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何为怨 “他来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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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还没能等月牙船再向他靠近，周围猛地发生巨大变化，仿佛被空间置换一般。
江水涛涛最终消失在青迟眼前，此地先有山巅，彩云，雪土，清风徐来，晴空万里，又皆变虚无。
空间的塑造与崩塌只用了一瞬间，漆黑的浓烟袅袅升起，白花花的骷髅骨浮于地表。
青迟看见一团团黑色丑陋的骷髅头从白骨中冒了半个出来，像是溺在水中的水鬼一般，渐渐长出没有手脚的身子。
青迟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惧，与神台之上众人言道的戾气如出一辙，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一定不是鬼界的鬼物。
那一团团接连不断的恶煞疯狂长出，噪耳的声音连绵不绝，凶狠的目光齐齐盯向青迟，猛地群起攻向他。
千丝缘散着淡淡的赤金光，从他手间飞驰而过，上千百道红线齐齐横过空中，犹如天女散花，又似天罗地网。
千丝则像一把把剑参差穿过恶煞的身体，恶煞在触及到那千丝的一刹那，身体如被烈火灼出一个血口淋漓的洞，黑色的液体夹杂着刺鼻腐臭味外渗。
桀桀怪声在半是光亮半是黑暗的地方，响彻青迟耳中，他胃中一片翻江倒海，恶心沿着咽喉上爬，唯一令他高兴的是，千丝缘对付这些东西有用。
只不过与数不尽的恶煞长久僵持，青迟终究更吃亏。
千丝缘所消耗的法力越来越多，上千百道红线死死守在青迟身边，地间是一滩令人作呕的黑浆。
惧意使他的精神无时无刻紧绷，那些恶煞层出不穷，仿佛没完没了、无穷无尽。
稍有不慎，他身上便会多出几道细微却不致命的伤口，青衣渐渐被染的血红。
“可恶！”青迟额间冷汗越冒越多，法力的大量消耗使他变得有些疲惫。
他撕开恶煞围堵的一个又一个口子，往更前方走去，可前路只有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倏地，一道强悍的剑光不知从何处而来，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斩过万数恶煞，那一剑如斩草芥，罡风烈石，翻山倒海。
剑气如虹，吹的青迟发丝凌乱，他被那一剑撼住，出神看着方才将他前路堵死的恶煞，一刹那灰飞烟灭。
青迟不可置信，回头朝剑光斩来的地方望去，只见袅袅浓烟半掩下，走出来一个人影。
“你是何人？”青迟紧握着手中千丝缘，试探性地问道。
那人并未回应他，脚步声轻而缓，由远及近，青年从烟气中，逐渐显露高挑笔直的身影，蓝袍着于他身似水轻柔。
偏偏他的眉眼生的如剑一般冷冽，额间银白的七巧花瓣平添一丝绝艳。
谢尽安手持八尺长剑，从浅淡的光下走向青迟那一侧的黑暗。
青迟看见他那张脸时，紧绷着的神经才稍有松意，“谢尽安？”
青迟语气似确定又似不确定，惊与喜匆匆闪过眼眸，最后融于心中。
那抹初见时的怪异再也不同于涓涓细流，这一次恍若狂风暴雨，惊心动魄。
青迟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缤纷多彩，绚烂盛大，但他总是不圆满的，他总是少了点什么。
他第一次见到谢尽安时，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于结缘树上而眠，于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蝶生七彩，笛音倾心，云光相映，谢尽安像天地之间唯一的神灵端坐于云中。
