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岁岁不见归人》沐清汐

6、第六章 梧桐落尽，故人长眠 深秋，

　　深秋，梧桐叶落，满地枯黄，秋风萧瑟，凉意彻骨。
　　这一年，苏清禾二十四岁。
　　也是她人生落幕的最后一年。
　　入秋之后，苏清禾的身体急剧恶化，彻底卧床不起，连睁眼、呼吸都变得费力。
　　整日昏昏欲睡，意识模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陆时衍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日夜陪护，悉心照料，片刻不敢离开。
　　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短短数月，憔悴沧桑，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形消瘦，满身疲惫。
　　他日夜守在病床前，握着她常年冰凉的手，一遍遍给她暖手，低声和她说话，温柔呢喃，日夜不休。
　　“清禾，醒醒好不好？再陪我一会。”
　　“梧桐叶落了，等来年春天，就又发芽了，你再陪我看一次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要了，前程、未来、名利、风光，我全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陪着我。”
　　卑微的祈求，无助的呢喃，字字泣血，句句含泪。
　　曾经高高在上、坦荡无畏的天之骄子，为了她，放下所有骄傲，卑微到尘埃里。
　　可命运无情，从不心软。
　　深秋的深夜，风雨大作，寒意刺骨。
　　苏清禾难得清醒过来，意识清明，眉眼温柔。
　　她缓缓转头，看向守在床边、满眼红血丝、憔悴不堪的陆时衍。
　　看着这个陪了她从小到大、让她爱了一生、等了一生、也遗憾了一生的少年。
　　时隔多年，她眼底终于再次泛起浅浅的温柔笑意，一如年少时的模样。
　　虚弱的指尖，轻轻抬起，费力地抚上他憔悴的眉眼，触感微凉。
　　她声音极轻极弱，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用尽了全身力气。
　　“时衍哥哥……别难过。”
　　“我这一生……很短、很苦、很多遗憾。”
　　“但最幸运的，是遇见你。”
　　遇见你，岁岁相伴，年少温柔。
　　遇见你，倾尽深情，无怨无悔。
　　遇见你，荒芜人生，终有微光。
　　此生遇见你，足矣。
　　所有的苦难、病痛、孤寂、等待，都因这场年少相逢，变得值得。
　　陆时衍俯身，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眼眶通红，泪水终是控制不住，轰然坠落，滴落在她单薄的手背上，滚烫灼热。
　　“清禾，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他声音破碎哽咽，泣不成声，“我还没弥补完亏欠，我还没好好爱你，我还没陪你走完余生，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苏清禾静静看着他落泪的模样，眼底氤氲着浅浅的水汽，温柔又悲悯。
　　她轻轻摇头，气息微弱：“人这一生……有相逢，就有别离。”
　　“我陪不了你岁岁年年了。”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好好活着……岁岁平安，一生顺遂。”
　　这是她留给世间，留给他，最后的祝福，最后的叮嘱。
　　也是最后的告别。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缓缓垂落，眼眸轻轻闭上。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呼吸慢慢归于平静。
　　窗外秋风萧瑟，梧桐叶落纷飞。
　　室内寂静无声，再无半点声息。
　　那个孱弱温柔、隐忍善良、爱了他一生、等了他一生的小姑娘。
　　永远留在了二十四岁的深秋。
　　留在了漫天梧桐落叶里，留在了岁岁空等的执念里，留在了他穷尽一生、再也弥补不了的遗憾里。
　　彻底长眠，永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