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拒绝我一千次后》东窗下

4、缘颇浅 小狐狸才不

　　温临仙玉银灰色瞳孔暗了暗，青年尊者的白衣有一半变成墨黑色，半边黑袍上的纹路忽然似活了过来，游走全身，十分诡异。

　　温临仙玉只是温和一笑，“别紧张。”

　　随之，那些活过来的黑纹最终剥离衣袍，在温临仙玉掌心，凝聚成一盏黑色火焰灯盏。

　　灯盏上的黑焰并非静止燃烧，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星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洗劫一空。

　　而灯火显现，煞气如同受到了什么威胁，发了疯一般在结界里冲撞。

　　言临看见温临仙玉手中黑焰灯盏一瞬间知道了那是何物，神色顿变。

　　生死枢守门人守门千载，守的究竟是何物鲜少人知，但这个鲜少人知并不包括言临。

　　他虽未进过生死枢其中，却知道生死枢里有什么，那里面有数不胜数的怨灵恶煞，有遍地滋生的煞气。

　　而那盏黑焰灯就是生死枢的钥匙，是天下邪物的克星。

　　他早就该想到的，天下何种煞气能强悍到侵蚀谢尽安的魂魄，能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千年，原来如此，难怪如此……

　　言临转头看向百常、颜酒、筠三人爆喝一声，“煞气开始暴动了，你们三人去护好神台上的客人！”

　　“好。”

　　在他说话的一瞬间，他目光扫视一圈，没有发现祝殇的踪迹，不禁提起一口气，又松下一口气。

　　赤色煞气深处浮现一张张骷髅脸，竟在那一瞬间，青迟好似看见，那双双空洞的眼窝竟然直勾勾盯着自己，却不敢上前。

　　惧意，恨意，怨意夹杂，饱含复杂。

　　煞气被黑焰灯火燃的越来越少，它们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准备殊死一搏！

　　倏然数十道凝成实质的煞气如离弦之箭，朝青迟狂扑而来，骷髅影张开血盆大口，誓要咬到青迟。

　　“小心！”

　　温临仙玉和言临同时朝青迟急切喊道。

　　黑焰火苗风驰电掣地朝那几道煞气燃去！

　　青迟却只见一张张骷髅脸映入眼帘，黑色煞气围绕他身，密不透风。他喉咙发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生死一线，惧为何物，青迟仿佛是此生第一次知道。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缘故的惧意，天生畏惧，比任何活物都更令人惶恐，只是他此前从未见过。

　　他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

　　青迟掐诀的指尖禁不住颤抖，那于面对三月山老祖不同，他此刻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只想逃离此地。

　　一道骨脸突然裂开大嘴，露出满口尖牙！

　　就在这时，腰间传来一道有点像玉碎的声音。

　　青迟尚未反应过来，腰间玉佩刹那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些淡蓝色的光凝成实质，化作无数柄三寸长的光剑。

　　剑阵旋转而生，罡风掀飞了青迟发冠，青丝飞扬间，他看见最先扑来的三张骷髅被光剑绞成黑雾，溃散空中。

　　黑焰也在光剑出现的一瞬间助其燃尽煞气。

　　青迟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玉佩，玉佩不知何时灼热烫手，他一触即离。

　　青迟还未来得及松开一口气，溃散的黑雾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凝成一条条线。
　　线细如针，已逼至眉睫，还未扎在他身上，倒是青迟的头猛地疼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他仿佛被拉入另一个时空。

　　雪地连绵，对面那人白袖翻飞，仰首饮尽杯中酒，手腕间缠着一缕红线。可当他笑着抬头时，整张脸像是被云雾遮蔽。

　　随后是遍地尸骸，漫天魂光里，一柄银剑深深插在焦土中，剑身上缠着缕摇摇欲坠的红线。

　　天穹裂开狰狞的缺口。“值得么？”有人在他背后嘶声喊。他没有回头，执剑的手腕一翻，剑刃映出自己猩红的双眼。

　　最后是樱花如血雨纷飞，他将一顶花冠戴在眼前人发间，他想抬头看清对方的脸，视线却突然被垂落的花枝挡落。

　　“呃啊！“青迟猛地弓身。

　　那些画面碎成玻璃残片，在记忆里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竟对那一幕幕……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

　　玉佩突然震颤，千钧一发之际，青迟竟然看见一道虚影从玉佩中跃出。

　　那是个十分模糊的白衣人，银发执剑轻扫便将尖针击碎。

　　两人隔着七步之距对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未散的煞气。

　　青迟的手紧紧攥着滚烫的玉佩，那个瞬间青迟确信，他见过此人，甚至是他认识此人。

　　“轰！”

　　一道爆炸声突然从结界另一端传来。青迟抬头望去，只见所有煞气调转方向，像是发疯报复似的扑回黑焰灯盏。

　　灯盏表面已经被黑气缠绕的看不出原先模样，温临仙玉嘴角溢血，双手死死按住灯盏。

　　言临见温临仙玉情况危急，解决完另一端的煞气赶来。

　　温临仙玉看向结界之外弥漫的煞气，异瞳微闪，话语带着双重回音：“将神渊煞气全部笼过来！”

