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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八凫水 布置凯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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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闻玉一边遍体生寒一边紧锣密鼓地布置宴厅。旁人看见楼闻玉苍白的脸,还以为她操劳过度,忙劝她休息。
回府后,楼闻玉又给自己灌了口茶,想着布置完就告病,云景翊又不认识她……吧。可是她刺下第一剑后,隐隐约约听见对方叫自己……“阿栖”?
想到这,楼闻玉摇摇头,事后复仇总比让她血溅当场好。她继续比对礼典和席位图,选定座次区域写下“太子”二字时笔尖都在打颤。
门被敲响,侍从将几个时辰前她递上的告病折子递回。楼闻玉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飘逸的大字——“不准”。
不准告假。
楼闻玉眼一花险些栽倒在地。
天要亡她。
再次坐正后楼闻玉深吸一口气,心道“不对”,平日等告假类折子回复不要三日也要两日半,等折子回来病都好了,今日怎么这么快?
快得像有人知道她要告假专程堵她。
饶是再不满,楼闻玉也只在能定自己的座次区域时往外画了些,让自己离云景翊的位子远些。
不准不去那她晚些去,点完卯早些回来便是,总不至于碰上。
熬灯油画完的各类图册递上去不到一刻钟,御前来人传报——“宴席座次一事,着礼部尚书面诣东宫详陈。钦此。”
楼闻玉:“……”
告假不准,这点小事准?
楼闻玉看着那道圣旨,忽然觉得桌上熬了大半夜的灯油,烧着也是浪费油钱。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把圣旨合起放回桌上,退后两步一下栽倒在床。
明天去就明天去吧,她好歹也是礼部尚书,太子杀尚书传出去对云景翊名声也不好。
闭眼假寐了半宿,楼闻玉“腾”一下坐起来——要是明天她“失足落水”或是“意外坠楼”了怎么办?
隔天,直到黄昏,楼闻玉才出现在东宫。
尽管楼闻玉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见到云景翊的那一刻心跳还是快了几分。
就是这张面孔,明明被她一剑封喉了,又莫名其妙活了。
跨门槛时,楼闻玉特意悄悄往云景翊脖子上瞟了好几眼,见对方脖子上没有一点伤疤痕迹后血液几乎要倒流。身体一僵没注意踩到脚边衣袍直直摔了下去。
余光瞥见云景翊伸手向她快步走来,楼闻玉忙将身子一扭,躲开后朝着云景翊行了个跪拜礼。
除了姿势有点像王八凫水,没有太大问题。
楼闻玉顺势开口:“臣拜见太子殿下。”
四周一片安静。
只能听见院子里风吹起落叶的沙沙声。
一秒,两秒……这阵仗楼闻玉见过,宫里的老头给小辈下马威就喜欢搁着小辈的礼。
不知过了多久,楼闻玉才听见云景翊开口,那声音和前几日在洞内听到的一模一样。
“楼闻玉,东宫不准凫水。”
楼闻玉身体微僵,不知道该起身还是继续趴着,犹豫半晌:“臣……谢殿下指点。”
“……你打算这个姿势到天黑吗?”
楼闻玉这才站起来。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比云景翊的下巴还矮半寸。
楼闻玉跟在云景翊身后,偷偷把肩打开,显得自己肩宽一点,有气势一点。
忙着有气势,没注意到云景翊已经停下,楼闻玉险些撞上对方的后背。
云景翊给楼闻玉倒了杯茶:“坐。”
楼闻玉往椅子后面看了好几眼,确定不会突然出现个人把她抓住才安心坐下,但手中接过的茶杯却未曾抿一口。
茶汤颜色鲜亮,还散发着清香。
楼闻玉心中警铃大作,这么香,肯定有毒。这么想着,楼闻玉假装茶水烫手,将茶放回桌上,身体往椅子后面挪了挪。
云景翊看了对面的人好几眼,伸手将自己手中的茶水与楼闻玉身前的调换:“没下毒。”
“殿下多虑了,臣只是觉得那茶有些烫手。”楼闻玉笑着点点头,心道不妙,云景翊那厮定是猜测自己有备而来,特意将毒药下在自己杯中,此时才调转给她。
“楼闻玉,你怕我?”
“全天下皆对太子殿下敬畏有加。”
“那你呢?是‘敬’我还是‘畏’我?”全天下,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捅过他两刀。
楼闻玉咽了口唾沫:“殿下,时候不早了,座次一事要紧,还是先聊正事吧。”
云景翊倏然一笑,拿出座次图指着上面两个人的名字:“沈大人有没有觉得,我们的位子隔得太远了。”
楼闻玉心里咬牙切齿,骂:“这点破事改了就改了呗,还专门上奏皇帝让她来东宫跑一趟。”
面上却是笑道:“殿下贵为储君,怎能和臣相提并论。座次一事礼册皆有考据,并非臣能改动。”
改,改的就是座次。礼册还分太乐年版永熹年版呢,在礼部待了这么多年以为她吃白饭啊。
“可孤怎么记得,从前不是这个位次。”
“殿下说的,是哪一年的从前?”
