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枝》待旿

4、连枝【4】 长夜垂

　　长夜垂幕，皇城暗流汹汹。

　　世族门阀昨夜密谋落空，所有罗织的罪证尽数被截，递往宫内的弹劾密折石沉大海。一众老臣心知是有人暗中阻拦，却查不出半点踪迹，只将所有怨毒尽数记在木子荒身上。

　　明刀难进，便行暗刺。

　　翌日清晨，朝雨淅沥，冷雾漫过紫宸玉阶。

　　今日朝堂议及江南水患赈灾款项。江南乃世族根基重地，当地门阀常年私吞赈灾银款、克扣粮米，积弊深重。木子荒昨夜通宵梳理账册，将江南数年贪腐明细一一核查清楚，今日当庭呈上，字字直指世族弊端，请旨彻查江南贪弊、重拨赈粮、严办污吏。

　　一纸账册摊开，满殿官党瞬间色变。

　　世族首辅脸色铁青，跨步出列，伏地叩首，反咬一口。

　　“陛下！丞相此举，是刻意污蔑世族、离间朝堂！江南水患本是天灾，年年耗银□□，非门阀私贪！木子荒素来偏袒寒门，借机打压勋贵，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一言落地，其余官党官员纷纷附议，声声逼压，势必要将木子荒扣上结党擅权、构陷重臣的罪名。

　　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淡漠，眼底藏着默许纵容。

　　他本就厌弃木子荒声望过盛、民心过重，此刻乐得借世族之手，挫一挫这位孤高丞相的锐气。

　　满堂逼压之下，木子荒立在殿中，素衣清瘦，身姿单薄。

　　朝雨寒意透过殿门渗入，侵骨凉冷。他肺腑本就虚弱，一夜未眠，旧疾隐隐翻涌，喉间压着细密腥甜，面色愈发苍白，却依旧垂眸持册，语调平稳无波。

　　“账册明细在此，年年银粮对不上国库出纳，绝非空口构陷。臣只求赈灾安民，彻查污弊，无半分私念。”

　　他无怒无辩，无悲无愤，情障缠身，早已习惯朝堂倾轧、众口铄金。

　　可这份淡漠落在众人眼中，反倒成了默认心虚。

　　世族群臣步步紧逼，声势滔天。

　　就在此时，常结羽缓步出列。

　　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凛凛，杀伐气场压过满殿喧嚣。他立于朝堂正中，眸光冷冽，先扫过一众叫嚣的世族老臣，随即落于单薄孤寂的木子荒身上。

　　百官皆以为大将军必会顺势施压、痛斥丞相，彻底坐实将相不和。

　　唯有常结羽自己心知，此刻唯有假意训斥、当众折辱，才能保木子荒今日不被降罪、不陷死局。

　　他声线沉冷，响彻大殿：“丞相行事鲁莽，仅凭一纸账册便当庭质疑满朝勋贵，言辞轻率，失却宰相应有的稳重，扰了朝纲秩序，确有过错。”

　　一语落下，官党众人面露喜色，帝王微微颔首。

　　木子荒抬眸，清浅目光淡淡掠过他，心底无波澜，无失望，无怨怼。

　　他早知晓，常结羽是帝侧近臣，官党利刃，本就与他道不同、志不合，落井下石，理所应当。

　　可下一瞬，常结羽话锋骤转，字字铿锵，护得滴水不漏。

　　“但！江南水患民生流离，账册疑点确凿，并非丞相空穴来风。世族固守旧弊、讳疾忌医，刻意遮掩地方疏漏，致使赈灾多年依旧民苦流离，亦是罪责难逃。”

　　他转身拱手，对帝王沉声奏请：“臣请旨，另派御史亲赴江南，彻查账实。若确有贪腐，严办不赦；若无，再治丞相失言之罪。公私分明，方是朝堂公允。”

　　满殿死寂。

　　谁也未曾想到，大将军看似当众训斥，实则硬生生将必死之局，改成了核查待论。

　　既给了帝王台阶、安抚了世族颜面，又保下了木子荒，护住了民党新政根基。

　　帝王眸色微沉，知晓常结羽所言公允，无可辩驳，只得准奏。

　　“准。着御史台三日内启程南下。”

　　一场灭顶风波，悄然消解。

　　散朝之时，雨势未歇。

　　百官纷纷离去，木子荒走在最后，脚步轻缓虚浮。方才殿中强撑许久，此刻旧疾彻底压不住，心口闷痛，呼吸发虚。

　　廊下风雨凄迷。

　　常结羽缓步追上，立于他身侧，语声依旧冰冷疏离，带着刻意的刁难：“丞相今日莽撞，若非我替你周旋，你今日难逃罪责。日后行事，还望三思，莫要凭着一身孤直，白白送了性命。”

　　看似苛责，实则提点护持。

　　木子荒微微侧首，浅色眸子静看他片刻，淡淡颔首：“多谢大将军秉公持正。”

　　语调疏离客气，无半分多余情愫。

　　他看不懂他明暗相悖的心思，亦无心去懂。

　　常结羽望着他苍白隐忍的侧脸，望着他强撑病体的模样，心口微涩，百味杂陈。

　　人前，他必须与他针锋相对、步步冷待。
　　人后，他只能倾尽权柄、次次兜底。

　　这场无人知晓的守护，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沉沦，一人心知，一人爱恨难休。

　　风雨长廊漫漫，两人并肩而行，形同陌路，心隔山海。

　　暗处的纠葛与偏护，尽数掩于朝堂水火的假象之下，无人看破。

　　需要我更新第五章，写木子鸢护兄怒怼常结羽、兄妹温情、将军暗自吃醋心软的名场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