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檐下暗刺 初试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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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试比云汐汐预想的顺利。
灵力凝形她凝了一柄冰剑，剑身通透了七分，在及格线上面浮了半寸。阵法辨识抽到一卷基础聚灵阵的变体图，她凭着在青云宗藏书阁翻过的那些旧图纸逐条拆解了阵眼和辅线的灵力走向。实战对战的对手是个炼气九层的散修，三招之内被她用骨片拆分灵力从侧翼封了退路，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便落了剑。
放榜那日她的名字印在通过名录第二排，上面是一串她不认识的人名，下面还有七八个。秦霜寒名下今年共收了六名弟子，加上之前几年累计的，光在他门下听过课的人就有二十出头。这二十多人里有一部分已经出师去了各地执事或者留阁任教，还有十二三个仍在九霄阁内修习，算是秦霜寒"名册上在授"的弟子。
她被编进这批在授弟子的队列里时，最先注意到的是一道从廊柱后面射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像一根细针，不刺人但硌得慌。她顺着视线偏头望去，廊柱侧边站着个穿鹅黄短袄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腰间挂着一枚火红的灵石坠子，正垂着眼翻手里的册页，仿佛刚才那道视线只是她的错觉。但云汐汐注意到她翻册页时手指捏着页角的力度比正常翻书大了两分，纸页边沿被掐出了一道细细的折痕。
后来她知道了那人叫江晚棠，炼气九层，入秦霜寒门下两年了，主修火系功法，在同期弟子中算拔尖的。名字好听人看着也娴静，但和云汐汐同堂三次课下来，云汐汐发现只要她在场，江晚棠翻书的声音总比平时大一些，落笔的力道也更重，砚台被笔杆磕得笃笃响。
第一天晨课秦霜寒讲了一卷关于灵力旋涡凝形的进阶理论，课末他点了云汐汐的名让她上前演示筑基期的灵力凝形与炼气期的区别。她走上前去掌心催出一朵完整的冰霜花托在手中，霜花的花瓣密而透亮，每一片上都浮着极细的灵力纹路。秦霜寒低头看那朵花的时候眉心微微松了一下，那个松动极细微，但站在前排的江晚棠显然捕捉到了——她手里那根笔杆"啪"的一声被捏断了一截，半截笔杆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第二天的课程是群体对战训练，六名弟子分成两组打对抗。云汐汐被分在江晚棠那一组，本应配合包抄对方侧翼，但江晚棠在第一次合围时故意慢了半步，把她留在了对方的火力覆盖范围内。云汐汐凭骨片缓冲硬扛了对方正面一击，退了三步稳住身形，回头看见江晚棠"恰好"被另一侧的对手牵制住了抽不出手。她没说什么，把那口气咽回去继续打完了整场。
第三天她发现自己的修炼资源分配被卡了——宗门每月按筑基期标准发放的温脉散和灵髓膏，她的那份比同批弟子少了三成。她去资源堂问，管事的师兄翻了翻册子说"这个月库房紧张，按灵力波动优先级调配，你的极阴体质灵力流速慢于标准所以降了一级"。她知道那套说辞是敷衍，但资源堂的调配权限在阁内中层管事手里，她一个刚入阁的弟子没有争辩的资本。
第四天夜里她在自己那间小修炼室里打坐时，忽然听见门外的灵力锁被人从外面碰了一下。那一下不算重，但刚好卡在她运功到小周天最关键的"灵力汇入丹田壁面"的那一息。呼吸节奏被惊扰的瞬间丹田里的气旋猛地一颤，她感觉壁面上那道已经长好的旧痕处被扯了一下，传来一阵细细的钝痛。她睁开眼快步拉开门，廊道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转角处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晃了晃。但她低头看见门前的石板上有一道浅浅的水渍，水渍的形状是一只脚踩过湿雪后留下的鞋印，鞋码比她的小，鞋尖朝着她门的方向踩了一脚又转身走的，步子极仓促。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道水渍的朝向。脚尖朝门，回身朝西——西边那排屋舍住着江晚棠。
云汐汐把门合回去坐回榻上，没有去敲江晚棠的门。她调匀呼吸重新入了定，这一次她刻意在丹田壁外层加了一道灵力护罩，把外界的声音和灵力扰动挡在了护罩外头。那层护罩的质地虽薄但韧，像水面上一层油膜，细碎的外力震不进来。
第五天中午她去膳堂用饭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宋小满。
圆脸少年还是从前那副晒足了太阳的模样，穿一件姜黄色的棉袍子，怀里没抱青瓷坛子了，换了一兜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他看见云汐汐眼睛登时一亮，小跑着过来说了句"哎呀真巧"便把那兜栗子塞进她手里，嘴里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堆话："我哥说九霄阁最近新来了一批弟子里头有你，让我看见你了就跟你打声招呼。我哥在城里西巷开了家小铺子修法器，我给他打下手，你这几天要是有什么东西要修要补的尽管来，修不好不收钱。"
云汐汐抱着那兜热栗子站在膳堂门口，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栗子又面又甜，在舌尖上化开绵密的暖意。她正要说句"替我谢过你哥"，余光瞥见江晚棠端着碗从膳堂里面走出来，目光落在宋小满身上时明显停了一下。宋小满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他看了一眼江晚棠又看了看云汐汐，圆脸眨了眨没吭声，等江晚棠走远了才凑近了些压低嗓子："那女的谁啊？看你的眼神不太好。"
"同门师姐。"
宋小满"哦"了一声，把兜里剩下的栗子全倒进云汐汐的袖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糖壳碎屑冲她咧嘴一笑："你当心些。我先回去了我哥等我吃午饭呢。"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走了，姜黄色的棉袍子像一团蒲公英滚过石板路。
