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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窗事发 草丛中的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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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楼闻玉被吓得两个通宵没睡好,加之积劳成疾。
太医看着楼闻玉苍白的脸和眼下的黑眼圈,还未诊脉便开口:“沈大人注意休息。”
楼闻玉转头咳了两声:“嗯。”
太医诊脉走了个过场,写了几份滋补方子后提着医箱离开。
等太医离开,昨晚递上去请病的折子才下来,里面赫然四个大字——注意身体。
楼闻玉知道,这句的意思是“不准”。
这个没人性的皇帝,晨会都过去了告诉她不准请病假。
话说朝上这么多人,皇帝怎么发现自己不在的?平日缺卯被记一笔罚俸便罢,今日怎么是太医院来人?
她转头问侍女情况,侍女将朝会上的事告诉她后楼闻玉咬牙:“怎么又是他。”
“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正忿忿骂着,却听见敲门声。
楼闻玉以为是太医院的人折回来,立刻躺下虚弱地喊:“请进。”
得儿,“哑巴”来了。
楼闻玉假惺惺地装作要起身迎接看到对方手势后立马心安理得地躺下:“太子殿下来了啊。”
云景翊却不答。
“太子殿下莅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云景翊又不答。
“太子殿下?”
云景翊笑笑:“你不是说我不说话,也没人当我是哑巴吗?我还以为我不说话,你也能知道我的意思。”
完了,记仇了。楼闻玉没想到云景翊块头那么大心眼那么小。
楼闻玉干笑两声:“……殿下好耳力。”
云景翊:“过奖。”
见面两次,楼闻玉已经把云景翊的音容气度记性耳力全夸了一遍,虽然没一句是真心的。
云景翊:“孤不过是恰好路过,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楼闻玉笑笑。
臭不要脸的偷偷进了院子,在门外偷听还说得冠冕堂皇。
“殿下前来可是对凯旋宴布置仍有存疑?”
云景翊点头:“嗯。”其实看都没看。
“那殿下觉得哪里仍需改进?”
云景翊:“嗯,都挺好。”
楼闻玉:“……”
有问题也“嗯”,没问题也“嗯”,她怀疑她说“太子殿下是哑巴”云景翊也会点头答“嗯”。
“那臣明日就按这个方案呈报御前了?”
云景翊像是终于回过神,眼睛不再直勾勾地盯着楼闻玉的脸:“啊?”
方才他在想,怎么楼闻玉做什么都这么好看。就是可惜没穿官袍,不然衣服颜色能和他身上的凑一对。
楼闻玉自顾自点头,像是没看到对方方才的疑惑:“既然殿下也认可,那就依殿下的意思。”
不等云景翊反应,楼闻玉招呼侍女过来:“阿澈送殿下回宫。”
今天送回宫明天凯旋宴还得再见。楼闻玉坐在自己安排妥当的宴厅上时突发荒诞之感。云景翊怎么就毒蛇似的缠着她不放了?
满堂红绸金器,灯火通明,将整个厅堂染上暖色。楼闻玉一边听着同僚的赞叹一边暗爽不已,直到云景翊进厅才回过神来。
压住嘴角的笑意后楼闻玉突然发现自己精心调远的桌椅距离又被挪近了,甚至通过改变座次的参差让自己和云景翊的距离更近了些。
按这个座次,云景翊甚至只需要微微侧身便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楼闻玉叫来负责布置的小吏一问,果然是云景翊说什么她病中布置,恐有疏漏,特意核对了一遍。
眼下宴会即将开始,百官落座,楼闻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见云景翊站在门口,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忿忿。
云景翊对上她的目光,然后——笑一下。
云景翊在嘲笑她。
楼闻玉收回目光,几步上前,咬牙笑道:“宴席已备,请太子殿下入席。”
云景翊看着楼闻玉笑道:“辛苦沈大人了。”
不止布宴,还有宴前专门为了迎接他设的落石、箭雨和封喉一剑。
楼闻玉听懂了,笑容更深,后背却微微发抖:“臣分内之事。”
云景翊又笑了声,转身落座。
等皇帝云鹤晚落座后,宴席正式开始。
鸣鞭奏乐都照常进行,百官行礼坐定后赞礼官进,司乐上前唱祝。
司乐手捧词册,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节奏均匀,是他贯日的风格。
楼闻玉闭眼聆听,跟着乐队的节奏静静打着节拍。
忽然,楼闻玉微微皱眉,睁眼时恰好对上司乐的目光。
只一瞬,司乐的眼神便看回词册,声音被四方奏乐淹得模糊。但楼闻玉听得出来,几处词被换了。
词是楼闻玉敲定的,但不管司乐唱得有多模糊,她都能肯定,原稿里没有“乱石落”,“箭如霜”两句。
有人把那日她刺杀云景翊一事编入曲中。
楼闻玉垂眸,手微微发抖险些碰倒杯子。茶水溅湿袖口,她微微眯眼,望向云景翊,却见对方亦是微微皱眉。
不是他?
