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晚安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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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谢逸兴醒得比闹钟早，宿舍里还很暗，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对面下铺的萧知予还在睡，被子裹成了一团，只露出后脑勺一撮翘着的头发。
苏承越在上铺没有动静，呼吸声又深又沉。
探头往下，沈欲明在下铺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边缘露出来的那截脖子在晨光里显得很薄。
谢逸兴从上铺下来的时候没踩稳，铁架床晃了一下，他扶了一下床柱站稳了，吓出来一身汗，生怕把人吵醒了。
下铺的人动了一下，没醒，翻身又睡了。
他放轻了步子去水房洗漱，回来的时候沈欲明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得像没整理过，正眯着眼摸床头柜上的眼镜。
“几点了？”沈欲明问，声音还有点哑。
“六点二十。”
“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表白成功的人按理说睡得比谁都香。”
谢逸兴正在挂毛巾的手顿了一下：“你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你听出来了？”
“你翻了三次身。”
沈欲明把眼镜戴上了：“你数了？”
“没数，听到了。”
“那你还说没数。”
“听到的和数的不一样。”
沈欲明掀开被子站起来，穿着拖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去买豆浆。”
“现在？”
“现在。”
谢逸兴已经套上外套了：“加一勺糖？”
“一勺半。”
“你昨天晚上说一勺。”
“一勺半，我今天心情好。”
谢逸兴没再争了，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大早上的，有点鸡肋，但是也有点莫名的好用。
他的脚步声从门口到楼梯口，越来越轻，然后被拐角吞掉了。沈欲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水房了。
谢逸兴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豆浆，杯壁烫得他左右手来回倒，走到宿舍门口他用肩膀顶开门，沈欲明正坐在床边系鞋带，看到他进来直起身。
“豆浆，一勺半。”谢逸兴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面上，“烫，等会儿喝。”
沈欲明把豆浆端起来试了一下温度，又放下了：“你手怎么这么红。”
“杯子烫的。”
“下次用塑料袋垫着端。”
“食堂不给塑料袋。”
“那你带个手套。”
“我宿舍里没手套。”
“那明天我给你去买一副。”
“我们沈少阔气~”
谢逸兴站在桌边喝了一口自己那杯，甜味从舌尖漫开，是加了糖的。他把杯子放下了，正对着沈欲明，伸手把沈欲明手里那杯豆浆拿过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一百次。
沈欲明低头看着杯口那个被喝过的位置：“你喝的是我的。”
“你的也是一勺半，差不多。”
“差多了，你喝过的杯口有你的印子。”
“那你换个位置喝。”
沈欲明看了他一眼，把杯子转了个方向，在另一侧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萧知予昨天说了他也想喝，你给他买了吗？”
“买了，在桌上。”
对面床的萧知予在这时候终于动了。他把被子拉下来露出半张脸，眯着眼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豆浆，又看了一眼谢逸兴和沈欲明，然后把被子重新蒙上了：“你们俩在一起了？”
沈欲明正在喝第二口豆浆，差点呛住：“你听到了？”
“你们昨晚说话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萧知予从被子里闷闷地说。
“再说，你俩今天早上说话的语气就不对劲，以前你让他买豆浆，会说‘帮我带一杯’，今天你说‘那你去买豆浆’，说的是‘那你去’，他问都不问就去了。”
沈欲明把杯子放下了：“你观察力可以啊。”
“我观察力一直可以。”萧知予翻了个身面朝墙，“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你们俩回宿舍的时候，他走在你右边，你走在他左边，你俩肩膀碰了一下，碰到之后没弹开。以前碰到会弹开的。”
“他以前也会弹开。”苏承越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的事实。
沈欲明抬头看了一眼上铺：“你怎么也醒了？”
“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苏承越坐在上铺边缘，正在套袜子，“而且你们今天早上说话的语气确实不对劲。”
谢逸兴正在喝豆浆，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就是一个被按住了一角的弧度，像一个人正把什么东西往回收。
萧知予从被子里又探出半个脑袋：“那你俩以后坐一起，会不会更腻歪？我坐你们前面，我不想回头看的时候看到你们在课桌底下拉手。”
“不会。”谢逸兴说。
“不会就行，你们俩别到时候上课传纸条，我路过的纸条我一眼不看。”
沈欲明把豆浆喝完了，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里：“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么多事了？”
“我一直这么多事，你认识我第一天就应该知道。”
“我认识你第一天你还在装。”
“那是第一天。”
上铺的苏承越已经穿好了袜子，从上铺下来，接过萧知予递过来的豆浆，喝了一口。他喝完把杯子放在萧知予桌上：“加了一勺糖。”
