。”
“一下子冲动了，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别想着解释他的行为了，以后不见面，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
然后，他语气冷了几分，道出最现实的可能：“不然，难道你还觉得，他是想结了婚和你旧情复燃？那他人品也太经不起推敲了。”
“景兴才不会人品不行！他，他才不会......”季遐年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即使现实已经这样，他依旧舍不得诋毁那个人分毫。
常忆看着他护短的模样，有点无奈，抛出最尖锐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他明明喜欢男生，为什么会结婚？为什么会有孩子？
而且，再喜欢你也不能干出出/轨的事吧？”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季遐年。
“可能......可能......”
所有的辩解卡在喉咙里，堵得他胸口发闷，呼吸发紧。
是啊。
为什么。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自我宽慰，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他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
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眉眼耷拉，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处躲藏的难过的小狐狸。
常忆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的无助模样，想安慰他：“哎，所以......”
平日里，永远季遐年在安慰他，包容他所有的坏情绪。
什么时候见过季遐年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所有的道理都显得多余，怎么也说不出口。
傍晚的天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季遐年维持着抬头望天花板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几秒后，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红。
没有崩溃失态。
只是无声地承受着翻江倒海的委屈与慌乱。
“别想他了。季小年！”
“不要因为他，不开心。好吗？”常忆放弃了所有的道理与剖析，轻轻侧身，伸出手臂，揽住了季遐年单薄的肩膀，转移话题。“快七点了。想吃什么？”
怀抱微收，他轻轻晃了晃肩头，像哄闹别扭的小孩：“我带你去吃披萨，好不好？”
披萨是季遐年最喜欢的食物。
这是开在城郊商圈的一家连锁披萨店。
只是寻常中档社区小店。手机上可以抢到优惠券的那种。店内飘着朴实的烘烤麦香与芝士甜气，老式空调低低嗡鸣。烤盘是普通的铁质烤盘，边缘发烫，刚出炉的披萨冒着热气，芝士软糯微焦。
就是这样松弛、平淡、毫无压迫感的环境，最能安抚人心。
常忆随意靠着椅背，抬手捏起一块披萨，指尖蹭到微烫的饼边，习惯性低头轻轻吹了两下，然后试着咬一小口。
他咀嚼着，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一直落在季遐年安静的脸上。沉默几秒，他才状似随口地旁敲侧击。
“季小年......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喜欢他？”
季遐年的指尖刚碰到饼皮，动作倏然顿住。
然后没有挣扎，没有迟疑。
他轻轻点头，眼神安静又笃定。
“肯定了......”
他垂着眼看向盘中融化的芝士，轻轻吐出压了很多年的话。
“当时，要不是我家里出了事，我才不会和他分手。”
“他比你大多少？七岁？”常忆咬了口饼边。
“嗯......”季遐年含含糊糊地回答。
常忆闻言，换了个轻松的口吻，故意用调侃冲淡他眼底的难过：“那他现在三十多了。好老了。”
可这话一出，季遐年瞬间炸毛，温顺的气质瞬间褪去，换上护短又执拗的认真：“没有老！一点也不老！超帅的！那叫成熟！”
说完，他视线一转，扫过常忆随手搁在桌沿的手机的屏保，是常忆他前男友的照片，眼底掠过一点促狭，立刻怼了回去：“谁像你啊，就喜欢比自己小的。”
常忆眼疾手快，指尖轻轻一翻，瞬间倒扣手机，遮住屏幕，抬眼看向他，哑然失笑：“你这人，真双标......”
季遐年不恼，反而轻轻抿了抿唇。
玩笑过后，氛围又慢慢落回安静里。
季遐年突然开口。
“我就是，特别，特别，喜欢他。”
他抬眼，目光干净、澄澈，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很郑重。
“不只是他的脸，他的声音。我喜欢他整个人，包括他比我大七岁。”
“我一辈子喜欢他！”
“我，我真的好想见到他，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他也好。就是因为他在上海，我才来的上海。不然，我去香港哪里打工不行我来这里......”
所有背井离乡的漂泊，只是为了一个微茫的想见他的念头。
他的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季遐年在偌大的人海里等一年又一年。
“那你又怎么知道你会在上海遇见他呢。”
这句话落下。
季遐年沉默很久。芝士已经没有刚上的时候那么好吃。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今天我们这样，又算什么。
景兴哥哥。我们好像不会有明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