那一眼，让青迟往后的百年光阴，都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于是他深究结缘树数百年之久，因为他不信这样一个刻骨铭心的人，真是大梦一场。
所以他真正在遇卿宫见到谢尽安时，其实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有的也不仅只是震惊，更多的是波涛汹涌的窃喜。
他好似灵光顿悟，蓦然明白他为何不圆满，因为他好像少了一段记忆。
他终于能与当年在天书阁见到的温临仙玉感同身受，将心比心。甚至明白，他一字一句里的苦楚与迷茫，千年执着的追寻，早已令那人千疮百孔。
谢尽安正视他的目光，手中握这一把寻常小摊上都能看见的剑，微微发颤，“如此危险的地方，你也敢闯？”
蓝衣尊者脸上看不见任何神色，嗓音却有几分哑。
看见他的那一刻，青迟不禁朝他的脚下看去，一双银蓝的长靴上花纹繁杂，束缚他的锁链不知何时被斩断，已无影无踪。
青迟本想问点什么。
比如你为何会在这里？
你脚上的锁链呢？
你不是不能出遇卿宫吗？
但显然，此时不是聊天的时候。
谢尽安盯着青迟的身后，目光一冷，朝他道：“到本尊身后来。”
恶煞仿佛被那一剑伤及根本，隐于暗处，并未再现。
青迟偏不乐意听谢尽安的话，他转身朝身后望去，此地空间不知在哪一瞬间再一次发生扭转，黑暗散去大半，一条明晃晃的长江自远处映入眼帘。
江畔雪白的石上盘腿坐着一个孤魂，他身间缠绕浓墨如瀑的黑气。
青迟靠近时竟不知那是怒气还是魔气，那魂魄眼神空洞，看似痴呆，见青迟来，懵懂看着他。
谢尽安盯着青迟的背影沉默看了几秒，最后跟了上去，他只是静静扫了那魂魄一眼，并未拦青迟，淡声道：“那煞，不会伤人。”
青迟略有不解，甚至不知谢尽安口中的煞为何物，他盯着魂魄空洞的眸子看了几秒。
谢尽安轻轻抬臂，手心对着青迟眼睛，刚好挡住他的视线，漠声道：“别看他的眼睛。”
“为何？”
“伤人的煞生前有恨，像这种煞生前更多的是遗憾，他被困在记忆里，一般不会伤人。只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会陷入他的深渊。”谢尽安不清不淡，嗓音如凉水解释道。
“谢尽安，煞是什么？”青迟转头看向谢尽安，忽然出声问。
谢尽安垂着眼，并未隐瞒，也并未多说，“超乎世间轮回，天地所容不下的怨。”
哪怕青迟看过成千上万的竹简古书，也只能听谢尽安的话一知半解，疑惑仍然不消减半分。
谢尽安目光一直放在那孤魂的身上，手中长剑微微一动，雪白的剑锋散出淡蓝色的光星，在即将触碰到孤魂时显出一道薄如轻纱的屏障，其上繁纹如水花若隐若现。
青迟微怔，不明所以看着那柄剑下的魂魄，“这是做什么？”
“化怨。”谢尽安漠声说。
青迟对这两个字很是陌生，因为世间所记载的卷书里提到这两个字眼的书甚少。
就像是曾经青迟问过温临仙玉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世间没有记载过璇天主的往迹。
因为被人亲手消除了。
而化怨这两个字被消除的可能性非常大。
青迟像是摸索出了什么东西，却再怎么也找不到线索和依据。
“此地凶煞，只进不出，向前一步便是生死未卜，你可怕？”谢尽安平静的目视魂魄的瞳孔，问青迟。
“你在这里，又有什么好怕的？”青迟一声嗤笑，打破沉重。
“好，千丝缘乃上古之物，你需以它为引，入千年之往。”
青迟于修行并不愚钝，哪怕整日不务正业，他依然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里变得强大，所以谢尽安的话一点就通。
他试着操纵千丝缘接近孤魂所在，一端绕魂魄几圈浮在他周边，发出金色的浅光，照亮了一片黯淡。
另一端绕在了青迟和谢尽安的手腕上，他学着谢尽安的做法，将千丝点在魂魄的眉心之处。