　　“好！”言临以六颗冠冕之石法器为引，金黄色宝石剥离发冠在他掌心飞速旋转，发出刺眼的光，随后拉出一道道金色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天地神规，诛邪无烬！”“言临双手结印，金丝穿透神台结界，蔓延神渊遍地，金网缠绕煞气逐渐收紧，将外溢的煞气尽数笼住。

　　温临仙玉见势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将黑焰灯盏置于金网中心，一滴精血化于其中，双手飞速结印，喝道：“封！”

　　黑焰的光火顺着天罗地网燃开，火势凶猛，灯盏在空中剧烈颤动，煞气嘶嚎的声音被火燃尽，一场惊心动魄的暴乱走向结束。

　　黑焰灯盏也在那一瞬间，化成一条条黑色纹路，重新回到温临仙玉半身黑袍之上。

　　神台结界如潮水般退去，碎成万千流萤，消散在风中。而在万丈高空的神渊苍穹，一块悬石之上，立着道孤绝的身影。

　　三月寒风呜咽着掠过，掀起他宽大的黑袍，发间缀着的骷髅骨随风轻晃。

　　他垂眸俯瞰着下方尚未散尽的煞气，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额间发丝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深渊。

　　半空之上，温临仙玉脑海里响起了另一个人无奈的声音，“我藏了一千年的秘密，就这么揭了？”

　　“时机已至。”温临仙玉在心中轻笑。

　　他没有第一时间落去地面，反而走向言临，银色瞳孔映照出神帝的脸，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深意。

　　他用只能双方听见的音量：“此煞气不凡，并非来自亡灵兽。言临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言临指尖碾碎一缕残留的黑雾，六颗宝石重新落回金冠之上，冷冷直视温临仙玉，“神渊之事，阁下勿要插手。”

　　“我守生死枢千年，只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将生死枢的东西带出来的？”温临仙玉语气中带着一股玩味，不似平日温和，眸中可见犀利。

　　他大概知道从言临这里得不到答案，所以在下一瞬间，温临仙玉异瞳恢复如初的黑白两色，落地在青迟身侧，“并非有意相瞒。”

　　青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无半分苛责。

　　他与言临的相交，从来如浮萍聚散。投缘则聚，缘尽则散，彼此心照不宣地守着那条界限。

　　生死枢守门人守门千年，能与六界至尊比肩，与璇天使分庭抗礼。这般人物藏锋千年，自有其不可言说的隐秘。

　　这是温临仙玉的因果，旁人无权过问。

　　神台历遭如此变故之后，青迟斜倚白玉栏杆，目光落在深不见底的云层，“世人皆道归人魔凶残暴戾，大概不曾想是你这样的妙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座一体二魂，司鸿是司鸿，而我只是温临仙玉。”温临仙玉轻声说。

　　青迟看着他，忽然声音发紧，“那你今日此举，又是意欲何为？”

　　“温临仙玉，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既已记忆全无，又如何得知自己有一个故友，又是如何判断他对自己十分重要？”

　　“记忆可能会丢失，但感触不会。”

　　温临仙玉指尖抚过心口，那里正有力的跳动。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一成不变的。六界众生，不止用眼观世，我们还有一颗滚烫的心脏和千万年共同的灵魂。你信缘，便该知道，有些事和人，并非无缘无故。”

　　就如他从未同青迟说过，他其实见青迟的第一眼便深深难忘，暗流翻涌，所以在书阁狭小的转角处，他会靠近他一步。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温临仙玉说完见青迟仿佛在神游天外，叹道：“你年纪尚轻，有些因果太过复杂。”

　　青迟不经意回想起头疼欲裂的那片刻，一只执青笛的手，和方才煞气侵蚀出现的那白衣人，他双手微紧，好像懂了那么一点点。

　　“我唯一有关于他的记忆，是一封已破损不堪的法信，他请求我守着生死枢，直到他归来，此后再无音讯。”

　　于是我，守着生死枢，一守便是千年。

　　“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那段因果。”温临仙玉声音轻颤，青迟抬眼发现青年竟然红了一双眼。

　　“青迟我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我们又要好久不见。”

　　“你将身份告知天下，是为了有人能够接替你的位置？”

　　直到此刻，青迟才真正明白温临仙玉揭露身份的目的，他应该在惊蛰之前便想好了，甚至在更早之前。

　　温临仙玉不置可否，他看向青迟只道了一句：“青迟不要再忘记我。”

　　他知道遗忘的感觉，他不喜欢遗忘，自然也不喜被人遗忘。

　　青迟朝他点了点头，狐眸盛满笑意，认真道：“好，我不会再忘记你的。”

　　“青迟，生死枢于我至关重要。虽已托付他人，唯愿你能代为看护。”温临仙玉声音低沉，“这世间我能信的人不多，但你算一个。”

　　不知为何，青迟从他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一丝决然，仿佛在交代最后的嘱托。他本不是多问之人，此刻却攥紧发烫的玉佩：“你要去何处？”

　　温临仙玉望向高处悬石，沉默片刻，忽然轻笑：“等我回来。”

　　随后声音变得轻缓，消失在青迟眼前，“若到那时...你还想问，我再告诉你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