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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鬼界 “我要去寻 ...

  •   谢尽安仿佛知道青迟自尊心极强,十分傲骨,说怎样的话,做怎样的事才只能令他生气,让他厌恶。

      青迟也的确被气得不轻,一甩袖,怒气冲冲的离开了遇卿宫。

      出遇卿宫的路仿佛都是乱的,青迟只记得只要走完那道长桥,彼时他还会站在长桥上停留,多看几眼青丘没有的樱花,但如今他却没有那份悠然的心思,快步离开。

      他走的那条小路上有一股生机焕然的气息,一阵又一阵吹刮在他的眉心上,拂尽他满腔怒火。

      孟春的光淡淡为他铺了一条路,金色的光辉映照菩提枝叶,青迟穿过宁静的菩提树林,在众人喧嚣声入耳时才止步。

      “听说了吗,逢春宫一夜之间散了!”
      “什么?!逢春宫乃折柳上神所创,现为神界之首,神帝与上神昔日交情深厚,谁能令其一夜倾覆?”

      问话者语带惊疑,却在开口时已然心知肚明。
      是神帝。
      也只有神帝。

      “呵,你说这不会又是因为青丘那位吧?三月山才不久被荡平……若真是如此这不明摆着打折柳上神的脸吗?说白了,神帝简直昏了头!”

      “荒唐!遣散逢春宫乃折柳上神亲笔令,神界早已昭告天下,尔等竟敢妄论陛下!”

      “说不定是自欺欺人呢……”那魔界之人满脸讥讽,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冷厉嗓音骤然打断!

      “放肆!本座看你们是活腻了!”

      磅礴威压轰然碾下,令人瞬间喘不过气,只觉脊背发寒。

      颜酒眸中怒火翻涌,指节攥得发白,几乎按捺不住杀意。

      那几人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会在此撞见颜酒一行,慌忙俯首行礼,声音微颤:
      “拜见仙帝、妖帝、春回上神……”

      筠眸光冷冽,扫过几人:“此地岂容尔等放肆?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指间已凝出数道暗纹,瞬息烙在几人身上,唯独那个替言临说话的逃过一劫。

      封杀印。
      漆黑的古篆“杀”字浮于肌肤,看似简单,却是六界至高权柄的象征。一旦烙下,修为尽毁,前途断绝。

      魂魄灼烧之痛如万蚁噬心,但那几人更恐惧的是印契背后的意义。

      “仙帝开恩!”为首的人重重叩首,嗓音嘶哑,“属下愿自废半生修为,求您……”

      “一条命如何?”百常歪头打断,灰瞳映出几人惨白的脸,风轻云淡地问。

      一条黑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为首人的脚踝,冰凉的鳞片贴上皮肤,令他浑身僵冷。

      妖帝是三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绝望如潮水涌来,他张了张嘴,却在对上百常视线的瞬间噤声。

      “既然舍不得死。”百常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那就磕头谢恩,滚。”

      几人如蒙大赦,拽着他们老大砰砰叩首:“谢仙帝、妖帝、上神不杀之恩!”随即踉跄逃远,背影狼狈如丧家之犬。

      筠斜睨百常:“从前倒不知,你也如此顽劣。”

      “恶名我背惯了,不差这一桩。”百常笑意温润,仿佛方才的森然都是幻觉,“别忘了,千年前教我手段的那位……本就不是善类。”

      两人这才想起方才极怒的颜酒,此刻却安静的出奇,转头望去,只见他怔怔望向菩提林深处。

      青翠枝叶间,菩提果尚青涩。而林畔树下,青迟正静静伫立。

      不知他来了多久。浓郁菩提气息掩去他的存在,直到此刻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滞。

      百常轻咳一声,扯了扯颜酒衣袖,低声道:“不是要去找言临问西风愁的事?还不快走。”

      颜酒微微回神,唇线紧绷,随着百常、筠离开。

      青迟仍立在原地。

      方才那些人的话在耳畔回荡,现在哪里出了大事都要算在他头上了?!

      青迟本不是在意这种黑不黑锅的人,但从没这么气过。

      那几人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只是,到底是为何呢,神帝你到底是何居心,谢尽安你又是什么人呢?

