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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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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吃得安安静静。
餐桌上摆着煎得金黄的溏心蛋,两片烤吐司,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谢知胃口不算好,噩梦残留的压抑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他慢慢咀嚼食物,视线总是会不受控制飘向对面坐着的江亦谦。只要看见对方安然坐在那里,指尖握着玻璃杯,眉眼柔和,他悬着的心才能够稍稍落地。
他会偷偷伸出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的碰江亦谦的脚踝,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眼前一切不是幻觉。
江亦谦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什么也没有点破。只是时不时把煎蛋里的蛋黄剥到谢知盘子里,安静看着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简单收拾出门。
室外是温和晴朗的秋日,微风不燥,阳光透过行道树层层枝叶,在柏油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世界鲜活热闹。
江亦谦开车,谢知坐在副驾。车窗半降,微凉的风吹进来,拂动谢知额前碎发。他手肘抵在车窗边框,侧脸靠着手臂,看向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偶尔余光落在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上,心里那一点隐隐的惶惑依旧没有彻底消失。
路上大约四十分钟,车子稳稳停在美术馆门前。
美术馆建筑简约大气,浅灰色外墙,大片落地玻璃窗。来观展的人不多所以不算拥挤。
踏入展厅,外界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室内光线调得柔和昏暗,一束束射灯自上而下,温柔笼罩墙上一幅幅画作。空气里弥漫着美术馆特有的淡淡油墨与纸张味道。
谢知瞬间被牢牢吸引,方才噩梦带来的阴霾被冲淡大半。他缓步往前走,目光落在画布之上,眼神发亮。站在画前,他会停下脚步,认认真真观察笔触、色彩层次,嘴里小声喃喃自语,分析画家的构图思路。
江亦谦不怎么懂专业绘画理论,便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手里替他拿着外套和帆布包,顺便拎着一瓶温水,不打断他,就站在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望着他。
每当谢知转头想要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江亦谦便微微俯身,认真听他说话,时不时点头回应。
“你看这里,画家在这里用冷色压背景,主体暖色一下子就跳出来了。”谢知伸手指向画布一角,眼睛亮晶晶的。
“嗯,听你一说,我也看出来了。”江亦谦低声笑着回答。
谢知看着他,心底满是暖意。这个世界最难得的就是有人愿意接纳自己全部敏感脆弱,还愿意认真倾听自己满腔热爱。
但幸福的间隙里,那道潜藏在心底的裂痕时不时又会隐隐作痛。
有一瞬间,展厅里的灯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仅仅短短半秒。
谢知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
江亦谦好好站在原地,神情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温柔看着自己,对谢知笑了笑。
是灯光故障吧。谢知这样安慰自己。一定只是展厅电路短暂不稳。
他低下头,攥紧手心,把心底突如其来的恐慌强行压下去。
两个人在美术馆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夕阳西斜,金色落日透过美术馆高高的玻璃窗斜斜淌进来,地上铺满大片暖融融的光斑,两人才缓缓离开展厅。
回去路上,谢知靠在副驾座椅上,微微有些困倦,脑袋歪向车窗。半梦半醒间,脑海里毫无预兆闪过一幅破碎画面:昏暗卧室,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刺骨冰凉的触感。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谢知骤然睁开双眼,猛地喘一口气,浑身微微一僵。
江亦谦察觉到副驾的动静,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怎么了宝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知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往座椅里面缩了缩,“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噩梦碎片而已,没事。”
江亦谦没有再多追问,轻轻揽过谢知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也算是一种安抚,等绿灯亮起重新发动车子,轻声说道:“回家给你煮点甜汤。晚上我抱着你好好休息,看了那么久画展的确有些累了。”谢知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在出声。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幻境编织出来的美好依旧稳稳包裹着谢知,只是那一道看不见的缝隙,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愈合。
