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表白 甜一点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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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来覆去一晚上，谢逸兴第二天顶着一个熊猫眼出现了……
“你干嘛了？变得这么丑了。”沈欲明被吵醒之后钻出被子，被眼前的“外星人”吓了一跳。
“做噩梦了……没事……”谢逸兴摆摆手表示自己很好，但是转头就磕在桌角了。“靠……”
沈欲明都没眼看他，钻回被子之前，听到人来了一句“我真的很丑吗？”
“不丑，你最帅了，行不行？别说话……我要睡觉……”沈欲明敷衍了一下，显然，谢逸兴伤心了。
谢逸兴一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搞的沈欲明差点以为他失恋了，还好他知道谢逸兴现在单身狗一个。
中午谢逸兴没去食堂，他站在十班门口等了一会儿，等苏承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苏承越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上去？”
“嗯。”
“你今天中午真不吃饭？”
“不饿。”
苏承越也没多问，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苏承越走前面，谢逸兴跟在后面。铁门推开的时候风灌进来。
十一月中旬的风已经有点硬了，打在脸上有种硌人的凉。天台上的风比楼下大，吹得两个人外套的拉链头哐当哐当响。
谢逸兴站在老位置，栏杆旁边，苏承越靠在他旁边半米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然后递了递烟盒。
谢逸兴没接。苏承越把烟盒收回去，自己把烟点了。火星亮了一下灭了，烟雾从他嘴边散开，被风吹散了。
“你今天吃错药了？”苏承越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有话要说。”
谢逸兴靠着栏杆，手插在口袋里。风从他背后灌过来，把他后颈的头发吹得立起来又落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今晚要去找他。”
苏承越正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手指顿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想好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谢逸兴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人，跑道上稀稀拉拉散着几个身影，有人蹲在草坪上系鞋带，有人在投篮球，球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又被人接住了。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栏杆上被晒掉漆的那一截铁管上面。
“你上次说的那个，”谢逸兴开口，“先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嗯。”
“我问过了。”
“什么结论？”
“结论就是我想跟他说。”
苏承越把烟又吸了一口，烟雾含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吐出来。他偏过头看着谢逸兴，目光没什么情绪，但他弹烟灰的时候弹得比平时轻：“那你应该跟我说的是‘我今晚要去说’，不是‘我今晚要去找他’。这两个不一样。”
“我今晚要去说。”
“再说一遍。”
“我今晚要去说。”
“行，这个我听进去了。”苏承越把烟夹在指间，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一个打火机又放回去了，“那他要是跑了呢？”
谢逸兴没有立刻回答。风从他背后绕过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翻起来又落下去。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跑了我就追。”
“追不上呢？”
“那就追到追上为止。”
苏承越没有再问了，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在栏杆上按灭了，收进口袋里。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两颗，递了一颗给谢逸兴：“你上次说的那个怕他不是，现在还怕不怕？”
“怕。”
“怕还说？”
“怕也要说。”
苏承越把薄荷糖放进自己嘴里，含了一会儿，声音含混地说：“那你说了之后，如果他跑了，你别来天台找我。”
“为什么？”
“因为你抽完烟不会自己掐烟头，每次都往我糖盒里塞。”
谢逸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把薄荷糖放嘴里含着：“那我去哪儿找你。”
“你别来找我。”苏承越把糖盒收好，拉链拉上了，“你去找他。”
风又从侧面刮过来一阵，把两个人外套的拉链头吹得再次撞在铁管上，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又停了。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各自把嘴里的薄荷糖嚼碎了咽了，然后一前一后下了天台。
下午的课谢逸兴什么也没听进去。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电路图，画了三块并联的电阻，他抄了第一块，第二块没跟上，第三块直接从纸上跳出去了。
英语老师在念课文，他盯着课本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三遍也没记住第一句讲了什么。沈欲明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今天翻页比平时慢，卷子上只写了半道题就停住了。
“你中午没吃饭？”沈欲明偏头问他。
