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勿接近 一个拒人千 ...
-
惊蛰宴过半，温临仙玉离开后，神台反倒显出几分冷清。
青迟本也准备走了，可当他提起脚步时，心头却无端漫起一阵空茫。
他站在神台栏杆前，望着北方晦暗的天际，为某种不可言状的原因一直站在原地。那里本该有什么的。
一座宫殿？还是……
他锁眉按住太阳穴，这种突如其来的落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笛声再度响起。
青迟猛然抬头，那声音极轻，落在他耳中却不算小，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青迟下意识朝声源处迈步，只身一人离开神台。
他循着遇到温临仙玉的地方一路往前，神植小路，纵横交错，他在第七道拐弯处时猛地僵在原地。
眼前根本没有路。
青苔爬满的断垣残壁间，只有春风卷着新生的花叶打旋。
青迟闭了闭眼。
幻听吗？
“谢尽安……”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青迟脑海深处的记忆如一片一片破碎的玻璃开始复原，而同时有什么东西仿佛要破茧成蝶，努力挣扎而出。
而它挣扎的越剧烈，青迟便越痛苦，灵魂撕裂般的疼痛猛地袭来，支离破碎。
“啊！”青迟躬紧腰，支开手用力地扶着残垣，指甲深入青苔，他强迫自己不再多想，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的遇卿宫内一道暴跳如雷又无可奈何的声音乍然响起，随后陷入一片死寂。
“你究竟瞒了我什么？你身上为何会有源自生死枢的戾气！？”
一声沉不住气的问题，随之连根拔起数不尽的疑惑，言临一不做二不休，一连串道：
“天相上神是怎么死的？”
“你是不是知道惊天之祸的秘密！？”
只是他一肚子气，一肚子问题在言临意料之内得不得答案，谢尽安只是冷冷问了一句：“司鸿来了？”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言临骤然睁大眼。
谢尽安低了一下眸，掩住眼底深意，说道：“不认识。生死枢戾气鲜少有人能辨出，除了他，本尊想不出其他人。”
紧接着，一圈竹简朝言临迎面飞来，他后退半步，慌忙接住，抬头正对上谢尽安冰冷的视线。
“逢春宫，如今群龙无首散了吧。”
言临瞪大眼睛：“上神！可那不是西风创立……”
“西风的亲笔。”
听见谢尽安那句话的瞬间，言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匆忙展开竹简，一看的确是折柳的笔迹，那个消失良久的故人。
“你见过他？他在哪？”言临急迫地追问。
谢尽安漠然抬眼，“不知。”
言临：“……”
言临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想，他是傻了才会去问一个此刻记忆不全的谢尽安。
“青迟在北境徘徊三日。”言临突然道，状似无意地观察谢尽安的反应，“你还想见他吗？”
殿内温度骤降。
“言临。”谢尽安的声音轻得危险，“你最近很爱揣测本尊心意？”
言临：“……”
他是真不明白，谢尽安这股气人的劲到底从何而来。
有记忆的谢尽安难伺候，没有记忆的谢尽安更难伺候。
言临正欲开口告退，谢尽安忽然伸出手：“本尊封印的一部分法力在何处？”
言临心头一跳，警惕地看着他，一千年相处，他仿佛一眼看穿了谢尽安的用意，“你要凝聚实体见他？其实以魂身未必不可，以你现在的状态……”
“需要本尊说第二遍？”
谢尽安他不愿，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他都不愿让青迟看见他这副飘渺模样。
有记忆时的他是这般，没记忆时的他同样在意。
水晶珠从言临袖中飞出，光芒日久不变的明亮。言临看见它时才恍然想起了什么事，说道：“无尽海鲛人一族进贡十五夜明琉璃……”
话音未落，谢尽安已捏碎晶石，头也不抬：“送去青丘。”
“至少留十颗！”言临几乎要跳起来。
“五颗。”
“告辞。”
看着谢尽安毫无商量余地的表情，言临气得转身就走。
这差事谁爱干谁干！
青迟依旧坚持不懈地在这片小道上七拐八拐，猝不及防撞进一片鎏金云纹的衣袖里。抬头正对上言临那双含微微失神的眼睛。
“见过神帝。“青迟退后半步行礼，衣袖带落几片桃花瓣。
言临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天上掉夜明琉璃了？”言临低声嘀咕，不然怎么能破天荒听见青迟朝他行礼？
“神帝？”青迟见言临还在走神，又唤了他一声。
笛声恰在此时飘来，仿佛无意涌出的清泉不经意传入青迟耳中，他神色一喜，口不择言向言临告退，“如今正盛春，桥下樱花一眼万年，我还想再多看几眼，先行告退。”
青迟说完便追往笛音而去，唯留言临在听见“桥下樱花”时一脸懵逼。
神殿之内何来长桥又何来樱花？
不用猜言临就该明白，这是谁干的好事。
青迟循声踏上长桥的那一刻，藏在袖中的手指忽然发紧，他脑海之中在遇卿宫失去的记忆已然恢复，眸光冷静克制，深不见底。
长桥樱花与初见时一样祥静悠然，青迟是喜欢樱花的，就真如他对言临所说，一眼万年。
遇卿宫的门依然大敞，笛音相对于初听时不知为何生涩了不少。
“可以进来吗？”青迟站在宫门前，嗓音是恰到好处的生疏。他刻意让一片樱花落在肩头，就像初遇时那样。
笛音猛地一停，却久久未传来回应的声音，就在青迟准备再喊一声时，谢尽安的声音在宫内响起，“进。”
