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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药苦舌利 当天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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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云汐汐果然试了那瓶丹药。
玉瓶里的药丸不过绿豆大小,通体莹白透着一层淡青的光泽,入口即化。药力顺着喉管滑下去的时候像一阵春风裹着细密的雨水灌进干裂的田地,丹田里那层根基真气被这阵春风足足润透了一圈,干涩的壁面变得滑润服帖,连带着碎裂处那些还没完全粘牢的细微裂隙都弥合了许多。她调息了一个时辰收功,感觉丹田比昨夜又坚实了一截,那层楚风给她的根基被药力催着长进了他三成功力才够到的境界。
她睁眼把玉瓶又看了两眼,心里对秦霜寒这个人的矛盾感又深了一层。
第二日清晨她去杂役区找沈青梧出发采药之前,先绕去了演武场外围打算看一眼晨课的排布。刚走到场边便远远望见秦霜寒站在场中央的高台上,但他今天的姿态有些不同——往常他都是端坐着翻名册看人练剑,今天却站在台沿边上,目光直直地锁着场外某处。云汐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方向正好是楚风平日里练功的那间小院。
她的心紧了一下。
秦霜寒的目光从场外收回来时恰好和她对上了。他没什么表情地从高台上走下来,穿过晨课人群笔直地走到她面前,站定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丹田里那层真气,不是你自己长的。本座确认过了。"
云汐汐攥紧袖口,知道瞒不过他了。楚风根基真气的气息太明显,和极阴体质自带的寒气截然不同,昨天秦霜寒问她的时候她没回答,但显然那人回去自己推算了一遍。
"那层真气是楚风的。"她干脆直接说了,抬眼看他的反应,"他分了一半根基给我补丹田碎壁。你要是觉得不合规矩,要罚就罚我,跟他没关系。"
秦霜寒偏过头看了她几息,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极淡的、算不上笑的表情。"本座什么时候说要罚了。"他把手拢进袖中,站得离她不过两步远,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笔挺的鼻梁投了一道利落的阴影,"那瓶丹药你吃了?"
"吃了。"
"感觉如何?"
"丹田比昨天厚实了一层,灵力流转顺了不少。"
秦霜寒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下一句话语气立刻拐回了她熟悉的那个调子:"不过是把碎缸糊了一层稻草再刷了层泥,看着像那么回事,砸一下照样裂。你接下来的七天不许动用灵力与人动手,连木剑都别碰。丹田壁现在最怕剧烈震荡,你动一次手裂缝就大一分,到时候楚风那半截根基白给你了。"
云汐汐把那句"知道了"含在舌尖上还没吐出去,秦霜寒又接了一句:"你腰间那柄短刃是楚风的?"
她低头看了一下腰间那柄短刃,是上回大比前楚风给她的那把,这些天她一直别在腰间没摘。"是。"
"还给他。"秦霜寒说,语气平平的,"短刃的灵力刃锋在鞘里共振,离你丹田太近会影响根基愈合。换一柄灵力波动平缓的钝器,或者什么都不带也行。你一个丹田碎了的人又打不了架,揣着刀做什么。"
他说完便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又侧过头:"明日本座还会来看你的丹田进展,如果恢复速度不够快,那瓶丹药我就收回去了。"说罢便迈着长腿走了,银灰色的袍角在晨风中拂过石板地面。
云汐汐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把腰间短刃拔出来看了看,刃锋在日光下确实泛着一层细密的灵力波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他的,把短刃解下来打算今天之内还给楚风。秦霜寒说话再难听,但每一句医嘱都在点上,她丹田的未来确实不能再糟蹋了。
当天上午她和沈青梧去了那处山坳。绕过雷劈松树、穿过那道苔滑的瀑布之后,果然在背阴石壁前发现了一片覆满青苔的石缝。沈青梧指了指石壁某处,她把苔藓掀开一角,露出底下两个模糊的刻字残迹——偏旁确实是"梧"的右半部分,笔画苍劲有力,和玉简上的篆文风格一致。
她用玉简贴了一下石壁,掌心里那朵霜花印轻轻跳动了一瞬。石壁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回了一声应,很浅很淡,像山谷里喊了一声之后传来的回声尾巴。她趴在石壁上听了半晌,没有再捕捉到更多,但可以肯定这片石壁和顾渊的玉简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两人采了一些银白灵芝的碎屑装进绢袋里便撤了回去。回去的路上沈青梧在她旁边走着,脚步比以前轻快了不少,左臂纱布底下的溃烂已经在收口了。他走着走着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丹田的伤,我会想办法。"
云汐汐偏头看他:"你有办法?"