“吃了。”
“你吃的什么？”
“面包。”
“面包哪够，你晚上多吃点。”
“嗯。”
沈欲明没有再问了。他把自己桌洞里的半包饼干拿出来放在谢逸兴桌角上：“你先垫着。”
谢逸兴看了那包饼干一眼，拿起来撕开吃了一块。饼干是原味的，没什么味道，嚼着嚼着就软了。他吃完一块又吃了一块，然后喝了一口水把饼干冲下去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谢逸兴把笔放下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前排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任何人。他把书包留在桌上，只拿了一串钥匙，然后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沈欲明。”他叫了一声。
沈欲明正低头收笔袋，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他今天低着头侧对着光，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排细密的阴影，像一小截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的印记。
“出来一下。”谢逸兴说完就往走廊那边走了。
沈欲明在座位上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他出去了。旁边的萧知予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出了门，又看了一眼门口消失的方向，然后把手机放下了，靠在苏承越身上，侧头对苏承越说了一句：“我赌他去表白。”
苏承越正在收拾书包，拉链拉了一半：“赌注呢？”
“赌你今天晚上的烤红薯。”
“你赢了，给你买。”
“那要是我输了呢？”
“你输了，你给我买。”
“你还没说你赌什么。”
“我赌他去表白。”
“那你跟我赌一样的，有什么好赌的。”
苏承越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来：“那就不赌了。你知道答案就行。”
操场上没人了，就剩教学楼那边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来，宿舍楼那边倒是亮着几排窗，隔着一片草坪像是隔了一整条河。
谢逸兴站在操场的跑道边上，沈欲明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沈欲明走到他旁边站定：“你干吗，大晚上叫我出来吹风？”
谢逸兴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看着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紧，像一根线被拉到了头，再扯就要断了：“你记得初二那年，你问我知不知道gay是什么意思。”
沈欲明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嗯。”
“我那时候说我不是。”
“嗯。”
“我那时候说的是真的，我确实不是。”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沈欲明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没有催他。
“但现在是了。”谢逸兴说。
沈欲明的手在拉链头上停住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可能是我知道那个学长写了三页信给你那天，可能比那更早，也可能是你看我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那一下。”谢逸兴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在说一件他已经默念了很多遍的话，终于把它从嘴里放出来了，“初二我写那个‘想’字，写了满满一张，你说我字好看了，那个字我想了三年，想了三年我最后还是想跟你说。”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沈欲明，我们试试好不好？”
沈欲明站在他对面，月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讲完了？”沈欲明说。
“讲完了。”
谢逸兴的心，冷一阵热一阵。
沈欲明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成了两步。他站在月光底下看着谢逸兴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你知道我每次坐你自行车后座的时候，为什么手一直搭在你腰上吗？”
谢逸兴看着他，没有接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到了嘴边，又觉得现在最好的回应就是把那个位置空出来等对方把下一句填进去。
“因为我怕你骑太快把我甩下去。我抓别人的时候手不会收那么紧，抓你的时候会。”沈欲明看着他，“我从初中就开始怕了。”
谢逸兴站在原地没有动。风从他背后灌过来又绕过去，把操场边那棵樟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地响。
“你刚才说的那个喜欢，是哪种喜欢？”沈欲明问。
“你想听哪种？”
“你随便说一种。”
“那我说我最想说的那种——就是想以后每天早上豆浆都买两份的那种。”
沈欲明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被风吹散的角度：“那你以后每天早上都买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谢逸兴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是想笑但还没完全松开，像一个被按住的句号露了半截出来。
“你今天中午没吃饭，是因为在想怎么跟我说？”
“嗯。”
“那你想了一中午就想出来这些？”
“还想了很多，说出来的时候只剩这些了。”
沈欲明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半步。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排细密的影子。
