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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冰河乍破 秦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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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寒巡查的最后一天定在了全宗大比。
说是大比,其实是给这位九霄阁来的亲传弟子做一个结课汇报——把所有内门弟子重新排了一轮对战,由他当场打分点评。演武场边上比往常围了更多看客,连外门弟子和杂役都被允许在外围观礼,乌泱泱坐了大半个场子。
云汐汐抽到的对手是内门一位叫周池的师兄,炼气八层,主修火系功法,在内门弟子中排中上游。以她炼气七层且刚恢复八成左右的丹田状态来说,这一仗注定艰难。但她在上场前最后看了秦霜寒一眼,那人坐在高台正中央,手里握着笔和名册,墨色的瞳仁从场心扫过来时跟往常一样没什么温度。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等待。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等着看下面那条河到底能不能冲开结了一冬的冰。
比试开始。周池的火系功法来势凶猛,双掌翻飞间赤红的灵力凝成两道火蛇缠上来。云汐汐提剑闪避,青霜十三式的寒冰灵力在和火蛇碰撞时发出滋啦滋啦的白气,水雾弥漫了半个场子。她闪了七招,挡了五招,被逼退了三步。周池显然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第八招火蛇合围成一道火墙往她面门压过来。
云汐汐在那道火墙压到眼前的一瞬间做了个在场所有人预料之外的动作。她没有退,也没有硬挡。她猛地将剑往地上一插,单手撑住剑柄借力腾空,整个人从火墙上方翻了过去。翻过去的刹那她右手掌心那朵霜花印忽然亮了一瞬——恢复了大半的金色符文在这一刻被丹田里最后三成阳气彻底点燃,她人在半空中翻转身体,左手从腰间拔出那柄楚风给她的短刃,反手一刀往下劈。
短刃尖端凝出一枚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小的冰针,拇指盖大小,但冰针通体透亮,中心有一线金芒像活物一样蠕动。冰针脱手后精准地钻进了周池火墙后方的灵力空档——火系功法最怕的就是灵力运转时被寒气破口截断,这一针恰好扎在他丹田外层灵力循环最薄弱的位置。
周池的火墙当场散了,整个人被灵力反噬顶得往后踉跄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错愕。
云汐汐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她迅速用短刃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呼吸粗重但站得笔直。丹田里那三成阳气在这一击之后几乎见了底,但她的背挺得直直的,下巴微扬,目光越过场心直直投向了高台上那个人。
场边安静了两息,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嗡嗡议论。没有人想到炼气七层的云汐汐能破掉炼气八层火系师兄的杀招——而且是在丹田亏空、七日禁剑之后。那个翻身上撩的动作干脆利落,短刃出鞘的时机卡得分毫不差,像一头小鹿被逼到绝路时忽然咬住猎人脚踝的狠劲。
高台上,秦霜寒的笔悬在名册上方没有落下去。他看了她三息,那三息里他的眉头从平到蹙再到松开,像冰面上裂开了一线又自己合拢。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招数取巧,根基不稳。最后一击借了丹田所有的阳气储备才打出来,赢了这一场,下一场连站都站不住。"他搁下笔,微微偏头看着她,"你赢了一场比试就觉得自己行了?极阴体质的经脉裂痕不会因为你赢了一个炼气八层就自己长好。你丹田里还剩多少灵力?够你再撑半盏茶吗?"
这话和之前几次一样刻薄,一样精准地扎在她的软肋上。场边的议论声更大了些,有人在笑,有人摇头。赵元站在外围幸灾乐祸地拍了两下手。
但云汐汐这一次没有低头。
她慢慢把短刃收回腰间鞘中,直起腰朝着高台上那个居高临下审视她的人走了一步。丹田在剧烈地发抖,经脉里残存的灵力像被刮了底的油灯,但她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脚是稳的。
"秦公子,"她的声音清亮,在全场低低的议论中像一道冰棱敲在石板上,"我丹田里还剩多少灵力,你比我自己算得还清楚。你连我右手虎口的茧是新是旧都能看出来,连血藤汁液沾在袖口内侧还是外侧都分得清。你把我从头到脚像翻账本一样翻得底朝天,我认了。"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让场边的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十五岁的少女仰头直视高台上那位九霄阁亲传弟子的模样。
"但你从第一天起就在说我根基不行、资质不够、打杂都不配。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像在念天气,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云汐汐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掌心那朵霜花印里的金线被她这一股血气激得又亮了一线,"可你既然觉得我这么废,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的事记那么清楚?我夜里练了几百遍剑,你看见了。我给谁用了药,你查了。我丹田亏了多少阳气,你比我自己还先发现。"
"秦公子,你用这么多心思在一个'连打杂都不配'的人身上,你不觉得浪费吗?"
满场寂静。
楚风站在场边猛地攥紧了拳头,目光从云汐汐身上移到高台上,又移回去。沈青梧挤在杂役弟子的角落里,握着竹笛的指节泛白,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场心那道纤细的身影。赵元张大了嘴,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住。
高台上,秦霜寒的笔终于落了。他把名册不紧不慢地合上,然后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身量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迫跟着往上抬,那股威压在演武场上空凝了一瞬,压得几个低阶弟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看着云汐汐。很长的一段时间。日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正面笼在一片阴影里,只有那双墨色的瞳仁在暗影中微微发亮。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浅到云汐汐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低到只有前排的几个人能听清:"本座巡查七宗二十二家,头一回被一个炼气七层的人当面堵到无话可说。"
他没有笑,但那双墨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冰封的河面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虽然冰还没裂开。
"你说得对。"他说,音调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本座记你的事,确实记得太多了。从你打碎第一面灵靶四品到今天这一场出其不意的反杀——"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云汐汐站的笔直的身形上停了一瞬,"本座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把你放在'废物'那栏里。"
他重新坐下来翻开名册,笔尖落到方才悬着的位置,利落地在云汐汐那一栏上写了一个字。隔得太远没人看见写了什么,但秦霜寒写完便朝她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极微,像风拂过冰面时最细的那一道波纹,但云汐汐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还站在那里等什么?"他开口时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下去调息,下一轮之前把丹田稳住。再不下去你连三成功力都剩不下了。"
云汐汐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往场边走。走出三步的时候她听见身后那人用只有她能捕捉到的音量补了一句:"血藤移栽的事,你若说出去,本座就把你这两天的行踪做成册子送去执事堂。"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高台上,秦霜寒正低头翻名册,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但她看见他握笔的那只手的无名指在名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那个动作节奏不急不缓,像是某种被压着的、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什么。
云汐汐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在这一刻终于压不住地弯了一下。她从场边被人群缝隙里伸出来的一只手轻轻拉了一下胳膊,转头看见楚风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排,他一把扶住她微微打晃的胳膊,手掌温热地托住她肘弯把她稳稳带出人群。
"你疯了,"他声音压得极低,但她听得出来那里面又急又疼,"你当众那么跟他说话,万一他记恨你……"
"那他也得先承认我在他那儿留了印子。"云汐汐低声回了一句,步子虚浮但笑意收不住,"他不记恨的人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他记得越清楚说明我这个人他甩不掉了。"
楚风看了她一眼,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扶着她往场外走了。走出演武场的拱门时云汐汐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高台的方向,秦霜寒正在名册上写什么,垂着头专注得像一幅静止的画。但他在云汐汐走出拱门的那一瞬间恰好也抬了一下眼,隔着大半个场子,两束目光在人群中交错了一瞬。
他先别开的眼。别开的时候笔尖在名册上划了一道不该有的墨痕,他停了一停,拿袖口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