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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连枝【3】 丞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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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庭前秋菊零落,晚风穿庭,带来彻骨微凉。
木子鸢扶着兄长缓步入内,指尖触到他衣袖的寒凉,心头酸涩难忍。她自小看着兄长孱弱多病,却日日躬身朝堂,与满朝虎狼周旋,从无一日安闲。世人皆赞丞相风骨凛然、心怀万民,唯有她知晓,这一身风骨背后,是日日熬骨的病痛,是无人可诉的孤寒。
“兄长,往后朝堂争执,你便少辩几句。”木子鸢替他解下外袍,语声轻轻带着恳求,“新政难推便暂且搁置,江山社稷自有文武百官分担,何必次次以身相搏?你身子本就不好,经不起这般耗损。”
木子荒落座于窗边软榻,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淡无波。
他情感寡淡,天生无心系喜乐悲欢,唯独对这自幼相依为命的幼妹,藏着唯一一点柔软暖意。
“鸢儿,朝堂无退处。”他声音轻浅,带着久病的虚哑,“我退一步,寒门便失一寸立足之地,百姓便多一层苛役疾苦。我不能退。”
他一生无亲无故,无牵无奢,半生所求,不过是苍生安稳、世道清平。纵使身沉疴、心寡情,亦要以残躯撑住乱世微光。
木子鸢听得眼眶泛红,却知兄长性子执拗,一旦决意,从无更改,只能默默转身端来温热汤药,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皇城之内,紫宸殿余温未散。
帝王端坐龙椅,听着门下世族官员轮番进言,句句控诉丞相新政削损门阀利益、祸乱朝纲、目无君上。满殿官党声势汹汹,字字咄咄逼人,皆欲压垮民党、废去革新之策。
帝王眸光沉沉,默然听着,未置一言。
他本就倚重世族根基,忌惮丞相声望日盛、民心所向,早有制衡打压之心。目光落于阶下伫立的常结羽,缓声开口:“连枝,百官所言,你怎么看?”
常结羽一身玄甲立身,身姿挺拔凛冽,面无波澜,出声应答,字字皆顺着帝王心意:“丞相新政太过激进,骤改百年旧制,易引朝野动荡、世族离心。臣以为,当暂压新政,约束民党言行,以安朝堂。”
一语落定,满殿哗然,官党众人纷纷附和。
大将军表态,便是彻底坐实了将相不和、武压文臣的局面。帝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门阀众人更是心中大定。
无人知晓,这一番明面打压之言,皆是常结羽苦心周全的暗棋。
他若此刻附和新政、偏袒木子荒,只会让帝王猜忌更深,让木子荒彻底沦为皇权眼中钉、被满朝门阀群起围剿。唯有假意打压、置身对立面,方能在风雨欲来之时,替他挡下最致命的雷霆一击。
以恶名护良人,以锋刃遮风霜。
这是他隐忍数年、无人知晓的偏执与深情。
散朝之后,世族首辅携一众官员,暗中商议,欲罗织罪名、搜集所谓“民党擅权、蛊惑民心”的罪证,明日再度进谏,逼帝王降罪木子荒,彻底瓦解民党势力。
这群老谋深算的门阀权臣,深知木子荒体弱多病、性情清冷不善钻营,最是容易拿捏折辱。
暗处,常结羽的亲卫悄然将此事密报。
书房烛火摇曳,常结羽立在窗前,眼底所有明面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沉沉阴霾与忌惮。
这群蛀食江山的权贵,不敢直面皇权,不敢触碰兵权,便只会欺负一个久病孱弱、心怀苍生的文臣。
“传我命令。”他声线低沉冰冷,不带半分情绪,“连夜截下所有弹劾丞相的密折,销毁罪证卷宗,暗中敲打一众世族官员,明日朝堂,谁敢无端构陷木子荒,便是与我镇国将军府为敌。”
亲卫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铁甲冷心,对外杀伐无情,对内步步伪装。
人前,他是打压丞相、依附皇权的官党利刃。
人后,他是替他挡尽风波、扫清阴私的唯一屏障。
夜色渐深,皇城沉沉。
丞相府灯火微暗,木子荒静坐案前,翻阅各地民生奏章,清瘦指尖划过满纸流民疾苦、州县苛税。肺腑旧疾隐隐发作,细碎痛感蔓延四肢百骸,他垂眸隐忍,提笔落笔不改,字字斟酌新政条令。
他不知暗处有人为他遮尽风雨,不知步步针锋的将军,早已将他护在了羽翼之下。
他只知前路坎坷、朝野凶险,唯有孤身前行,死撑到底。
一明一暗,一迫一护。
爱恨纠缠的棋局,早已在无人知晓之时,落满了偏护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