      他闭了闭眼,转身朝青丘方向掠去。

      遇卿宫内被谢尽安唤来的言临静站在一旁,宫内除了银链叮咛,寒气滋生的声响再无动静。

      言临望着谢尽安眼中冷意结成的冰霜,在心里一番挣扎后,还是问出了口:“你恢复记忆了?”

      谢尽安指尖捏着半卷画,骨节泛白,“言临,你难道不知阻拦?”

      话音落地刹那,雪白的案几忽然化成齑粉,画卷安然无恙悬在半空。

      不是对旁人的怒意,而是对自己近乎痛悔般的诘问。

      言临猛然一震,这位天权上神的强大,大概就是不用任何法力结印,任凭心绪波动便摧枯拉朽,一念碎山河。

      言临敛回心绪,被他所问撼住,瞪大双眼:“左右都是你,我如何拦?又如何拦得住?”

      遇卿宫内回声之后是无尽的沉寂,言临眉心一跳,喉结滚动道:“你护他,见他,又气他,逐他。他日若被记恨,你当真不后悔?你不说,那我去向他说,说他这一千年四季安澜,事事无阻,皆是因为你暗中庇佑。”

      言临心直口快,性子洒脱、刚烈,从不知遮掩,不然青迟也不会如此断定言临对他并非出自本心,言临是见不惯谢尽安如此的。

      因为天权上神,从来都不会畏首畏尾,遮遮掩掩,因为他是天权上神,他不该如此。

      “管好你的嘴。”谢尽安对他的话不甚在意,就如先前他对青迟以上犯下的话充耳不闻一般。

      只是前者,是他知道言临不会,也不敢,而后者则是他有意包容。

      同样,因为他是天权上神,所以无人敢插手他的事,无人能插手他的事。

      言临决定再也不跟谢尽安犯冲了。

      他忽然想起千年前的谢尽安。

      那时的天权上神如巍峨雪山,虽不言笑却坦荡磊落。哪像如今这般,进退维谷,敢做不敢言。

      “夜明琉璃已送往青丘。”言临深吸一口气,拂袖告退时,余光瞥见谢尽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卷一角,那里画着的,分明是一处属于人间的四合院。

      言临低下眉眼,将余光收回,退出宫殿之外。

      他到底还是不了解谢尽安的,那个人身上藏了太多秘密,当年璇宫天除了天相上神,好像就没有人真正了解过谢尽安。

      青丘并非世人所想的青翠之地。

      山间草木凝霜,远望如云雾缭绕,实则是寒气与灵气交织而成的朦胧幻境。

      没有金殿玉楼,只有百山静立,清水蜿蜒。亭台廊阁隐于雾中,唯有走近方能窥见真容——雅舍错落,花枝触手可及,风过时,独一缕冷香萦绕鼻尖。

      美则美矣,却寂寥得近乎窒息。

      青迟不喜静。
      故而青丘十二神侍,个个恣意张扬。他们敬他,却敬不足十分。

      青迟回来时已是清晨,踩着露水穿过长廊,十二神侍远远望见他紧绷的下颌,都默契地噤了声。

      唯有老大恍若无所察觉般上前,他行礼时瞥见青迟袖中若隐若现的玉笛,忽然问:“神君,你笛子从何而来?”

      青迟一听笛子眸色阴沉,冷冷扫过愫一眼,径直上山。

      那眼神冷得愫浑身一僵。待青迟走远,老三才从暗处晃出来,咂舌道:“老大,你真没点眼力见啊?”

      愫瞪他:“滚!”

      乔抱臂:“我听闻神君好像在神宴与山月山的老祖打了一架,后来逢春宫忽然被解散了。”

      愫拧眉:“以神君的性子,这等小事怎会动怒?”

      “要不你去问问?”
      愫想起青迟方才的眼神,后背一凉,心中退怯。

      那双狐眸静时清冷,凶时恶煞,笑时风流,皆浮于表面,坦然而磊落。可正是因为这份磊落,才叫人惶恐。

      十二神侍是怕他的。
      没来由的,却莫名刻进骨子里的惧意。

      青迟甩袖合上门,手中暗握的玉笛被他攥得温热。

      他从来不是一个能轻易被外人影响情绪的人,此刻他坐于床榻前,怒火消散,盯着玉笛呢喃:“谢尽安,算你狠!”