萧知予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一勺太甜了，半勺就行。”
“你昨天说一勺。”
“我改了，今天不想那么甜。”
苏承越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转身去水房了。萧知予端着那杯豆浆又喝了一口，含了一会儿咽了，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一勺也可以。”
上午的课和往常一样，老师在讲台上讲题，底下的人在底下抄笔记，偶尔有人开小差。
谢逸兴坐在靠窗那一排，沈欲明在他旁边，两个人桌沿之间的缝隙跟以前一样窄，书摞在一起，笔袋挨着笔袋。
只是沈欲明翻书的时候左手会越过那道缝隙碰一下谢逸兴的手背，像是确认他在，碰完就收回去继续翻书了。谢逸兴没有躲，也没有看他，只是在他碰过来的时候把五指稍微张开了半秒，然后收回去继续写字。
课间的时候萧知予从前排转过来，趴在沈欲明桌沿上：“你俩今天中午吃什么？”
“食堂。”
“哪个窗口？”
“不知道，到了再看。”
“那一起。”
“你平常不是跟你哥吃吗？”
“今天他跟他爸一起吃，他爸叫他去吃工作餐。”萧知予说，“他爸说要谈谈他上次物理竞赛的成绩。”
沈欲明偏头看了谢逸兴一眼：“那我们一起吃。”
食堂中午人不少，窗口排了两列队，沈欲明站在前面，谢逸兴站在他后面，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前面的队伍往前走了一步，沈欲明跟着往前挪了半步，谢逸兴也往前挪了半步。
“你要吃什么？”沈欲明偏头问。
“番茄炒蛋。”
“你每次都是番茄炒蛋。”
“好吃。”
“你上次说食堂的番茄炒蛋太甜了。”
“那是上次。”
“这次呢？”
“这次你帮我打，甜不甜都行，甜了给他吃，他爱吃。”谢逸兴指了一下萧知予。
“你们够了嗷，别以为我哥不在，你们就可以把我当做单身狗！”萧知予气呼呼的，炸毛小仓鼠。
沈欲明没有接话，转回去继续排队了。到了窗口他打了两份番茄炒蛋，一碗饭，又打了一碗汤，端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逸兴跟过来坐他对面，接过饭和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吃了，嚼了嚼咽了。
“甜不甜？”沈欲明问。
“还行。”
“还行是甜还是不甜？”
“不甜。”
“那你刚才说甜不甜都行。”
“都行就是不甜也行。”
沈欲明低头扒了一口饭，含了一会儿咽了。他把自己的菜碗往谢逸兴那边推了推：“你吃不完给我。”
“我吃得完。”
“你上次剩了半碗。”
“上次是上次。”
“你每次都说上次是上次。”
“哦……那换一个，这次是这次，不一样。”
“你他妈有病吧……”萧知予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们。
谢逸兴没有反驳，低下头继续吃了。他吃完的时候碗底还剩一小口饭，他把碗推了过去。
沈欲明看了一眼，把自己的筷子伸过去把那口饭夹起来吃了，然后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端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苏明理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卷子，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他的目光在经过苏承越那一排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上次的物理竞赛成绩出来了，咱们班有两个人拿了省二等奖。苏承越，还有一个是谢逸兴。”他把卷子递给了前排的同学，“卷子发下去自己看，有问题的下课来找我。”
萧知予从前排转过来，趴着课桌沿低声说了句：“你物理竞赛拿奖了？你怎么没跟我说。”
谢逸兴正在低头看卷子：“我也是刚知道。”
“你俩一起拿的？”
“嗯。”
“那我哥有没有跟你说他爸叫他去吃饭是为了什么？”
“没说。”
“他爸叫他去吃饭是为了夸他。”
谢逸兴抬头看了苏承越的方向一眼，苏承越正低头看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不知道有人在讨论他。萧知予没有再去问，他转回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然后放下笔趴在桌上。
“其实我也很不错啊。”萧知予嘟嘟囔囔，“他怎么不带我去玩玩，我物理好歹也拿过优分！”
“嗯……是不错。”苏承越抬头，“据野史记载，你曾经是文曲星下凡，但是渡雷劫失败了，脑子劈坏了。”
“苏承越你欺负人！你脑子才坏了！你全家脑子都坏了！”
“哦，你是我弟。”
“表的！你滚蛋。”
谢逸兴和沈欲明两个偷偷摸摸牵着手，一脸吃瓜的看着两个人。
晚自习下课之后两个人照例走回宿舍。操场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块一块暖黄色的光斑，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沈欲明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你今天物理课之前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
“你物理竞赛拿奖了，有什么想说的？”
“卷子上有一道题我写错了，本来还能多拿五分。”
“拿了奖还嫌分低？”
“那五分加上去，名次还能往前挪。”
“你已经够往前了。”
谢逸兴没有接话。两个人走了一段之后他偏过头：“你今天中午帮我喝掉的那口饭，是自己想吃的还是不想浪费？”
“不想浪费。”
“你以前不帮别人吃剩饭。”
“那是别人。”
“我吃过的饭你就帮？”
“你吃过的饭叫剩饭，别人吃过的饭叫别人的剩饭，不一样。”
谢逸兴没有接话，但走路的步子慢了半拍。
走到七号楼楼下的时候沈欲明忽然停住了。他站在门厅外面，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在门框上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今天早上我说一勺半糖，其实我喝豆浆不喜欢加太多糖，加半勺就够了。”沈欲明说。