“三年前。”还没外出征战时。楼闻玉还是礼部左侍郎的时候坐的都比现在近,甚至几次在散宴后偷偷坐在他怀里,怎么官向上距离反而远了。
楼闻玉干笑两声:“这样啊。”她三年前堕马后,以前的事全不记得了,太子殿下您另请高明吧。
“怎么了?”
“殿下记性真好。只是三年前的事,臣自堕马后一概不记得了。”
“堕马?”云景翊微微皱眉。这恐怕是他出征后的事。
楼闻玉笑笑:“还是聊正事吧。”
“什么时候的事?”从前云景翊派人暗中保护楼闻玉,但楼闻玉发现后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从此他不敢再派人跟着她,没想到现下落得这般。
“很久以前,”楼闻玉嘴巴有些干,便抿了口茶,“都过去了。”
“那……我还是更喜欢原来的座次。”
“啊?”扯了半天口水还是要换,楼闻玉气得想打云景翊。抬眼看向云景翊却又不禁想起那日对方血染满地死不瞑目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云景翊:“……我长得这么恶心?”
楼闻玉道了声“抱歉”后连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殿门。才拐过回廊,便有了递了块薄荷糖。
薄荷的清凉镇住了恶心感。楼闻玉含下后果然舒服多了,道谢后却听见云景翊的声音贴着他耳廓落下来,带着笑:“沈大人跑什么?你那一剑捅得那么准,不是挺厉害?现在怕了?”
“殿……殿下认错人了……”楼闻玉低头弯腰弓身就要当着云景翊面开溜,却被云景翊抓住后领拎了回来。
楼闻玉回头,云景翊正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沈大人这是想和孤玩捉迷藏吗?”
楼闻玉干笑两声,单手指指天:“殿下,天色已晚,宫门将闭,臣不宜久留。”
“无妨,孤已命人留了角门。”
“殿下还真是考虑周全。”最后几个字楼闻玉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谢谢。”
“可是……可是臣明早还要上朝。”再留就要朝上打瞌睡了。
云景翊轻轻叹口气:“罢了,你走吧。”
楼闻玉如获大赦,匆忙行礼后快步离开,却听见云景翊的声音远远传来:“明日朝会上见。”
楼闻玉微愣。
明日还是要见。
明日怎么还要见?!
云景翊是太子,刚凯旋回朝,理应向陛下述职,受皇帝嘉奖,迎百官朝贺。没准云景翊还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她,告诉陛下自己杀了他。
回府后,楼闻玉连忙写了封告病折子递上去。
不管回复什么,楼闻玉誓死不参加明日朝会。她一边收拾包袱一边想,明日朝会上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她立刻离京。
不管怎样,都比在朝会上被打入天牢好。
………………
东宫。
云景翊将几页纸递给暗卫:“去查查三年前楼闻玉堕马一事。”
暗卫领命离开后,云景翊打开书房暗格。暗格精美的盒子里赫然装着一只潦草的草编蛐蛐。
草蛐蛐的眼睛一大一小,触须也一长一短。云景翊却视若珍宝般抚了抚它的头须,喃喃:“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呢?”
隔日晨。
云景翊在镜前将衣服换了一身又一身,问身边侍从:“这身好看些,还是上一身?”
今日朝会楼闻玉必定会来,要捯饬得好看些。
云景翊身材极好,宽肩窄腰长腿,浑身肌肉劲瘦好看,尤其是身前胸肌,饱满而不夸张,活脱脱衣服架子。
侍从如实答:“都好看。”
云景翊轻叹一身:“再看看那件绯色的。”
按楼闻玉的品级应该是穿绯色官袍,同是绯色,甚是般配。
云景翊穿着那身绯色衣服上朝,眼神扫过大堂,却没看见楼闻玉的身影。
云景翊:“……”
趁着皇帝在上面讲话,云景翊眼神暗中扫过所有穿绯色官袍的人好几遍,愣是没瞅见楼闻玉。
不料这一举动引起了皇帝的注意。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看什么?”
云景翊抬头,确定了皇帝这话是在对自己说,笑道:“儿臣在看这厅堂,想着这里可真大。”
皇帝笑笑:“说起厅堂,凯旋宴布置得甚好,想必楼卿花了不少功夫。沈卿,你说呢?”
无人回应。
皇帝眼神扫过下方群臣:“楼卿?”
却不见人。
点卯官上前:“启禀陛下,楼尚书今日早朝缺卯。”
云景翊上前:“陛下,儿臣昨日与楼尚书商议凯旋宴座次事宜时便发觉其神情萎靡,似乎是操劳过度,或许楼尚书现下卧病在床,实在不能上朝。”
云景翊想,楼闻玉肯定在躲他,昨天还看她溜得比兔子还快。
“楼卿近日确实辛苦,”皇帝点头,“既如此,着太医院派人去沈府看看。”
楼闻玉在家裹着被子待在床上,忽然侍女来报:“太医院来人了!”
楼闻玉忙把被子里的包袱藏到床底,刚在床上躺好,太医便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