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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霜脊破壁   突破到 ...

  •   突破到炼气八层之后,云汐汐只歇了三天便重新把修炼强度提了上去。
      第四天清早她把演武场的石砖地踩得梆梆响,铁木剑在她手里舞出密集的破空声,风从她身侧掠过时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霜。第十一式"寒涧断流"她连劈了二十遍,每一遍劈完收势时剑尖都在石砖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冰痕,冰痕从剑尖起始处向前延伸三尺有余才渐渐淡去。
      她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低头看那些冰痕的深度和延展。七天前这一招冰痕只能拉到两尺便断了,如今三尺多还余着尾势,说明灵力从丹田到剑尖的传输又顺畅了一截。她吸了口气再来第二十一遍,劈完第二十一遍又接第二十二遍。
      练到正午时她的手臂开始抖了。铁木剑柄和虎口之间磨出的茧又厚了一层,掌心那朵霜花印在反复催动灵力之下从蜜金色变成了偏深的琥珀色,花蕊里的银色纹路变得更密集了。她把剑往地上一拄撑着喘息,丹田壁发烫,经脉里的寒气翻涌得像烧开了的水,但那股翻涌中夹杂着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更深层的东西——像冰层底下有一根被冻了许久的琴弦忽然被人拨了一下。
      她停下动作闭眼内视。丹田里那层根基壁如今已经长得比八层初初突破时更厚了一圈,壁面光滑匀实,灵力从壁内流转时不再有摩擦生热的滞涩感。但在那层厚实的根基壁深处,贴着丹田最内壁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裂隙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外扩展。裂隙细细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从丹田左下方沿壁面斜斜往右上方向蔓延了约莫一寸长。
      那是强行用寒气冲击八层壁障时留下的。她前些日子突破炼气八层的时候靠的是猛力冲关,壁障是撞开了,但丹田内壁被那一下撞击震出了一道隐裂。平时感觉不到,但剧烈运功时裂隙边缘会渗出一线极微弱的刺痛,像有一根细针在丹田深处时不时扎一下。
      她把这件事压着没有对任何人说。练功的时候刻意避开了需要用尽全力催动丹田极寒灵力的重招,只练中强度的剑法,想着等裂隙自己长好。但接下来的十天里那裂隙没有自愈,反而在她咬牙冲击八层中期壁障时又延长了一线,从一寸变成了寸半。
      第十一天的夜里她打坐时忽然感觉那道裂隙的边缘猛地一跳,紧接着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像有人拿钝刀在壁面上刮了一下。她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弓着腰按住小腹,额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咬紧牙关等那阵痛缓过去,用了灵参汤和墨玉坠子的温养,但裂隙两端的壁面已经绷得很紧了,像一根快崩断的弦两端还在被用力拉扯。
      第二天沈青梧来送灵芝浆的时候云汐汐坐在院子里,膝盖上摊着那截中截玉简,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见沈青梧来了便下意识把腰往下一收想藏住蜷着的姿势,但沈青梧的眼睛比她以为的利得多。他放下碗走过去蹲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拉过她的手腕,两指搭上脉门探了三息。然后他的眉头蹙了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浮出一层压不住的东西。
      "丹田内壁裂了一道,一截半寸长,你至少撑了十天了。"他把她的手腕松开,语气里那种克制着的急意让她心头一颤,"你不说?"
