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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四境 我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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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案前,手指停在最后一枚玉简上方,掌心的新月纹路还在亮着,银灰色的光没有变暗,但它每一次明灭的间隔都在变长。
陈度阡站在门框内侧的暗龛旁,他收剑之后就没有再往前走,而李芾站在我和他之间。
三个人之间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我在极力运转大脑,试图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目之所及,靠近边缘的玉简底部,有一道极细的银光,正在缓慢地顺着纹路蔓延,我立马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新月纹路果不其然,正在以同样的频率明灭--它和那枚玉简已经连上了。
“你感觉到了。”
陈度阡的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
“做好准备,接受之后的事。”
“什么事?”
“四境会开始松动。”
他停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措辞,
“你看到的那些人——黛玉、探春、熙凤、妙玉——她们会从画面里走出来,但走出来之后,这座阵的结构也会跟着变。”
“她们被困在画面里那么久,本来就得出来,怎么,你让我不要放她们出来?”
“放她们出来不是问题,问题是她们出来之后,阵会变回它本来的样子。”
李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阵本来的样子是什么?”
陈度阡没有回答,我低头看着那枚玉简,那道银光已经蔓延到了玉简的边缘,我掌心的新月纹路也跟着它亮到了同一侧,像正在沿着同一道弧线走去。
“你怎么不回答?”
“我觉得,你们不太了解情况。”
“什么情况?”
我伸出手,把手指按在了那枚玉简的正面,冰冰凉凉。
银光顺着指尖爬上来,绕过指腹的弧度,沿着掌心的纹路往回收,此时此刻,我感觉到脚下在动。
整座大殿的地面正在缓慢地调整角度,像有人把一张铺在地上的纸揭起来重新对齐。
味道变了,空气的质地也变了,窗外那道灰白色的光开始渗透到殿内的地面上来。
与此同时,我看见案上其余四枚玉简同时亮了起来,光从它们内部透出来,慢慢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纸页背面被推往正面,那四枚玉简之间的缝隙在逐渐合拢,它们之间的边界正在消失。
落花开始落进来。
先是一片花瓣,从大殿东侧那道梁柱的上方飘下来,落在案面上,然后又是一片,接着是一阵风,风裹着花瓣卷过整张案面,那些花瓣没有被吹走。
紧接着,案上第二枚玉简对应的方位开始有纸页翻动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过去,一张旧纸从案面上浮了起来,纸面是空白的,但翻到第二面的时候上面有一行字迹,却已经变淡,根本看不清楚。
纸页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了回去,很快的,书斋的灯光也落进来了,光是从第三枚玉简对应的方向渗进来的,落在地面上之后形成一小块暖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微微晃动着,仿佛,能想象到,有人坐在灯下的身影。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这仿佛是做梦一样的场景,却不是梦,真真切切发生在我面前。
四枚玉简对应的四道光景,居然就真的,全部落进了大殿,它们没有互相覆盖,各自占据了一块地面,像四幅被拼在一起的画。
然后就好像是真的一样,又像假的,我看见那些画面里的人影动了。
黛玉从第一幅光景里走出来,她迈过了光景的边缘,脚踩在大殿的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在确认这只手还能弯曲。
我们对视了,因为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身上,隔了好几息,她轻声问了一句:
“你看见我了?”
“看见了,好久不见。”
她站在落花中间,花瓣落到了她肩头,风来,一瓣瓣花滑落下去,她低头扫了一眼四周重叠的光景,看到了李芾,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他?”
“嗯,还有他,讨厌的陈度阡。”
“我怎么了我?”
陈度阡闻言,立马反驳,我意识到,原来不止我,还有他们,彼此之间都相识,我又问了一次:
“你们怎么认识的?”
“老相识了。”
“你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吗?”
“不知道。”
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另外三道光景的方位。
探春没有走出来,她坐在那一堆账本中间,手里还握着笔,她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笔。
王熙凤靠在长街尽头那面墙边,双手抱在胸前,像在看一场她已经知道结果的表演。
妙玉站在书斋门口,手里捧着一封信,没有拆开,也没有放下。
地面开始倾斜了,东侧承重柱底,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仿佛开始地震,我低头看见自己脚下的地砖正在重新排列。
旧的接缝消失,新的边界正在形成,砖与砖之间的对齐方式正在被改写。
桃木剑没有出鞘,但陈度阡整个人,朝东侧正在变形的边界方向跨了一步,五指张开,压在了一道正在继续扩展的裂缝上。
万幸,裂缝在他手掌下面停住了,缝隙的走向没有继续延伸。
“你多来几趟,我们观都得重建。”
“你讽刺谁?”
我向来是嘴上不甘于下风,李芾没有拦陈度阡,他走到那道裂缝的另一侧,在他与陈度阡之间隔着一道正在缓缓合拢的缝隙,在他后退的那一步落定之后,那道缝隙停在了更窄的宽度上。
“师兄,你这轮不该碰它。”
“没有这一轮,也会有下一轮。”
“我不会让她主动打破四境的。”
四境的光景还在大殿里彼此穿插、交叠,落花飘进了账房,灯影落在了街面上,书斋的窗框轮廓叠上了长街尽头的墙壁。
裂缝停住了,但没有完全合拢。
“怎么才能合拢呢?”
陈度阡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靠近,此刻我们的距离比先前近了许多。
我能看清楚,他很沧桑,胡子看起来也好久没刮,和李芾比起来,甚至不和大学生版的李芾相比,而是与道长李芾比起来,都要老许多。
他一直叫李芾师兄,我误以为他要比李芾小一些,看这长相,仿佛不是。
“师兄,我让她试试可以吗?”
李芾点点头,陈度阡扒开我的手,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新月慢慢变圆形,边缘的线条正在向中心反向收拢,它不再和那枚玉简共振了,它正在和整座大殿的地面共振。
“给你。”
陈度阡把桃木剑放在我手里,我接过来——比我想象的轻多了,虽是木头,但刀刃十分锋利,
“这刀刃怎么磨的?也用磨刀石吗?”
我问道,陈度阡却给我一个白眼,
“你干嘛翻我白眼?”
不过管他呢,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怎么试呢?”
大殿顶端的灰白色光,从中心开始向四周平铺开来,第五境裂开了。
那道裂口出现的位置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在围墙上方,也不在缝隙深处,它出现在我正前方的砖面上。
李芾蹲下来,用指腹沿着地面画了一条线,那条线自己裂开了。砖面沉了下去,露出一条窄缝,窄缝的尽头有一道光,颜色和掌心的新月纹路一样。
人影从那道光里走了出来,披着头发,神态自若,我看到了她的脸。
是我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