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枝》待旿

7、连枝【7】 几场连

　　几场连阴雨过后，天色终于放晴。

　　金辉穿过云层洒落皇城，可朝堂之中的暗流，却未见半分消散。

　　御史一行人已经南下江南，只是世族根基盘根错节，地方官员多受门阀笼络，处处设置阻碍，查案进度迟缓，传回京城的线索寥寥无几。

　　官党一众老臣心中不安，唯恐江南贪腐之事被彻底揭开，纷纷绞尽脑汁，想要另辟蹊径打击民党，动摇木子荒的声望。

　　市井之间，渐渐开始飘起细碎流言。

　　说书人茶坊闲话，街巷百姓口耳相传。有人说丞相手握民党大权，结党营私，借新政收拢民心，图谋不轨；又有流言暗传，深夜有贵人出入丞相府，将相二人私相往来，表里不一，人前相争，私下暗通。

　　流言虚虚实实，刻意将矛头同时指向木子荒与常结羽。

　　散播流言之人心思阴毒，一来诋毁丞相清名，二来向帝王递去疑心——手握文官声望的丞相，和执掌天下兵权的大将军若是私下勾结，于皇权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胁。

　　消息传入宫中，帝王听闻传闻，眉头紧锁。

　　本就对木子荒民心威望心存忌惮，如今流言四起，猜忌之心更重。即刻命身边内侍暗中留意丞相府与将军府往来动静，但凡有蛛丝马迹，即刻回禀。

　　丞相府内。

　　木子鸢外出采买物件，归来之时，在街头亲耳听见茶肆之内的恶意谣传，气得浑身发颤，满面怒容地冲回府中。

　　“兄长！外面那些人满口胡言！”木子鸢闯入书斋，脸颊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愤懑，“那些小人造谣污蔑你，还胡乱编排你和常大将军的关系，实在过分！”

　　木子荒正伏于案前核对各地户籍名册，听闻这话，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天生情感受阻，旁人毁誉褒贬，很难掀起他内心波澜。流言诋毁自身，他并不在意，可流言若是牵连朝局，便不可置之不理。

　　“流言止于智者，可人心易被蛊惑。”木子荒缓缓放下毛笔，语声平静淡漠，“此番流言来得蹊跷，绝非市井自发而起，背后必然有人操纵，意在离间。”

　　他心思缜密，转瞬便看透其中机关。

　　造谣之人，既想要损毁他的名声，又要挑拨帝王对常结羽的信任，一举两得。

　　木子鸢攥紧衣袖，愤愤不平：“难道便任由他们这般肆意造谣中伤吗？”

　　“急不得。”木子荒轻轻摇头，肺腑微微发痒，压下一声轻咳，“此时若是出面辩驳，反倒越描越黑，正中对方下怀。静观其变，静待江南查案的消息。”

　　另一边，将军府。

　　常结羽听完亲卫关于市井流言的禀报，指节狠狠攥紧，眼底寒意翻涌。

　　他一眼便看穿世族的毒计。那些流言，字字杀人。

　　帝王本就多疑，将相勾连的谣言一旦在帝王心底扎根，往后他再想暗中庇护木子荒，便会寸步难行，甚至会直接给木子荒招来杀身之祸。

　　“好手段。”常结羽低声冷笑，声音浸着凛凛杀气，“这群门阀，朝堂之上辩不过道理，便只会用这些阴私卑劣的法子。”

　　亲卫躬身请示：“将军，属下可否派人出手，镇压市井流言？”

　　“不可。”常结羽缓缓摆手，眸光深沉，“大肆镇压流言，反倒坐实传闻，引得圣心更加猜忌。明面上不能动，只能暗中溯源。”

　　他低声吩咐下去，令心腹暗卫顺着流言源头追查，找出背后散播谣言的世族幕僚，收集证据，暂不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他心中又是一重顾虑。

　　流言将他与木子荒捆绑一处，不知那位素来淡漠的丞相，心中会作何想法。

　　是厌恶厌烦，还是依旧无动于衷？

　　一想到木子荒那张清冷寡欲的脸庞，常结羽心口便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于暗处万般牵挂，却因这世俗流言，连暗中馈赠药材，都要加倍谨慎，不敢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夕阳西垂，暮色漫过将军府的飞檐。

　　常结羽立于庭院，遥望丞相府的方向，遥遥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朦胧屋舍剪影。

　　他有权兵万千，可以平定沙场叛乱，可深陷这盘朝堂棋局，很多时候，依旧束手束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世族的反扑才刚刚拉开序幕，江南一案的困局，漫天蜚短流长，层层叠叠，压向木子荒孱弱的肩头。

　　而木子荒自身，尚不知常结羽在流言风波之下，为护他，又在布下怎样的后手。

　　两处院落，一墙之隔，却是咫尺天涯。爱恨藏于心底，局势步步紧逼，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