青迟垂眸藏住眼底波动，快步走进。
戛然而止的笛音再次涌动，白袍青年如故端坐在案几前，台上展开着几卷山水画。
笛音声再次收尾，青迟盯着他手中已经换了的白玉笛，不禁意笑问：“上神笛音了得，可否换青笛一奏？”
没有先前记忆的谢尽安微微有些迟钝，他垂着眼，让人看不清楚神色，过了好半响才淡道：“碎了。”
“那真是有几分可惜。”青迟微微一愣，不知为何眼前这个谢尽安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他压下心中情愫，有意克制自己的举止言谈。
“你喜欢？”谢尽安抬眼偏过头看向青迟。
青迟上前几步，眉梢轻弯，笑道：“我只不过是喜欢青色。”
谢尽安手持白玉笛，法力瞬间上涌，青白的光芒跳动在白笛通体，一道又一道青色的繁古的花纹顺着长笛错杂生长，灵动而出尘。
青迟愣愣地盯着他的动作，令他讶然的不是花纹，而是从谢尽安手心中流淌出的天地法力，纯洁浓郁，不可思议，仿佛天地之息尽蕴含其中。
“你是上古尊者？”
谢尽安将手中的递出，并未回答他所问：“送你。”
青迟仿佛受宠若惊，就连刚才所问都忘的一干二净，“送……送我？”
谢尽安颔首：“嗯。”
青迟指尖微颤地接过玉笛，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心跳如擂。神殿送往青丘的珍宝堆积如山，却从未有一件能让他如此失态。
“上神，你叫什么名字？”他压下心中惊怪，一如初见那般，小心翼翼地问。
“谢尽安。”
“谢...”青迟的话到嘴边突然转了个弯，“我可以叫你谢尽安吗？”
像是他佯装失忆的肆无忌惮，又像是他浅浅的试探。
谢尽安心中微微一动，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倒映着青衣少年垂头的模样，最终轻轻“嗯”道。
青迟竟有几分被气笑的冲动，抹去他的记忆，又再与他相遇，装的如此淡然，一无所知的模样。
青迟在心中舒了好几口气，目光落在案几的山水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笛。
“这是何处？”
谢尽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将画卷完整展开，墨色山水在纸上流淌。“凡间。”
展开的画卷上是一座青山，墨水浓稠晕染，青山前是一条长长的江，像是青丘境内没有尽头的瑶光，光彩绝然。
谢尽安紧接着添了一句：“巫山。”
青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狭长的狐眸轻眯，墨色的眸珠渐渐亮丽，“你去过凡间？”
“去过吧。”谢尽安的手指描摹着山峦轮廓，却在触及时微微一顿，仿佛被什么刺痛。
青迟半俯身，用手轻拂画卷，他目光一撇，瞧见另一幅画上几枝盛开的樱花。他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之下将那卷画展开。
画上是一座四方院，青砖黛瓦，粉白高墙，牌匾上落樱院三个字让他心头一跳，微微出神道：“你也喜欢樱花？”
“或许。”谢尽安说。
青迟觉得他这话好笑，“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何为……”
青迟俯身时对上谢尽安冷冰冰的双眼，忽然怔住，后面“或许”两字再未出口，好似这位尊者真不知喜欢为何物。
青迟转眸道：“喜欢就是，你若喜欢樱花，你看见它时便会觉得高兴。”
谢尽安缓缓皱眉，他的手往画中落樱院移去，心中猛地溢出一股苦涩，他收紧拳头，语气冰冷：“那便是不喜。”
不喜欢为何要种那么多樱木？
青迟语塞，他缓缓伸手竟不知是想去触碰谢尽安，还是那幅画。
最终他将手按在画上，跪坐案几前：“谢尽安，这些画都是你所画？”
“嗯。”
“上古尊者都这么闲吗？”
银发青年轻轻抬眼，谁也不知就在青迟话前的那一刹那，他眸中混沌之色忽地散尽，露出看得见底的清明与冰冷。
青迟再次对上他的目光，与方才的感觉判若鸿沟。
这才是谢尽安！
遇卿宫初遇时，他所见过的那个谢尽安。
青迟不禁心颤，惧意没由来，他甚至在谢尽安面前不敢抬头。
他听见谢尽安回他：“你不闲吗？”
青迟：“……”
跟你说话好似是挺闲的。
青迟垂头腹诽。
最后选择直接忽视他的话，抱一点侥幸之心：“谢尽安，不如再赠我一幅画如何？”
“本尊的画，你受不起。”
与方才相比，谢尽安惯常的冷漠里这一次略带锋利。
青迟心中一惊，从案几前站了起来，“谢尽安，我……”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谢尽安斩钉截铁打断：“本尊从不缺欠因果，玉笛已送，因果已了，你我之间，缘分已尽！”
青迟心中怒火一瞬间如野草疯长。
怒火与傲气令他敢抬头直视谢尽安，咬牙切齿：“这天上地下的缘分何时轮到你说了算？”
青迟的质问在殿内炸开刹那，谢尽安袖中突然飞出一道银光。那道光芒如月华倾泻，却在触及青迟衣襟时化作绵绵一掌。
“你！”
青迟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磅礴法力掀飞。身体飞出宫的瞬间，宫门在他眼前轰然闭合，青迟清晰听见里面传来一道：
“青迟，别妄图接近本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勿接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