回到家中,夜幕已经缓缓笼罩整座城市。
万家灯火依次亮起,窗外远处楼宇一盏一盏灯光星星点点。
屋子里暖光灯全部打开,驱散夜晚的寒凉。江亦谦走进厨房,系上围裙。锅里咕嘟咕嘟炖煮银耳莲子甜汤,清甜温润的香气慢慢弥漫全屋。
谢知没有去沙发躺着,而是走到书房。书房靠窗位置摆着宽大的画架,上面还放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画布。上面画的是黄昏江边,一个男人的背影。那是江亦谦。
他拿起炭笔,指尖握住熟悉画笔,试图沉下心继续往下作画。可是笔尖悬在画布上空,迟迟落不下去。下午那一闪而过的诡异幻觉,还有半梦半醒之间闯入脑海的冰冷碎片,在心底盘旋不散。
明明一切都很好。爱人就在隔壁厨房,甜汤的香气扑面而来,屋子温暖安稳,没有灾难,没有永别。可为什么心底总是悬着一块石头,永远无法彻底落地。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安慰自己可能是下午太累了,炭笔终于落在画布之上,一笔一笔勾勒轮廓。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传来轻轻脚步声。
江亦谦端着一碗温热甜汤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出声打扰,就静静站在门框边,安安静静看着他画画。看着少年垂着眼帘,灯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谢知从画布的余光看见了他,停下手里画笔,回过头。
“汤好了。温度刚刚好,先过来喝点,不要画太久,伤眼睛。”江亦谦走上前,把白瓷碗放到书桌边角,摸了摸谢知的头。
谢知点点头,放下炭笔走过来,捧着瓷碗小口喝着甜汤。温热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抚平心底莫名的焦躁,江亦谦厨艺一向很好。
“宝宝这是在画我?”江亦谦看向画架上半成品画作,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嗯。”谢知应声,耳朵微微有点发烫,“上次江边散步看见的背影,想画下来。”
江亦谦伸出手,将人揽到自己怀里:“我宝宝画的真好看。慢慢来,你的个人画展,以后一定会办到。”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戳中谢知心底最深的期盼。他抬眼望向江亦谦,望着眼前人温柔含笑的眉眼,有那么一秒,视线忽然微微模糊。不是眼泪,是眼前人像镜头轻微卡顿一般,轮廓极快地晃动一瞬。
仅仅一瞬。
再眨眼,一切恢复如常。
谢知手上猛地一抖,勺子轻轻磕在瓷碗壁上,发出清脆“叮”一声轻响。
“怎么了?”江亦谦立刻问道。
“没,没事,手滑了一下。”谢知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仔细盯着对方看。他拼命给自己心理暗示,是自己太过疲惫,连续被噩梦侵扰,精神不好才会产生错觉。
不能胡思乱想,不能。若是连眼前这份幸福都是假的,那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
洗漱完毕上床休息。
谢知躺在被窝里面,侧身,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身后江亦谦呼吸平稳绵长,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肢,将人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已经沉沉睡熟着了。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驶过街道的微弱声响。
谢知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事在他脑子里久久无法消散,他微微转过身,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淡淡的月光,看向身侧熟睡的男人。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轻轻碰一碰江亦谦的手腕。
温热的,有脉搏轻轻跳动。
确认这一点之后,谢知才悄悄松一口气。可只要闭上眼睛,那场最为恐怖的噩梦片段就会零零碎碎钻进脑海。他不敢熟睡,只能浅眠,一点点微弱声响,都能够轻易将他从睡眠之中拽出来。
后半夜,他还是睡着了。
依旧睡得极不安稳。
他又一次猛地从睡梦之中惊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经被一层冷汗浸透。心脏砰砰狂跳。
漆黑的卧室,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朦胧微光。
谢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索身侧。
温热坚实躯体就在手边。江亦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迷迷糊糊醒过来,睡意朦胧,伸手一把将浑身发抖的谢知揽进怀里。手掌轻轻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又做噩梦了?”半梦半醒之间,江亦谦的嗓音沙哑低沉。
谢知把脸埋在他的睡衣布料里面,鼻尖萦绕着属于江亦谦独有的干净气息。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紧紧抱住对方的腰,把自己蜷缩进这个怀抱。
“别怕宝贝,我在这里呢。”江亦谦低声呢喃,一遍一遍重复,“我不走。”
“亦谦,你会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的对吗?”谢知在江亦谦怀里闷声问道,“会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爱你宝宝”江亦谦边回答他边安抚受惊的谢知,伸手抬起谢知的下巴吻了上去。
黑暗之中,谢知闭紧双眼,眼眶悄悄湿润。
他希望这句话,能够永远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