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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玉简 凌空的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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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的那一刻,我看到陈度阡的桃木剑飞过来了,直直向我站着的方向,所幸我已经被一掌击飞,没有命中。
剑尖悬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送,也没有收回去。
李芾握住了桃木剑,我摔在了白玉简牍边,两个人好像要打起来了,除了这把桃木剑,他们没有武器。
而此时此刻,更灼心的是我的手,仿佛要烧起来了,好疼,掌心的旧疤已经彻底变了,清清楚楚一道新月形的纹路,边缘干净,颜色鲜明,没有墨痕,没有任何杂色,只剩一道滚烫的新月刻在我的手心。
那道纹路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一明一暗。肯定不是我,但不知道是谁在控制,我坐起身,看到了案上的玉简,大殿里只有那几枚玉简还在案上亮着微光,安静地排列着,和我的手心,仿佛在同频呼吸。
而在外面,他俩剑拔弩张,李芾像随时准备往前推一步,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李芾先开了口,他的目光还落在陈度阡身上:
“你一直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之前都装作不知道?”
陈度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握着剑的那只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剑尖还悬在原位,像在衡量两个动作之间的距离。
“你又没问我。”
“我问了你好几次。”
“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师兄。”
“但你知道她走进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只知道,你会重新站到我面前。”
“对我拔剑相向?”
“我是向着她,不是师兄。”
“但你明明知道她是谁。”
陈度阡垂了一下眼睛,像在想怎么接这句话,才能不至于让局面变得更僵,他沉默了几秒,李芾把剑尖往下压了半寸,剑尖的方向朝下了,
“我以为她醒来之后,会先问清楚自己是谁。”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我立马移开眼神,不想和他对视。
“但她没有问,她根本不在乎我们。”
“那你怎么知道她醒了?”
“玉简会先于她看到自己。”
玉简?我低头看了自己手上的新月。
原来,它在回应玉简,我摸索到案上的玉简,把它们一段段打开。陈度阡看到了我的举动,快步冲过来,桃木剑先于他转向向我飞过来,李芾拦住了剑柄,两人的身形残影之间,我隐约看到他们扭打在一起。
那更说明这个玉简不简单了,我到偏要看看里面写的什么东西。
“你扫过多少轮了?”
“每一轮,从她沉进去那一天开始。”
也就是说李芾一直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要确保,新月不要提前被任何人找到。”
“所以你每轮都在她醒之前把它覆盖掉?”
“我没有覆盖过,我只是把它挪到了这一轮最后一个位置。”
“它上面有她自己的气息,她生死有命,师兄,你为什么总是拦我?”
面对陈度阡的问题,李芾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大概确定他对我没有恶意,起码此时此刻,没有恶意。
“我从前也碰过那个位置。”
“哪一轮?”
“第六轮。”
陈度阡没有接话,他站在殿中离主案几步远的位置,桃木剑摔在了地上,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李芾,也没有看向我,而是越过我们,落在殿外那几根亭柱之间的缝隙里。
“师兄,你不应该记得的。”
“我现在记得了,而且我心甘情愿。”
陈度阡侧过头来看我,目光落在我摊开的手掌上,声音很洪亮,
“你的手上是自己刻的,你想把字拿回来,放上去就行。”
“拿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翻开的玉简,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空白,什么都没有,我把手放上去,刺骨的穿透感,仿佛腐蚀了我的双手,我还是惊叫一声,
“好痛!——”
我立马缩回手,两人又攀谈起来,
“你瞒着我拦了多少次?”
“没多少次,也不是每次都能拦住。”
陈度阡终于把剑彻底放下了,像是一种妥协,
“她醒过三次,每次都是你察觉到了,我没有拦你,我就是不喜欢你帮她。”
李芾没有再追问,从刚才陈度阡垂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听他们在争什么了,因为在陈度阡垂剑的方向,靠近门框的内侧,露出了一小片以前被木灰和风沙覆盖的旧漆面。
我朝那个方向偏了一步,蹲下来,用手沿着那块旧漆的边缘摸了一下——后面有一个暗龛,口窄,沿边有一道旧痕,像是被人反复开合之后留下的印迹。
我蹲在那里,把手指探进那道缝隙里,好害怕摸到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第一样东西很薄,边缘尖锐,是一枚被压扁了的银质小物,像一个戒指被压平了之后放进去的。我把它拿出来,蹭掉表面的灰,果然是一枚戒指,侧面被压扁了一角,内侧刻着一道很浅的弧线。
我把戒指翻过来,弧线的形状,和我掌心的新月纹路处于同一个方向上,像同一枚印章盖在不同的位置上留下的印记。
陈度阡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没有阻止我,也没有解释。李芾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那枚戒指,停了一下,像是认出了那道弧线的方向:
“这枚戒指不是这一轮放进去的。”
他偏过头看陈度阡,
“你把每一轮的旧物放回这个暗龛里,每一轮都是你放的?”
“那枚戒指我一直留着,你问它是不是我放的,我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我只能告诉你,这枚戒指在我之前已经被人放进去过一次了。我只是在它原来的位置上,把它换了一个方向重新放了回去。”
大殿里又安静了,只剩下远处主亭下方阵息流过砖缝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小声问他,李芾也小声说,
“我待会告诉你。”
我站起来走到那枚主案前,案上五枚玉简按照五方方位排好,最边上那一枚,也就是陈度阡刚才视线停留过的那一枚,它的颜色和前四枚略微有些不同。
陈度阡抬眼,示意我去翻开,但刚才的刺骨感让我不敢上前,李芾把我的指尖按上去,都说十指连心,此时此刻,我赞同这句话。
画面感顺着指腹流了进来,是一幅凝固的画面——落满花瓣的庭院里,一个人影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弯腰拾起一片落花,放到旁边的石台上,然后转过身去走回原来的位置。
动作从头到尾没有变化,没有停顿,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我碰了第二枚。
画面里是一间堆满账本的房间,一个人影坐在案前,逐页翻看同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时停下来,用笔划掉一行字,然后从下一页重新开始看。那行被划掉的字在下一页又重新出现了。翻到那一页,划掉,下一页又出现了。
第三枚是一间书斋,一个人影坐在灯下写一封信,写了很长,写到末尾又撕掉了,换一张新纸从头开始写。
第四枚是一条长街,一个人影站在街口,像在等一个人,但她始终没有等到,每隔一段时间她朝街口方向看一次,然后收回视线。
我收回手,站在案前没有动。
前四枚玉简已经确认了,那四枚简里的人确实还在循环里走动,动作一致,没有断点。
“这些人,是谁?”
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新月纹路——它比刚才亮了一些,像在等一个设定好去回应的信号,我侧过头,看见李芾的视线也落在第五枚上面,他开口说了一句:
“这几天,你不都看到她们了吗?”
“你是说……”
我不愿意相信,这些事情有点过于离奇,
“而且,你第一轮进来的时候,最后一枚的位置是空的。”
我偏过头看他:
“什么第一轮?你记得第一轮?”
“我记得的是空的,不是那里有过东西。”
“你放进去的时候,我只看见那排白简后面有一个位置,比别的格子矮一截,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陈度阡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站在离主案三步远的位置,没有再往前:
“那枚玉简里锁着你自己的归处,你从前走完一圈之后,会把记忆压进最后一枚里封住,这样下一轮进来的时候,就不会提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又补充道:
“你亲手封的,也是你亲手堵上的。”
我没有碰最后一枚,收回手,掌心那道新月纹路没有暗下去,停在亮着的位置,像在等它本来该触碰的东西,我转身看向陈度阡:
“上一轮如果碰了这枚,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