那魂魄眼眸在谢尽安的剑下有了一点点神色，虚无的怨地又重新出现山川，河流，飞雪，谢尽安盯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魂魄答：“钟遗。”
谢尽安冷淡道：“为何在此？”
“等人。”
谢尽安继续问：“等谁？”
那魂魄便低了一下头，思索片刻，如同忘了什么一般。
钟遗再次抬眸时，谢尽安终于从他神色里窥见波动。
钟遗突然站起来，千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颤，他痴迷地赏着溪水，又将眉峰缓缓蹙起，念道：
“想等一句好久不见，想重逢于花开月圆。”
青迟眉心一动，千丝缘绕在钟遗身上，连接的也是青迟的神智，那种触动竟然融在他心里。
谢尽安神色一禀，看向青迟说道：“化煞平生之怨，需心脉相连，灵魂合一，他即是你，你即是他，但他也不是你，你也不能是他，不要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引，一旦迷失自我便如一脚迈入死亡。”
青迟本想道一句原来如此，可到嘴边却是问：“你以前遇见过？”
“救过。”谢尽安平静地说。
不是遇见，而是从世间走个来回，走过四季更迭，去救那些人。
是有意而为之。
谢尽安见他并未再被影响后，再次问钟遗：“等的何人？”
“曾经昼夜相伴，如今日夜不见。”
青迟黑眸目光一沉，那魂魄说完之后怨地开始动荡不安，四季错乱，也有尸骨显露之状，浮光掠影，想必困死在这里面的人不少。
青迟第一次用千丝缘化怨自然不熟练，墨眸映出一点点光来，细致地观察周围凶波暗涌。
谢尽安立在他身边并无动作，也没打算出手，只是冷音入耳：“怨地是钟遗的地盘，控制住他。”
青迟用千丝紧绕钟遗，金光在暗里更加显目，照的一片璀璨。
却不料怨地中黑暗里突然出现煞种，一团团黑气，刺耳怪异的声源源不断，血眼充满凶狠，盯着青迟就疯了般往上撕咬。
谢尽安看见这般煞种，再一次领教钟遗的难缠，怨气堆积上千年，深重无比。
煞种不止一个，一个又一个纷纷从黑暗中冒头，从破碎的幻境，煌煌虚光中露出充满怨恨的眼睛。
谢尽安垂了一下眸，一道青纹猛地自他指尖铺满剑身，雪白的亮刃闪过幽蓝的光。
一道蓝影风驰电掣间掠去煞种出现的地方，手腕力道极重地挥动剑，剑刃掀起一阵凛冽的寒风，霜雾混合着黑气缠斗。
谢尽安一边躲避已经出来的煞种，一边挥出道道剑刃十字法阵，朔风凛凛，枯木死灰，层层封印住出口。
只是煞种不是生灵，杀不死。
青迟本身还要去控制钟遗，又要抽出另一只手用千丝缘抵御煞种。
若是对付其他东西，他说不定游刃有余，穿梭自在，但千丝红线要去牵制钟遗，如同牵制住了他的手脚。
况且煞种不死不灭，数目庞大，法力相撞，山崩地裂，沙走石飞，这里仿佛脱离天地之外，超乎六界之中，是一片前所未见，甚至闻所未闻的混乱杀伐。
长时间抵制早已令他筋疲力尽，青迟凝望钟遗的魂魄眼尾微微垂了一下，露出恹意。
化怨。
化超乎世间轮回，天地所容不下的怨，根本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若非此地限制，那煞身上的威力，哪怕一击，六界必风波再起，难以平息。
青迟似乎明白，为何古卷之上从未有过化怨的记载。
因为世人若知煞的存在，人心惶惶，天下必乱。
青迟想到此处时，下意识看向那不近人情的谢尽安，心想：他不会杀人灭口吧？
他的目光于谢尽安而言一眼便能洞穿，谢尽安动了动嘴皮，“……本尊从不滥杀无辜。”
“我好像并不无辜。”青迟轻声嘀咕。
谢尽安：“……”他大抵是没想到，青迟竟接下这样一句话，一时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何为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