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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高考后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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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应长乐是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认识的。
我去北京找我小姨,应长乐就住在我小姨家楼上。我在那边待了一个暑假,后来也顺利被北京的大学录取。
北京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城市,是一张巨大的,漏风的网。而认识应长乐,是我在这个网里唯一没被卡住的那块地方。
刚来那年,我对北京的印象只有两种气味:一种是早高峰六号线挤出来的汗味,另一种是秋冬之交,路边爆米花机里飘出来的那种焦糊的奶油味。
那年夏天北京的桑拿天,楼道里一股老式居民楼的味儿
我住小姨家,潘家园附近那个九十年代的老塔楼,没物业,门口大爷摇着蒲扇。
应长乐住楼上,1402。
有一次出门正好撞见应长乐,她问:“你小姨家那猫最近还挠沙发不?”
我说:“我进去问问。”
然后应长乐就笑了,真跟她熟起来是因为小姨家的空调。那台老古董半夜滴水,我敲楼上求救。她穿着睡衣就下来了,仰头看了看内机,说:“废了,该加氟了。”然后掏出手机,真给自己干家电维修的叔叔打了个电话,三两句安排明白,挂了电话跟我说:“明儿上午来,算你便宜点,你甭管。”
有天我抱怨这儿的外卖贵,她说:“带你去个地儿。”
我俩穿过东三环辅路,钻进一个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面馆。老板跟她点头:“老样子?”
“对,二细,多放蒜,别放香菜。”
给我也点了一份,十二块钱,辣得我直吸气。她把自己的冰北冰洋推给我,自己拿一次性杯子去接了杯自来水,咕咚一口闷下去,说:“还不错吧。”
晚上我俩坐公交回家,300路快车,没座,抓着栏杆摇摇晃晃。车窗开着,热风呼呼往里灌,她把耳机分我一只,里面放着《安和桥》。
后来整个暑假,我的活动半径就是她家沙发到冰箱。她冰箱里永远塞满八喜,北冰洋,还有她妈冻在冰格里的酸梅汤冰块。
傍晚最难熬,西晒把阳台烤得像烤箱。她拉上窗帘,开落地扇对着脸吹,跟我吐槽她们高中同学:“那帮人,不是出国就是保研,一个个精得像猴。我就想早点毕业,找个能摸鱼的工作,最好朝九晚五,让我天天去逛菜市场。”
我笑她没追求。
她翻个身趴在地毯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风扇吹得她刘海乱飞:“北京有什么好追求的?房子买不起,堵车堵半死。”
开学前最后一次见面,我俩坐十号线去合生汇。车厢里挤得脚都没地儿放,她给我挡着旁边大哥的背包,把我护在里侧。
然后我俩就谈恋爱了,一直甜蜜的过完大学四年。
后来我俩考研,共享一张四人桌,一坐就是一天。
有一次太累了,她在那刷二手房App,一边划屏幕一边骂:“您猜怎么着,昌平这破开间,三百八十万。三百八十万啊,我上辈子是炸故宫了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有次我感冒,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她晚上回来拎了个塑料袋丢我桌上,不是药,是一盒护国寺小吃的杏仁豆腐,和一包抽纸。
“喝这个,顺气。”她把盖子掀开,自己先挖了一勺尝尝,“啧,不够甜,得加炼乳。”说完,从包里摸出个小瓶子,真往外倒。
北京的干燥是往骨头缝里钻的。自习室暖气开得足,我嘴唇裂口子。她低头从包里掏东西,掏出半管润唇膏,一瓶喷雾,一把梳子,还有两个核桃,最后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说前几天在雍和宫门口买的,开过光,但太硌手。
“你以后想留这儿吗?”有一天下自习,我们顺着知春路往城铁站走。那天有霾,远处的楼像被水洗过一样虚。
我说我不知道,好像在这儿活着成本太高了,呼吸都要钱。
“我其实特烦北京。”应长乐说,“夏天像蒸笼,冬天刮大风,春天全是毛絮。可我每次一出远门,比如在高铁上,只要一过廊坊,看见远处国贸那几栋亮灯的楼,我心里就踏实了。”
她顿了一下,感慨:“贱不贱啊?恨这一亩三分地,但又离不开。”
那瞬间我突然懂了。北京不是用来爱的,是用来熟悉的。熟悉哪趟公交末班车是十一点四十,熟悉哪家711的热豆浆不会兑太多水。
后来我实习,公司在望京,每天S形通勤。
发工资那天,她坐了快俩小时地铁来找我,拎着一袋稻香村,点心盒子被挤得歪七扭八。我们坐在公司楼下的马路牙子上吃,背后是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蓝色的天。
“以后啊,”她把一块萨其马掰开,分我一半,“你要是真不愿意留下,我就跟你回南方。不过要是留下…”
她指了指地上的影子,那么长,被车灯拉长又压短。
“我们就在北京定居吧。”
北京没那么浪漫也没有那么多海誓山盟。北京就是两个人坐在晚高峰的车流边上,吃着碎掉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