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重做红楼梦》酵母菌大王

18、克隆人 真的活见鬼

　　真的活见鬼了。
　　我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要么就是我疯了，这太离谱了，怎么可能呢？我确定自己是独生子女。
　　揉了揉眼睛再次抬起头，她还在站那里。
　　砖缝裂开后渗出来的光还没有完全收拢，边缘还有一层薄薄的银白色余晖，这光线并不耀眼，所以我还能迎着光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她就站在光里，脚踩在裂缝边缘，没有往前走。
　　当我看着她的时候，她也在端详着我。
　　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甚至连衣服都分毫不差，她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色外套，但体态更舒展些，每天坐在电脑边导致我的脊椎已经有点侧弯变形了，我感觉自己有点高低肩。不过头发比我稍微长一点，落下来搭在肩侧。
　　再细看，脸是我的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眉头微蹙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这么一看……我觉得自己长得还是蛮好看的。
　　是克隆人类似的存在还是？
　　邪门儿，太邪门儿了啊，一定又是他俩搞的鬼：
　　“她是不是你们安排的？”
　　“不是。”
　　“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别管我了。”
　　“你要做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走，居然就定定站在那里，这场景，我们彼此像一面被人放在原地的镜子，只是镜子里的影像能自己眨眼。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大约三步远的时候，她侧了一下脸，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看向身后案面上摊开的玉简。
　　她的动作，好像人机啊……正如此想着，她重新看向我。
　　“你看完了？”
　　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的声音和我的声音一样，这绝对是克隆人级别的。
　　“看完什么？”
　　“你打开的玉简。”
　　“你看见我打开它们了？”
　　“当然啦。”
　　我感觉莫名其妙，不明白她的话，
　　“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这里啊。”
　　她抬起手，指尖朝向我身后那排亭子，指的方向是第五枚玉简所在的位置，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等什么？”
　　“等你回来。”
　　“那你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她走到案边，把一张纸，从外套内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摊开，那道旧痕朝上，这纸上的笔迹，太熟悉不过了，
　　“这好像，是我的东西。”
　　“对，是你的。”
　　“哎，这不是我大二画的图纸吗？”
　　虽然过了很久了，但我清清楚楚记得，画这张图纸的时间。
　　彼时我还在准备转专业的事情，除了建筑系的期末考，还得翻看好多计算机的资料。兼职、预习、复习、考试，全部堆在一起，债还没还清，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活儿。
　　说起还债，今年回老家，爷爷奶奶应该消点气了，爸妈都把工程款都结清了，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所幸有那次活儿，我赚到了兼职两年才能赚到的钱，汇给爸妈后，尽管还是杯水车薪，但我依然很有成就感，给家里减轻了负担。
　　“我一直都保存着它。”
　　“原来一直被存放在这里。”
　　“对，你当时在等一个人的回信，可惜，你没等到，但我把信放在这里了。”
　　“谁的回信？”
　　她没有回答，她退回了那道裂缝的起点，砖面的缝隙正在重新收拢，边缘的光正在变薄，来人回到了起点。
　　轮廓和光重叠在一起，浅灰色的外套边缘被光裁出一道细线，仿佛外星人降临，外星人又离开，她停住脚步，最后嘱咐了我一句话：
　　“你想知道的答案不在这个房间里，在你放旧稿的地方。”
