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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默熬骨,静待灯灭 原来她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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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南城的天就彻底冷透了。
寒风日日卷着湿雾压在城市上空,老宅院里的草木尽数枯败,萧条得不像话。连带温晚晴整个人,也跟着一日日沉寂、一日日单薄。
我是最近距离看着她变化的人,却也是最迟钝、最混账的人。她瘦得太快了。
从前软乎乎的脸颊迅速凹陷,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凌厉,身上宽松的针织衫穿在身上空空荡荡,风一吹,便能看见脊背单薄凸起的骨形。她走路越来越轻,动作越来越慢,连抬手翻乐谱的力道,都看着格外费力。
所有人都宽慰我,说她是临近期末,练琴太拼命,压力太重,累瘦的。我也信了。我宁愿相信是这样。
我宁愿她只是辛苦、只是疲惫、只是为了学业奔波。也不敢、不愿去深想,她日渐衰败的气色里,藏着常年郁结的心病,藏着早已悄悄癌变的身体。这段时间,她不再刻意演戏。
不再刻意和男生说笑,不再发热闹的朋友圈,不再假装春心萌动、对旁人抱有好感。她彻底安静下来。安静练琴,安静吃饭,安静待在角落,安静避开我。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朝夕相见,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起初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我以为,她终于长大了,终于褪去了小姑娘黏人的性子,终于学着独立、学着放下对我的依赖,准备完完整整地奔赴自己的人生。
我甚至荒唐地觉得欣慰。觉得我长久以来的疏远和冷处理,终于奏效了。可那点轻松没持续几天,就被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空落取代。我开始习惯偷偷看她。
看她坐在钢琴前,一坐就是一下午,指尖落在琴键上,力度越来越轻,偶尔停顿垂眸,捂着胃静静缓神。看她吃饭只挑清淡的几口,小口慢咽,再多一口都难以下喉。看她常常坐着坐着就失神,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很久都不眨一下。我看得出来她难受。可我依旧不敢主动靠近。
那层名为“姐妹”的枷锁,还有我根深蒂固的误会,死死困着我,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需要我关心。她有自己的生活,有喜欢的人,有崭新的未来。我的所有主动,都是越界,都是打扰,都是拖累。
我只能做一个体面、疏远、只懂分寸的姐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枯萎。那天晚饭,家里炖了排骨汤,热气腾腾,香气很浓。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闲话家常。亲戚笑着打趣晚晴,说小姑娘越来越瘦,是不是忙着谈恋爱,心思都不在吃饭上了。
换作从前,她一定会红着脸辩解,会腼腆笑着打圆场,顺着玩笑装出几分少女的娇羞?可那天,她只是垂着眸,淡淡摇了摇头。
“没有。”声音很轻,没情绪,听不出起伏。亲戚继续笑:“那怎么瘦成这样?该不会是我们晚晴心里有人,单相思熬得吧?”
一句话落地,餐桌瞬间安静半分。我握着碗筷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口猛地一悬。我下意识侧头看她。
她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遮住所有神色。良久,她轻轻扯了扯嘴角,近乎自嘲,“没人。”简简单单两个字。无人知晓,这两个字是真话。她心里有人,只是那个人,永远不能说。
那个人坐在她身边,是她的姐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奢望,也是这辈子最大的禁忌和遗憾。而我,只当她是羞于开口,默认了心底藏着旁人。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寂灭。
晚饭过半,她忽然放下了筷子。
指尖死死抵着上腹,指尖泛白,肩头微微发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苍白得吓人,连唇瓣都失尽了最后一点温度。
我心脏狠狠一抽,再也坐不住,起身快步走到她身侧。“晚晴?”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她抬头看我,眼神发虚,呼吸很浅,勉强撑着笑意看向我:“没事姐姐,老毛病,忍一会就好。”
“哪有那么多老毛病。”我压着心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才发现她身体轻得可怕,浑身发凉,“很疼?”她轻轻点头,又很快摇头,怕我担心,又怕我追问。“一点点。”
我几乎是下意识弯腰,想扶她起身,想带她回房休息。可指尖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我猛地停住。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她对着别人羞涩的笑、她刻意伪装的心动、所有人打趣她恋爱的模样。理智再次硬生生压下所有心疼。我不能太近。不能再纵容她依赖我。
我直起身,收回手,语气重新冷硬下来,克制得过分刻意:“不舒服就回房躺着,别硬撑。”她抬眼看我。
那双原本温柔温顺的眼睛里,一点点漫上水雾,盛满了我当时看不懂的、濒临绝望的委屈。她轻声问我,很轻、很慢。
“姐姐,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早点独立,早点离开你?”我僵在原地,无数句话堵在喉咙里。我想告诉她不是。我想告诉她我舍不得,我想留住她,我喜欢她很多很多年。
可世俗、名分、误会、我可笑的体面,死死堵住了我的嘴。最终,我只说出了最残忍、最伤人的一句话。“你总要自己过自己的人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里最后的光,彻底灭了。像是长久以来撑着她的那根弦,终于应声断裂。
她不再委屈,不再辩解,不再撒娇,不再试图靠近。她安静地看着我,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温顺得近乎麻木。“好,我知道了。”那一瞬间的安静,比哭闹、比争执、比决裂,更让人窒息。
她慢慢站起身,不用我扶,一步一步,慢慢走出餐厅。背影单薄、孤绝、毫无留恋。我站在原地,心口疼得发麻,却逼着自己一动不动。我以为我是放手。我以为我是成全。我以为我是为了她好。我根本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真的不打算再活了。
爱意不敢说,深情没人懂,年年隐忍、次次被推开。心事烂于胸,情绪积成病。她不再挣扎,不再试探,不再期盼。她只是沉默地、安静地,一点点耗尽自己仅剩的生命力。
等着灯枯,等着落幕,等着自己彻底从我的世界里、从这世间里,干干净净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