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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尽人去,再无晚晴 她去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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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消毒水味冰冷刺骨,死死裹住我的四肢百骸,让我连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疼。
温晚晴的那句告白太轻了,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春风,却砸得我整个人彻底崩盘。
八年误会,八年疏远,八年自我折磨的克制。原来从始至终,我没有成全任何人。我只是一次次刺伤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人。
我握着她冰凉枯瘦的手,指腹摩挲着她骨节凸起的指骨,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滚烫。活了二十四年,我向来沉稳克制,体面自持,从未如此狼狈崩溃过。
可面对她,我所有的理智、骄傲、分寸,都碎得一文不值。“对不起。”
我一遍又一遍低声道歉,嗓音沙哑破碎,哽咽得不成腔调,“晚晴,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太蠢了。”
我错信了假象,错判了真心,错用自以为是的成全,逼得她隐忍数年,积郁成疾,熬成绝症。
她虚弱地睁着眼,看着我落泪的模样,眼底盛满了心疼,没有一丝怨怼。明明痛到连呼吸都费力,她还在抬手,轻轻擦我的眼泪。
指尖无力、冰凉,蹭过我的脸颊,温柔得可怜。“姐姐别哭。”她气息微弱,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安抚我,“我不怪你。”
我攥紧她的手,肩膀止不住发抖:“怎么能不怪我?是我推开你,是我冷落你,是我让你一个人疼了这么久。”
如果我早一点察觉,早一点心软,早一点放下那可笑的名分与克制。她不会隐忍,不会郁结,不会年纪轻轻,落得一身绝症,躺在这里等死。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温柔又落寞。“我不敢说的。我们是姐妹,同姓温,同住一个家,我说了,所有人都会骂你,会毁了你。”
她爱我,从来都只是小心翼翼、卑微至极的守护。她伪装心动,假装坦荡,独自吞下所有委屈与病痛,只为护我一世体面,不让我陷入难堪的境地。
而我,用最冷漠的回应,辜负了她整整一生的深情。住院的日子过得极慢,又极快。医生说,时日无多,让好好陪伴,不留遗憾。
可我满心都是遗憾,遍地都是亏欠。我推掉所有学业、所有琐事,寸步不离守在她病床前。从前我避嫌、疏远、刻意不靠近。
如今我只想好好抱着她,好好疼她,把这几年欠她的温柔,全部补回来。可太晚了。她的身体衰败得太快,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虚弱。
从前软糯爱笑、会黏着我撒娇的小姑娘,如今连睁眼、说话、进食,都成了奢望。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着的寥寥片刻,目光永远落在我身上。
那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暖融融的,是入春最温柔的一天。她难得精神好了些,微微转头看着我,轻声开口。“姐姐,我好舍不得你。”
我趴在床边,贴着她微凉的手背,眼眶通红:“别舍不得,好好养好,我们回家,我再也不推开你了,以后我都陪着你。”我知道是空话,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可我卑微地想骗自己一次,想留住她一次。她浅浅笑了一下,笑意浮在苍白的脸上,脆弱得一碰就碎。“回不去啦。我的春天,过完了。”
我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怕牵动她的情绪,怕她难受。她安静地看着天花板,轻声絮语,像是在交代最后的心愿。
“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做了你十几年的妹妹。唯一遗憾的事,也是只能做你的妹妹。”
我终于忍不住,哽咽着问她:“晚晴,如果早一点知道,我没有推开你,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她沉默了很久,轻轻摇头。“不会的。我性子胆小,你性子克制。哪怕早一点戳破,我们也跨不过世俗,跨不过名分。”
我们的爱,从出生定下来的称呼开始,就是死局。姐妹的名分,同姓的桎梏,世俗的眼光,注定我们只能相望,不能相守。只是我太笨,亲手把短短十几年的羁绊,彻底断送。
暮色降临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浅促。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急促,刺得我心慌剧痛。我紧紧抱着她单薄的身体,贴着她的耳畔,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晚晴,看着我,别睡。”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最后定格在我脸上。所有隐忍,所有委屈,所有爱意,所有遗憾,都揉在最后一眼里。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我的侧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清清楚楚喊我。
“姐姐,我好喜欢你。”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指尖垂落。监护仪发出平直的长鸣。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死寂,彻底崩塌。
春日落尽,晚风微凉。
我的晚晴,永远留在了二十二岁的春天。
带着十几年无人知晓的暗恋,带着满身病痛,带着从未被回应的深情,安安静静,永远离开了我。
病房空了。阳光还在,风声还在,万物皆在。唯独我的小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软软喊我姐姐,再也不会小心翼翼靠近我,再也不会独自隐忍所有难过。
她解脱了,只剩我。留在人间,守着满盘皆输的真相,背负着滔天罪孽,余生漫长,岁岁忏悔,生生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