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岁岁不见归人》沐清汐

5、第五章 深情迟暮，追悔莫及 短暂的

　　短暂的重逢过后，陆时衍因为工作安排，不得不暂时返回京城。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洒脱离去，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奔赴自己的前程。
　　心底被无尽的愧疚、遗憾和慌乱填满，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从前他以为，学业、前程、未来，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
　　可重逢之后他才明白，他这辈子最珍贵、最该珍惜的东西，早已被他亲手错过，亲手弄丢了。
　　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爱了他十几年、等了他五年的小姑娘。
　　是他亲手耗尽了世间最纯粹、最长久、最义无反顾的深情。
　　回到京城之后，陆时衍彻底变了。
　　他不再热衷于社交应酬，不再沉迷于光鲜的前程，不再意气风发、坦荡无忧。
　　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和落寞，周身的清冷疏离愈发浓重。
　　无数个深夜，他都会想起江南的小巷，想起梧桐树下的少女，想起她苍白平静的眉眼，想起那句温柔又残忍的“太晚了”。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日夜不休，反复折磨。
　　他开始疯狂地弥补，疯狂地挽回。
　　每天准时给苏清禾发消息，耐心细致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叮嘱她吃药休养。
　　频繁飞回江南，次次奔赴，只为看她一眼，只为陪她片刻。
　　他学着照顾她的一切，记住她所有的禁忌，亲自为她熬药、煲汤、打理庭院，包揽她生活里所有细碎的琐事。
　　他笨拙又执着地弥补着五年所有的亏欠，拼尽全力想要靠近她、温暖她、挽回她。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爱意散尽，再无热忱。
　　无论他如何温柔讨好，如何执着挽回，如何倾尽所有弥补。
　　苏清禾永远温柔平和，礼貌疏离。
　　她会礼貌回复他的消息，会平静接受他的照顾，会温和应对他的陪伴。
　　却再也不会对他动心，再也不会对他期许，再也不会对他抱有任何余生相守的期待。
　　她把他当成最熟悉的故人，最亲密的旧友，唯独不再是深爱一生的爱人。
　　她坦然接受他所有的好，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永远无法再靠近半步。
　　陆时衍无数次在深夜崩溃。
　　他拥有了人人艳羡的前程，拥有了光明璀璨的未来，拥有了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
　　却唯独，弄丢了他的小姑娘，弄丢了他此生唯一的偏爱和深情。
　　世间最残忍的遗憾，莫过于，年少不知情深，懂时已然错过，回头再无归期。
　　从前，是她追着他的脚步，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如今，是他追着她的背影，步步奔赴，遥遥不及。
　　风水轮流转，深情皆迟暮。
　　身边所有的朋友都不解，不解他为何放弃京城大好的发展资源，频繁往返江南，执着于一个身体孱弱、平淡无奇的姑娘。
　　无数人劝他：“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执着于一个身体不好、前途渺茫的故人？不值得。”
　　每次听到这些话，陆时衍都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满是无人懂得的落寞。
　　不值得？
　　世间所有人都可以说不值得，唯独他不行。
　　她陪了他整整十七年，爱了他整整十几年，等了他整整五年。
　　她把最纯粹、最干净、最义无反顾的青春和爱意，全部给了他。
　　是他亏欠她一生，是他此生唯一的亏欠，何来不值得？
　　只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太迟，太无用。
　　时间一点点流逝，又是两年光阴悄然走过。
　　陆时衍彻底放弃了京城的高薪工作和顶级发展机会，毅然决然定居江南。
　　他搬进永宁巷，住在隔壁，和从前一样，与她一院之隔，朝夕相近。
　　他以为朝夕相伴，可以慢慢温暖她冰封的心，可以慢慢弥补所有遗憾，可以慢慢让她回头。
　　可他不知道，命运留给他们的时间，早已所剩无几。
　　常年的病痛、多年的思虑郁结、长期的身心耗损，早已彻底掏空了苏清禾的身体。
　　她看似平静安稳，实则身体机能早已全面衰败，油尽灯枯，全靠意志力和药物勉强支撑。
　　医生早已悄悄告知苏父苏母，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病人心肺功能彻底衰竭，器官逐步衰退，随时可能撑不住，时日无多。
　　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瞒着陆时衍，也瞒着苏清禾自己。
　　苏清禾依旧安静地生活，平静地度日，看淡生死，淡然自若。
　　她早已坦然接受自己短暂残缺的一生，接受所有的遗憾和别离。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恩赐，都是侥幸。
　　她不再纠结爱恨，不再执着得失，只是安静地看花开花落，守着梧桐岁岁，安然度日。
　　陆时衍陪在她身边的最后两年，是他此生最温柔、最圆满，也最痛苦、最煎熬的时光。
　　他终于得偿所愿，日日陪在她身边，护她朝夕，伴她四季。
　　却清晰地看着她一点点消瘦，一点点衰败，一点点失去生机，一点点走向凋零。
　　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她，寻遍全国名医，用尽所有资源，尝试所有治疗方案。
　　可先天的顽疾，多年的耗损，早已无药可医，无力回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满心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