      待他冷静之后,忽然抬头瞥见案头留有一抹奇怪的暗红。

      青迟站起身,微微皱眉前去查看,一枝血色曼陀罗下压着一封素笺。不知何时放在了案台上。

      「你想要的答案,问古阁。」
      字迹潦草仿佛是随心一写,墨色里渗着红。

      “装神弄鬼……”青迟冷笑,指尖却摩挲过“答案”二字。

      言临的庇佑、遇卿宫的尊者、结缘树下的梦。所有谜团仿佛都被这“答案”字勾出尖刺,扎进心底。

      青迟闭门不出许久,再现身时,已站在结缘树下。

      树枝雪白剔透,枝叶流光溢彩,枝上悬着一块桃木牌,红线千缕,木牌上写着“不爱说话的故友”,七朵颜色各异的花骨朵在风中轻颤。

      青迟站在树下,指尖凝血,在手中握着的一块新木牌上,刻下三个字。

      谢尽安。

      “我见过你。”青迟望着结缘树低语,“就在这棵树下,在我的梦里。”

      “所以,缘不缘的……你说了不算。”

      站在不远处的神侍老四见着这一幕有些稀奇,问:“神君,您又替谁寻人?”

      “我自己。”青迟勾唇,扬手将木牌抛向枝头,“千丝缘,起!”

      红线如蛇,缠佩悬枝。一道红光从树顶飘落,化作一条琉璃般的手绳,扣在青迟手腕上。

      老四还未回神,就听青迟朝另一边喊道,“乔,给我画一份去问古阁的地形图。”

      半掩在几棵树下,窥探青迟的几个神侍听见他的声音吓的一激灵,乔先探出头,听都未听清楚便直点头答好。

      愫猛地冲上前,一把拽住青迟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神君不可!问古阁去不得啊!”

      “入问古阁,必须要经过十方界,一千年前十方界生变被六界帝君联手封印。后来那地有去无回,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上次有位上神硬闯,结果......“愫喉结滚动,说不下去了。那位的惨状至今都是六界的禁忌,连名讳都不敢提。

      青迟却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拂开愫的手,狐眸里闪着危险的光:“怎么,你也觉得我会死在里面?”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愫急得额头冒汗。

      老四听愫所说,脸色煞白,突然跪下:“神君若执意要去,请带上我们!”

      “带你们?”青迟轻嗤一声,“带你们去拖后腿吗?”

      乔将一张临摹的地图交给青迟,青衣少年转身时衣袂翻飞,只淡淡留下一句:“看好青丘。此事不用你们操心。”

      愫还想再拦,却被乔死死按住。直到青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青丘雾霭中,乔才松开手,声音沙哑:“让他去。”

      “你疯了?!”愫怒吼。

      乔望着树顶悬挂的新木牌,“谢尽安”三字入木三分,眼神复杂:“你拦不住他的。”

      青迟落在地图中所指十方界的入口时,轻轻闭眼,袖中压在素笺上的曼陀罗花瓣无声碾碎。

      鬼界的空气沉得压人。

      不像生气,又非寂灭之息,青迟大抵明白,卷书上写着的鬼气,原来是这样。若是待久了再细探,怕是难分昼夜,似永夜无明。

      黑云蔽日,荒草萋萋。即便是浓春,此地也生机黯淡。

      鬼界之中又划分为十个方界,主次分明,可若想入问古阁,这传闻中骤生巨变,变成吃人的十方界却是走向问古阁的唯一之路。

      荒草地间流沙众多,圆滑的石子沿路而铺,青迟踏过流沙碎石,眼前忽现一条墨色望不见尽头的江流。

      忘川。

      如果瑶光是盛满无数银光,安详流淌,那么鬼界忘川便是风吹如刀,浪涌如兽。

      传闻忘川江上有一座忘川桥,但是此刻青迟所见无桥无渡。他试探性地踩进水中,衣摆瞬间染黑,就在青迟想要收回那只脚时。

      忘川江的波浪渐渐平缓起来,远江上雪亮的圆月从水中浮出,悬于半空,将黑水染的亮澈。

      千层浪慢慢地渡着一只月牙船从远处驶来。

      月牙船通体墨黑色,一只雪白的蛟龙浮雕其上,盘踞整个船身,船帆赤红无字,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青迟看见船头站着一个黑袍人,背悬弯月刀,面目不清。

      只觉得忘川血煞之气,因为月牙船的到来越发深重,千丝缘从青迟的袖中悄无声息缠上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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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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