"那株灵芝的生发之力很强,我试过煮水外敷,内服的话对经脉修复也有好处。"沈青梧把手里的绢袋掂了掂,"回去我把它烘干磨粉,每天给你泡一盏喝。虽然比不上丹药见效快,但长期养着能让根基壁更韧。"
云汐汐张了张嘴,想说"你自己攒着治手臂吧",但看见他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少见的认真劲儿,话到嘴边换了一句:"好,咱们一块儿喝。"
沈青梧的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午后云汐汐把短刃还给了楚风,顺便去了趟膳堂打饭。端着碗出来时正巧秦霜寒也站在膳堂门口,手里什么也没拿,像是刚办完事路过的样子。他看见她便停住脚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吃了那药之后有没有感觉左肋下第三根经脉走气时微微发胀?"
云汐汐一愣,还真有。她今早调息时确实感觉到左肋下方一条细脉在灵力流经时酸胀了一下,但她没当回事。秦霜寒却像早就料到了一样,从袖口又摸出一个更小的瓷瓶丢过来,动作随意得像扔一颗石子。
"胀了就吃一粒这个,化淤的。你那层根基壁和原本的丹田碎壁之间会有缝隙,灵气穿过去时摩擦生热,久了会瘀。一粒下去把瘀化开了就行。"他说完转身进了膳堂,银色袍角一闪人便消失在门帘后面,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云汐汐捧着第二只小瓷瓶站在膳堂门口,来往的弟子纷纷侧目看她。她佯装淡定地把瓶子揣进袖中快步走了,走出去十几步才敢弯了弯嘴角。这人每次都把药丢下就走,话还说得一个比一个扎心,但药一次比一次对症。她这两日每回丹田某个细微处不舒服,第二日他就能精准地递来对应那处小毛病的药。她甚至怀疑秦霜寒私底下已经把她丹田碎裂后的伤势图在脑海里完整推演过一遍,哪条经脉先崩、哪处裂隙最脆、什么药对症、什么阶段服哪一味,他全部算好了就等着一步步喂给她。
这人如果哪天改行去做大夫,大概能把全沧澜的药铺都挤倒闭。
夜里她在榻上调息完毕正要睡下,院门忽然被人敲了两声。她披衣去开,门口空无一人,门阶上放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卧着两块桂花糕。和上回的油纸包不同,这次没有纸条也没有署名,但桂花糕的形状和膳堂厨娘做的一模一样,边缘微微温着,像是刚从笼屉里拿出来不久。
云汐汐蹲下来端起碟子看了看周围,月色下空荡荡的院子连只猫的影子都没有。她端着桂花糕回屋关上门,咬了一口还是那股熟悉的甜香。她嚼着糕忽然想起楚风说过他有时夜里会从膳堂带吃的回来,但楚风送东西从来大大方方的,不会扔在门口就跑。这手法反而更像沈青梧。
但沈青梧今天一整天都跟她在一起,下午她回屋之后他还在杂役区晾灵芝片。而且沈青梧送吃食都会压纸条,从不空碟子。
她对着碟子里那块桂花糕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把糕吃了碟子洗了搁在窗台上。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几日的事情——楚风的根基、秦霜寒的丹药、沈青梧的石壁灵芝、玉简碎片拼合时的青光。四个人的线像四条拧在一起的麻绳,越拧越紧,把她裹在中间。
她攥着枕下的墨玉坠子闭上眼。丹田里那层温厚的根基真气在她呼吸间一下一下地微微鼓胀,像一颗被植入胸口的热乎乎的种子正在她身体深处缓慢地抽芽生长。她睡前最后那个念头飘悠悠的,落在一个她自己都不太敢细想的方向上——她在云隐村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像冬天屋里多生了三盆炭火,热得她有点不知所措,但舍不得推开任何一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