谢逸兴站在他旁边：“那你为什么说一勺半？
“因为我想让你觉得我今天心情特别好。”
“你心情好跟加糖有什么关系？”
“跟加糖没关系，跟说加糖有关系。”
谢逸兴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看了两秒：“那明天的豆浆加半勺？”
“加半勺。”
“行。”
两个人推门进了宿舍楼。
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沈欲明走在前面，谢逸兴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步距离被灯光拉长又缩短。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沈欲明没有回头，但他把脚步放慢了半拍，像是等着后面那个步子跟上来，跟上了，两双脚的节奏叠在了一起。
回到203的时候萧知予已经洗漱完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苏承越坐在自己床边翻那本物理竞赛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进门的两个人，又低头继续翻了。
“你俩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萧知予说。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沈欲明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站楼下干吗？”
“说话。”
“说什么？”萧知予把手机放下了，靠在枕头上看着沈欲明，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是很明显。
“说你明天早上吃几个蛋。”
“你俩在楼下站着讨论我吃几个蛋？”
“还讨论你喝豆浆加不加糖。”
萧知予看了一眼苏承越的方向，苏承越正在翻书，像什么也没听到，但他翻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等着他把话接住。
萧知予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我明天喝豆浆不加糖。”
“你昨天晚上说加。”
“我说了，我改了。今天喝了一勺太甜了，明天不放了。”
“你今天喝的不是一勺。”苏承越抬头接了一句。
“就是甜的。”
“你喝的不是那杯。”苏承越擦擦手，“我喝的是那杯。”
沈欲明笑了笑，站起来去阳台洗漱，水龙头开了又关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滴着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走到床边坐下，用毛巾擦了两下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躺下了。谢逸兴趴在自己床边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衣服里那半盒薄荷糖拿起来，丢到他枕头边上，然后关了大灯。
宿舍暗下来之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沈欲明在黑暗里摸到那半盒薄荷糖，拿起来掂了一下，里面还有四颗。他把糖盒放回枕头边上了，没有拆。
上铺的床板响了一声，谢逸兴躺下了。
“明天的豆浆加半勺糖。”沈欲明说。
“嗯。”
“萧知予说他明天不加糖。”
“听到了。”
“那你明天帮他买不加糖的？”
“帮他买了，他不一定喝。”
“他为什么不一定喝？”
“因为他刚才说的话，苏承越听到之后会重新买一杯。”
沈欲明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你观察力也挺好的。”
“跟萧知予学的。”
对面床传来萧知予的声音，被被子闷了一层：“我听到你们说我坏话了。”
“没说坏话。”沈欲明说。
“你说我弟不喝自己买的豆浆。”苏承越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
“我没说。”
“你说了。”
“我说的是‘苏承越听到之后会重新买一杯’。”
“那不就是我不喝自己买的豆浆？”
沈欲明想了想：“那是你自己说的。”
“是你引我说出来的。”
“你明天给你弟买不加糖的，他肯定会喝。”
上铺安静了一会儿：“他跟我一样，喝甜的。”
“那你还买？”
“买。他嘴上说不喝，喝了一口就不放了。”
对面床安静了几秒，然后萧知予的声音又闷闷地传出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苏承越说。
“你小声说。”
“那我说小声点。”
安静持续了一阵，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半分钟。然后萧知予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次确实小了一些：“那你明天买加半勺的。”
“嗯。”
“要是喝着甜，你喝。”
“行。”
谢逸兴在上铺翻了个身，面朝外。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铺的沈欲明侧躺着，被子盖到了脖子，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耳廓。
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平躺回去。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像一根被拉直了的、不会断的丝线，一直伸到黑暗的尽头。
他希望今天可以做个美梦，最好可以和沈欲明一起。
想着想着，某个大学霸把自己想笑了，一脚揣在梯子上，发出一声响。
“你干什么……还睡不睡了！”沈欲明在被子里闷闷的来了一句。
“哦……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