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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书境署 一切归于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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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归于平静,我转身,径直朝着正殿那道通往外界的大门走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不想再同他们耗下去。
被掩埋的过往,没有下落的回信,还有所谓“外力破局”,此刻我不知道是什么,却都沉甸甸压在心头。既然他们不愿意坦白,那我独自去找答案。
依然是那扇沉重的木门,所幸没有坍塌,好好地站在原地,我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跨过门槛,凛冽的狂风迎面撞了上来。
眼下是几月?会有这样大的风么?
有这样的大风甚至不是最邪门儿的事儿了——狂风卷着大雪狠狠砸在我的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外套,我下意识眯起双眼,想看清楚,却看不清楚,漫天遍野的白色瞬间吞没了视野。
鹅毛大雪无休止地从灰暗低垂的天空坠落,四下望去,哪里还有半分五亭观庭院的影子,站在此处,倒有点风雪山神庙的意思,也像极了鳌太线的穿越。
脚下只有白雪,来时平整的石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没过脚踝的积雪,雪下面,是湿软的泥土,每往下踩一步,雪便顺着裤脚钻进去,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骨头深处。
我这间灰色的外套,根本没有任何预防的效果,一股熟悉的寒意漫过四肢。
所以接下来,是要让我独自跋涉在这片暴雪雪山之中吗?
再不跑就要失温了,雪山无边,两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李芾跟杜阡一前一后,也跨过了门槛,站到了这片雪原之上。
和我差不多的反应,他俩站在门口,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一切,杜阡率先发问,
“这怎么回事啊师兄?”
“我怎么知道?”
“你也不知道?”
两人的衣着比我更破,仿佛俩乞丐杵在门口,沧桑又可怜,杜阡试探着踩了一下地面,扒拉开雪,摸了摸地面,转头招呼李芾,
“师兄,这块地很适合种菜。”
“和咱们署里一样?”
“对。”
李芾走下来,和他亲爱的师弟一起摩挲着雪下的土地,两人一副十分严谨的样子,我站在风雪里,冻得手脚发麻、头皮发紧,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怎么能这样?
都什么时候了?
现在被困在未知暴雪绝境,前路全无、后路断绝,我满心都是崩塌真相、被抹记忆、下落不明的回信,如果走到了这个地方,更是不知道哪路神仙发力,把我们送到了这里,眼下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我无从得知。
结果他俩在这——看地、聊种菜,我简直看不懂这两个人。
可下一秒,我视线无意间扫过身后,整个人骤然僵住。
不对,难道是,是我眼花了?
我们的身后,空空荡荡。
方才离开的那一座正殿、斑驳的廊柱、堆满杂物的庭院,全都不见了踪迹。
身后只剩下一道门框,四下,皆是一望无际被暴雪覆盖的荒原,白茫茫的风雪隔断了来路,什么都没留下。
整片天地,只剩孤零零一道木质门框,突兀立在雪原中央,上头有篆书牌坊三个字,可惜我看不懂,门框之外,便是一望无际、被暴雪彻底覆盖的荒原。
“怎么回事?什么书里一样?”
气温骤降,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但我还是凑过去问他俩什么情况,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喂,你们俩——”
我的质问还没说完,李芾缓缓站起身,终于从那片冻土上收回目光,他抬眼望向漫天风雪,眼中难得流露出一种感激的目光:
“还得谢谢你,练云端。”
“什么东西?”
“我们好久没回过家了。”
杜阡这时也站直身体,眼神褪去了往日所有戒备、阻拦、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释然,他向我释放出了善意的信号,望着这片茫茫雪原,缓缓开口:
“这里,是书境署的入口。”
我彻底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书里,是署里。
这里,是书境署。
这三个字我不是第一次听见。
他们无数次阻拦我、告诫我、暗示我,所有幻境、文序、崩塌、外力干预,全都和这个地方挂钩。
我一直以为它是遥远、隐秘、高高在上的存在,比如可能要在什么神秘的海域才能靠近,我万万没想到,它的入口,居然藏在五亭观大门之后。
还是一片被封印多年、暴雪不休的绝境荒原里。
“五亭观不是五亭观?”