“那你说完了？”沈欲明问。
“说完了。”
“那换我了。”
谢逸兴站着没动，风把他的刘海吹乱了一点，他没有去拨。
“我初三那年在雪地上写字，写了你的名字，你没有看到。”沈欲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情，“我高一军训的时候每天早上去食堂都帮你买一杯豆浆放桌上，我以为你不知道是我买的。”
“我知道。”
“你知道？”
“食堂阿姨说‘你同桌天天帮你买’，后来我每天早上去得比你早，想看看你到底几点来放。”
沈欲明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收起来了。
“谢逸兴。”他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以后每天早上豆浆都买两份’——算数吗？”
“算数。”
“那现在去买。”
“现在食堂关门了。”
“那就明天早上。”
“行。”
两个人站在操场边上，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两个的校服外套吹得往同一个方向翻，兜起来的布料撞在一起又分开，发出很轻的、干燥的响声。
谢逸兴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沈欲明也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了，两个人的手在风里碰了一下，没有握紧，只是并排放着，像两根从同一个枝干上长出来的分叉，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出去，还没有完全贴在一起。
“你冷吗？”谢逸兴问。
“冷。”
“那回去。”
“嗯。”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操场的草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的时候能听到细小的吱嘎声。
宿舍楼的灯光从对面铺过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了两道并排的长线，影子在拐弯的时候碰了一下又分开，分开又碰了一下。
走到七号楼楼下的时候沈欲明忽然开口了：“你以后别跟苏承越去天台抽烟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天台抽烟？”
“萧知予告诉我的。”
“他说了？”
“他说你最近老是中午消失，回来的时候嘴里有薄荷糖的味道，然后又说苏承越最近薄荷糖消耗量比以前大了一倍。”
谢逸兴站在楼梯口没有动，像是被人一针戳穿了某个还没来得及收口的细节，他正站在那一截空档里，等自己的脚跟上。
“他观察力挺好的。”谢逸兴说。
“他观察力好，我观察力也不差。”沈欲明走上两级台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后想抽，别找他，找我也行。”
谢逸兴站在下面两级台阶上仰头看着他：“你又不抽烟。”
“我陪你站着。”
谢逸兴没有接话，但他走上去了。两个人并排上了楼，声控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亮起来，在他们身后暗下去。
回到203的时候萧知予正靠着床头翻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两个人一眼，目光从谢逸兴脸上移到沈欲明脸上又移回谢逸兴脸上，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他确认完了之后低头继续看手机了，没问“怎么样了”，也没问“说了吗”。他只是在手机按暗的时候很轻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要喝豆浆，不加糖。”
沈欲明说：“你自己去买。”
“我哥给我买。”
苏承越在上铺翻了一页书：“我没说。”
“你刚才说了‘嗯’。”
“我刚才在看书。”
“你翻页的时候‘嗯’了一声。”
“那是翻书的声音。”
“翻书不是那种声音。”
苏承越没有再反驳了。他把书合上放枕头旁边，头也没低：“明天早上给你买。”
萧知予在黑暗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轻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沈欲明能听到。沈欲明没有拆穿他，坐在床边把外套脱了挂好，躺下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下铺。谢逸兴正在上铺躺下，床板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熄灯之后宿舍暗了下来。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细长的亮线。沈欲明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墙，手指搭在枕头边沿上。
上铺的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谢逸兴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不高不低：“明天早上豆浆要加糖吗？”
沈欲明在下铺翻了个身面朝上：“你看着加。”
“那加半勺。”
“加一勺也行。”
“加多了会甜。”
“甜一点也行。”
“那就一勺。”
“嗯。”
宿舍安静了几秒，然后对面床传来萧知予的声音，被被子闷了一层：“你们俩能不能别说了，我也想喝豆浆。”
苏承越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像是刚被吵醒的半句：“明天给你买两杯。”
“两杯不够，加一个茶叶蛋。”
“行。”
“蛋白蛋黄都要。”
“你上次只要蛋白。”
“我改了，现在要蛋黄了。”
苏承越沉默了一下：“那你要半勺糖还是一勺糖？”
对面床安静了。过了大概三四秒，萧知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甜一点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