　　我对这里毫无印象，得问问他俩，看着裂缝合拢，砖面恢复了平整，
　　“师兄，她怎么又出现了？”
　　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一头雾水还是假的一头雾水，反正现在我是一头雾水，图纸旧稿的出现证明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事，和我的关系非常密切。无论科学还是玄学才能解释，我都要亲自找到答案。
　　“我现在，我决定了，我要留下来。”
　　我说，“没人告诉我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要搞清楚。”
　　两人正在弯腰收拾观内杂乱的物件儿，听到我的话，他们站起身，
　　“她说我等一个人的回信——你在场吗？”
　　“我站在你对面。”
　　李芾垒起砖头，抬手指了指远处廊柱的方向，
　　“我在等谁的回信？”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廊柱下面的地面颜色比别处深一些，我转回头：
　　“不会是……不是陈度阡吧？”
　　“怎么可能是我！”
　　陈度阡矢口否认，他还在卖力地把桌子扶起来，李芾替他解释道：
　　“当时，还没有人接替陈度阡的职位，他也不在这儿，不是他。”
　　李芾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陈度阡也是一样，方才的动静把他俩整得十分落魄，
　　“到底是谁的信？信呢？她不是说就在这里么？”
　　我跟着他俩，走到回廊尽头，推开目的地的门，也是老物件儿了，拉开的时候生怕把门弄坏，门轴发出一样受潮后的闷响，库房的地面上落了一层薄灰，有脚印，痕迹朝同一个方向集中——靠墙那一排木架的前方。
　　李芾走过去，从第三层抽出一本书，是本侧面没有题签的册子，纸页边缘泛黄，折角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缺口，缺口的大小和形状和我的旧稿边缘重合。
　　我把它按在原处，向窗台靠了靠，在光照充足的一段能看到，缺口边缘的磨损已经旧到了不再像折痕，边缘的纤维已经贴合在了一起，册子中间有一页纸的角被折进去，我把它展开，纸面上有一行字：
　　“平衡本在勉强维系，后外力强行破局，导致双叙事对冲崩塌。”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像是程序设定的说明，放在道观里，更有点突兀。
　　陈度阡站在门口，在不经意间，我试图仔细打量他的相貌，仿佛比我还要老一些，如今发生的一切，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我无从得知。
　　翻回册子靠近书脊的位置，下方封着一张窄纸条，写着：
　　“癸巳外力干预。”
　　“这是？”
　　“是图纸存放的地方。”
　　李芾点点头，我把纸条按原样夹回册页中，然后合上册子，朝门口走去，陈度阡站在门框一侧，侧对着我，没有开口，也没有挡路。
　　“你拦住我那么多次，是因为外力干预的那件事情么？”
　　他没有回答，看向我的眼神温和了一些，没有那么多敌意了，观内的一切都松松垮垮，好像经过一次地震，石板缝隙也松动了，卡在里面的落叶被吹动了一下，飘飘乎回到了天空，风很大：
　　“我看了，里面没有信。”
　　“那个人影说，我在等一个人的回信，你知道我等的是谁吗？”
　　他俩同时摇头，李芾站在廊柱阴影里，没有立刻应答。
　　他越是沉默，我心里那点不确定就越笃定 —— 这事从头到尾，他们两个都知情，唯独我被蒙在鼓里。
　　我没耐心等他周旋，往前踏出一步，直接把话钉死：
　　“我大二画完那张图纸、做完那场仪式，分明是有后续的，只有一种可能，你们，”
　　虽然他的个子要高一些，但此刻我占理儿，步步紧逼之下，李芾往后退了两步，顾左右而言他：
　　“我们俩清清白白的。”
　　“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我只当是一单赚钱的私活，为了还债，什么诡异什么禁忌，我一概没深究。
　　只要给够钱，当牛做马无所谓了，谁管那么多。
　　可现在看来，我接单、落笔、画完五亭阵图的那一刻，所有结局就已经埋下了。
　　“是不是当年图纸交付之后，本该有的回信呢？”
　　“回信的人，出事了，对不对？”
　　陈度阡在门口轻轻吸了口气，他往日的强硬阻拦、步步戒备，此刻莫名松了大半，李芾终于开口，没有任何故弄玄虚的意味：
　　“送出信的人，没来得及，这实在没办法。”
　　他抬手指向库房木架上那本无题名的册子，
　　“这里以前塌过一次。”
　　“可是崩塌发生之后，你为什么要抹掉我的记忆？”
　　没人回答我，既然不回答，就是默认。
　　“行，当年的事，我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