那天下午云汐汐去西巷找到了宋青崖的小铺子。宋青崖坐在柜台后面用一把细锉刀修一面裂了纹的铜镜，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算打了招呼。云汐汐从怀里摸出沈青梧画的那张骨片详图铺在柜面上："宋大哥你帮我看一眼，这个骨片的嵌法如果我将来需要调整位置，能不能在不拆原有固定的前提下动它？"
宋青崖放下锉刀垂眼看着纸面上的图，手指虚虚地在几条关键线路上空画了画。他的目光专注而平稳，和上回在山道上初遇时一样沉如一座山。过了片刻他点了下头："能。根部的红绳固定只在两端打孔，如果你想调整骨片在经脉上的倾斜角度，只需要把其中一端重新穿孔打结就行，不用整体拆出来。"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卷细丝线推过来，"如果你将来要用，这个线比我上次在你那支红绳上的材料更韧，换了之后十年内不必再换。"
云汐汐收下那卷丝线道了谢，走出铺子的时候日光正从西巷的窄窄天空上斜切下来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她把那卷丝线收进怀里的内兜中——现在是第五样东西了。
第六天夜里她调息完毕正欲入睡，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忽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那拽力来自屋舍外围，像有人在窗外布了一个极微弱的灵力干扰阵，不伤人也毁不了丹田，但会让修炼者体内灵力运行的节律被带偏一点点，积少成多的话丹田壁会因长期节律紊乱而产生隐性疲劳。
她披衣推门出去，窗根底下果然蹲着一个人影。那人听见开门声猛地站起来转身要跑，被云汐汐拽住袖口一把拉了回来。月光下鹅黄的短袄和腰间火红的灵石坠子晃了她的眼——江晚棠手里捏着三枚还没布完的干扰符，脸上那层娴静的面具碎了一角，露出底下咬紧的腮帮。
"你每天晚上在我门口布一道符，卡在我运功最深的时辰打断我的节律。"云汐汐攥着她的袖口没有松，目光平直地落在那张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脸上，"从第三天开始我的修炼进度比正常慢了将近三成。江师姐，我入阁之前不认识你，你盯着我做什么？"
江晚棠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手里的符纸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她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忽然把符纸往地上一摔，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尖厉："你凭什么戴那根簪子？秦先生的门下弟子二十多人，没有一个人得过他亲手送的贴身物件。你入阁不过几天，凭什么？你一个极阴体质的废脉根基，走了狗屎运靠别人分你半壁丹田才撑到了筑基——你凭什么让他把簪子给了你？"
云汐汐攥着她袖口的手没有松，但力道轻了一分。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枚被摔皱的干扰符，符纸上的灵墨在月光里黯淡地反着微光。她想起自己刚入青云宗时赵元也说过"你凭什么"，想起自己丹田碎裂时趴在荒草丛里把脸埋进泥地里哭不出声的那个夜晚。她面前这个穿鹅黄短袄的少女此刻眼底翻涌着的是同样的东西——不甘、不服、觉得自己被一个不配的人越过去了。
她慢慢松开了江晚棠的袖口。
"那根簪子是他给我的。"云汐汐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稳稳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了我。但如果你觉得靠这些小动作就能让我退出去、让那根簪子变成你的，你想错了。"她弯腰把那三枚皱掉的符纸从地上捡起来在掌心里展平了，灵力从掌心渗出去瞬间把符纸上的墨迹封了一层薄霜，符纸彻底废了。"我不会告诉秦先生这件事。但明天开始如果你再碰我的灵力节律，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这些符纸摆到秦先生的案头上去。"
江晚棠站在月光里，嘴唇抿得发白，眼尾有一层极浅的红。她看了云汐汐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快步走了，鹅黄短袄的背影在月色中闪了两闪便消失在廊道尽头。她走出几步后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终没有回，只是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肩上那道弧度绷得很紧很直，走路的姿势和方才来时不同了——方才像一只弓着背的猫，现在脊背虽然还绷着但肩部微微塌下去了一线，像什么东西被她说破了之后落了一截。
云汐汐站在廊下目送她走远，把手里那三枚废掉的符纸折了折丢进了路边的废纸篓里。夜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拂到脸上，她抬手拢了拢发丝，指尖碰过霜花簪头时那股温热又顺着太阳穴渗入经脉。丹田里被干扰了一整日的节律正慢慢平复下来，灵力重新恢复了均匀的流速。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之前朝西边那排屋舍的方向看了一眼，窗纸上映着的一盏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但没有灭。她合上门重新坐回榻上，从怀里摸出那卷宋青崖给的细丝线握了握，又摸到那颗灵芝根芯微凉的表面，最后指尖停在鬓边的簪身上停留了一瞬。
墨玉坠子、固本丹、干姜糖、灵芝芯、丝线卷。五样东西贴着她的心口，像五盏不同的小灯。她伸手拍了拍衣襟把它们齐齐按了一遍，然后闭上眼重新入定。灵力节律已经恢复了，丹田壁面也没有受损，今夜剩下的时间足够她把被耽误的进度补回来大半。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冬末微润的气息，她对着黑暗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沉入了调息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檐下暗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