      云汐汐垂着眼把玉简合上搁在膝头。院子里初冬的日头薄薄的,照在石板上没什么温度。"我怕说了你会让我停功,我一停就赶不上进度了。"
      沈青梧沉默了几息。他把灵芝浆碗端起来递到她手里,看着她接过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碗沿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眉心那两道蹙着的浅痕。他等她喝完放下碗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带着一点她没听过的、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的沉。
      "你赶不上进度也没关系。楚师兄不会因为你晚几个月到就不认你。你在把丹田逼裂的情况下冲层,冲完八层裂隙大了,再冲九层可能整面丹田壁都撑不住。到时候你别说去找他,你自己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修为都是问题。"
      云汐汐攥着空碗的碗沿,指腹在粗陶的毛糙表面上慢慢碾着。她何尝不知道沈青梧说的是对的。但她每天夜里躺下来闭上眼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楚风背着包袱从银杏树下走过的背影,她感觉自己再多停下一天就离他更远一步,那种被甩在原地的慌比她丹田里任何一道裂隙都疼。
      "我知道。"她抬头看沈青梧,日光从稀薄的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她眼睛上,她微微眯了眯眼,"但我不能停。我停一天他就多走一天,沧澜东面那么大,等我磨蹭到筑基他都不知道跑进哪座深谷里去了。那些旧洞府那么凶险,万一他在里面被困住了没人知道……"
      "那你就把丹田练碎了去给他收尸?"沈青梧忽然说。这句话出口时他猛地抿住了嘴,像是自己都没料到会说得这么重。他偏过头去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叶子的老柿树,喉结动了一下,垂下眼沉默了很长很长的一息,然后转回头来看她,声音放轻了一倍:"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么重。"
      云汐汐看着他偏过头又转回来的那个过程里琥珀色眼瞳中翻涌的情绪,忽然觉得心口那根紧绷的弦被他那句话说软了一截。她攥着碗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把空碗递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沈青梧接过碗的手背,他手背的皮肤凉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一块石头。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不能把丹田练碎了去赶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道裂隙还在隐隐作疼,"那裂隙,你有办法吗?"
      沈青梧把空碗收进布袋,从怀里摸出另一只小瓷瓶递过来,瓶里装着半瓶银白色的粉末,和之前那些灵芝碎屑的颜色不同,质地细腻得像研磨了上百遍的细雪。"山坳那株灵芝的主根我烘干了磨的粉,比之前给你泡水的叶片药力强三倍。你每天取一指甲盖的量用温水化开服下,连服七天,裂隙能收口三成。"他把瓷瓶放进她掌心里,指腹在她掌心停了一瞬,"七天里只许练中轻度剑法,重招一概不许碰。七天后裂隙收了口我再带你去山坳底下找一样东西。"
      云汐汐握住瓷瓶:"什么东西?"
      沈青梧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弯腰把布袋挂在肩上。冬日的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道淡金色的边,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日光和她的面孔。"我在那面刻着'梧'字的石壁后面发现了一道隐蔽的石缝,缝里像是嵌着一块骨片。极阴体质专用的寒玉骨片,和柳如是前辈的记载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如果能取出来嵌在你的经脉节点上,你冲击炼气九层的时候裂隙就不会再被震开了。"
      云汐汐的呼吸骤然一顿。寒玉骨片。她记得沈青梧提过一次,那是专门给极阴体质用的辅助灵力运转的器物,嵌在经脉节点上可以充当额外的灵力缓冲枢纽,把冲关时的震动分散开避免伤及丹田壁。如果能得到一块,那道裂隙的问题就有解了。
      她把瓷瓶攥进掌心贴着胸口站起来。丹田深处那道裂隙还在隐隐地发酸发胀,但此刻那酸胀里多了一股被新的希望顶着的力道。"好。七天。我等你七天。"她仰头看着沈青梧,弯了一下嘴角,"你带我去拿那块骨片。"
      沈青梧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深灰色的衣摆在冬日薄薄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侧过头来看她一眼。"云汐汐。"
      "嗯?"
      "等拿到骨片嵌好了,我跟你一起去沧澜东面。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快。"
      他说完这句话没等她回应便快步走远了,背影很快转过月洞门消失在院墙后面。云汐汐站在院子里握着那只温热的瓷瓶,冬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拂在脸侧,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瓷瓶光滑的瓶身在日光里微微反光,嘴角那弯弧度慢慢翘高了些。丹田里那道裂隙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痛里裹了一层被她自己磨出来的、比铁还硬的东西。
      七天。再等七天。然后她就离楚风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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