“是,但那只是一部分,毕竟咱们也得靠着香火钱过日子。”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我办公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可这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待会儿你就看见了,这一切,还都多亏了你的图纸。”
所以说,一切的一切,从许多年前开始,从大二那单仓促接下的私活开始。
无数个深夜熬夜画图的疲惫、为了还债咬牙坚持的执念、还有迟迟没有下落的回信、癸巳年莫名的外力干预、语焉不详的道观崩塌……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这一刻尽数串联,拼成了一个完整、冰冷的真相,为什么上次来这里求签,顺顺利利进来,也顺顺利利离开了,完全是因为我的图纸。
“我画的那张图,”
我一字一顿,嗓音带着难以平复的震颤,我尝试让自己接受这些炸裂、不真实的信息,
“是打开书境署入口的钥匙,对不对?”
李芾垂眸望着我,他的睫毛上沾染了雪珠,鼻尖冻红了,但没有半分迟疑,眼神无比坚定:
“是。”
我胸口一阵发闷,一股彻骨的寒凉顺着心口蔓延开来……我还在想,这一切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的,如今看来,都是真的,全是真的,再真实不过了。
从我落笔勾勒出最后一道阵纹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来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兼职学生。
我早就被卷进了他们死守多年、刻意隐瞒、费力缝合的庞大大局里,只是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我还不知道。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记忆缺失了整整数年。
“那么我现在,怎么才能出去?”
凛冽风雪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细碎雪沫,在我们三人之间不停打着旋,寒意刺骨。
“我不知道,但是,我俩出去的时候,可以带上你,你现在要走么?”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回避、闭口装傻,却依旧没有直白给出答案。
“我现在能走么?”
“当然可以。”
可是,好不容易,路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尘封多年的入口也彻底打开,如果这时候选择离开,那么,我的空白的过去,我所看到的一切,到底算是一次可耻的浪费了。
我已然站在了所有谎言、所有秘密、所有被掩埋真相的最前沿。
不应该回去,起码不是现在。
我抬步,迎着割脸的凛冽风雪,慢慢往前走去。
“不,我现在不走,这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我都要亲自去看看。”
“当年石沉大海的回信、突如其来的道观崩塌、被你们强行抹除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我亲自找答案。”
李芾和陈度阡对视一眼,眼底的挣扎与僵持缓缓散去,最终默默跟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拦我。
或许是重回故土,多年紧绷的坚守,终于松了口子。
三人并肩踏入茫茫雪原,脚下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漫天风雪灌满衣袍,刺骨寒意浸透四肢骨肉,无处可躲。
这片天地实在太静了。
静得诡异,静得荒芜,静得像是被世间万物彻底遗忘的角落,听不到半点人声、风声之外的动静。
“师兄,我好冷啊!”
“忍一忍,到家就不冷了。”
“我真怕我到家之前冻死在这里。”
“别瞎说了,呐。”
李芾把怀里的热水袋递给了杜阡,我看到了真是又一次震惊,
“你哪来的?这不是热水袋吗?哪里来的?”
“走之前灌的,想着万一你成功带我们回家了,道观里没有衣服,只剩这个热水袋了。”
“那你不早点给我师兄。”
“现在给你就不错了,我也很冷!”
我们三个开始说起话,也是为了打发此时的寂静,
“还得多远?”
“不远了。”
“这是你第五次说不远了,李芾。”
“我师兄会忽悠你么?”
又是一阵安静,在我们三人稳步前行、走出数十步,即将深入风雪腹地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和我们一样在风雪里往前挪动,然后整个人摔进了雪堆里。
“怎么还有人?”
我疑惑,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人?不远处传来了呼救声,二话不说,我拔腿往那个方向跑去。
“救救我!——啊我呼吸不上来了!”
摔进雪里的声音变得微弱,我们费力把他刨出来,看清楚后给我吓得虎躯一震,一道身着灰色外套的身影,扎在雪里面,是此前砖缝光影里,那个和我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另一个我。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这次你必须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指着雪地,
“里面有一辆板车,帮我弄出来。”
还好两位男士力气大,不过天寒地冻,拉出来后,李芾和杜阡嘴唇冻得发紫,
“快上车!”
我托着他俩上了车,她看看我,没有上车,催促我也上来,
“咱们四个都上来了,谁来拉车?”
“投币。”
“什么?”
“投币呀,——哎呀快上来!”
一阵强有力的拖拽,我被拉上了板车,现在,我们四个人像回东北村里过年的乞丐。
“在哪里投币?”
她笑笑不语,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钢镚儿,往空中弹过去,下一秒,我又一次被惊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