楼闻玉的目光悄悄转向皇帝,却正好对上她玩味的目光。
楼闻玉连忙低头。
完了,陛下也发现了。
赞词唱毕,皇帝云鹤晚的声音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赞词……倒是别致。”
楼闻玉起身行礼:“回陛下,臣宴后便将底稿呈送御前。”
云鹤晚点头:“嗯。”
百官簪花之时,楼闻玉低声吩咐阿澈:“去侧廊把乐正的词册取来”。
赞词不对本不是要紧事,可若云鹤晚听清了词,追究起刺杀之事,便是灭顶之灾。眼下只能有“誊抄有误”这一个结果。
词册取来后楼闻玉一看,果真和她审过的版本不同。
楼闻玉声音极低:“再去签押房我案头把底稿取来。”
阿澈悄悄离开,再回时手上却无她的底稿,摇摇头:“找遍了,那儿没有。”
“案头可被动过?”
“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礼部应该有存档,去那看看。”
见对方离开,楼闻玉轻叹一口气,眼睛盯着云景翊,在对方看过来时转头对身边宫女说:“带我去更衣。”
刺杀那日她特意选了个偏僻地方,除了和云景翊一起回来的军中人,不该有别人知道。
离席后楼闻玉特意走得很慢,不过半刻钟,云景翊果然跟上来了。
支走侍女后,楼闻玉靠着廊柱,等到云景翊走到她面前才开口:“殿下是来问更衣的路怎么走,还是来问赞礼词的事?”
云景翊笑道:“我不觉得沈大人……”会把自己刺杀太子的事公之于众。
还没说完,楼闻玉咳了声强行打断:“殿下慎言,臣向来洁身自好。”
云景翊抱胸笑:“沈大人说得是,孤失言了。”
楼闻玉压低声音:“殿下……失事那日,身边可有别人?”
“全军。”
楼闻玉:“……”怎么那天她没看见。
“随殿下回来的人中,有人平日和殿下走得比较近吗?”
“没有人。”在云景翊看来,除去楼闻玉,所有人都差不多。
楼闻玉沉默一瞬,不太相信云景翊顶着这张脸这个身材在军中晃却没有人和他走得近。
“没有人主动同殿下说过话吗?”
云景翊想了想:“副将。”副将话多,整天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楼闻玉点点头,行礼后便欲走。却被云景翊拉住手腕:“这就完了?”亏他今天还特意多梳了几遍头发,发冠上的宝石比平日闪了两个度。
楼闻玉没想到云景翊会动手,眼神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后微微皱眉,抬头望云景翊。云景翊本就比楼闻玉高许多,太阳刚好照着他发冠上的宝石,宝石折射出的光把抬起头的楼闻玉眼睛闪了。
楼闻玉感觉自己眼睛要瞎了,捂着眼睛痛呼:“这发冠克我。”
趁着云景翊松手,楼闻玉弓身逃走。
看着对方落荒而逃,云景翊倚着廊柱,喃喃:“也不多聊几句。”
楼闻玉一路小跑去了侧廊。得到了云景翊这边的线索,改词之人范围小了很多。眼下只要问问司乐有没有看见军中之人,基本就能锁定目标。
楼闻玉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若不找出那个人,对方总有一天刺杀之事会闹得天下皆知。
顾司乐正抱着词册坐在廊中,见到楼闻玉后笑着行礼,似乎知道楼闻玉一定会来。
“还好你还没回太常寺,不然要多一段脚程了。”
平日宴会审词排练,楼闻玉和顾司乐多有来往,说不上亲近,但也不陌生。
“因为下官在等大人啊,”顾司乐笑笑,“下官其实也疑惑,怎么临近宴会,大人却突然送了新词过来。”
楼闻玉微微睁大眼:“我?”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把自己刺杀太子一事编成曲儿在皇帝面前演奏。
“来送词的人长什么样?可有带印信?”
司乐摇摇头:“我进乐署时新词就在我桌上,上面是大人的笔迹。见着上面大人的笔迹,下官……就没仔细看上面印画。”
新词底稿上没有章,他以为是楼闻玉忘盖了。若是他细心些注意到这个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楼闻玉心想,早知道不练馆阁体了,字越工整规范越容易仿。
词册上的词是司乐又誊了一遍的。
“无妨,下次再有无信印的稿子出现,先问问我,”听着对方越来越自责的声音,楼闻玉拍拍司乐的肩安慰,“新词底稿在手边吗?”
司乐看着还算年轻,新人犯错早已成为楼闻玉的默认项,她几乎把兜底当成了工作的一部分。
仿写的字总归有破绽,到时候拿着底稿上的字与军中人的字对比,应该很快找出来。
司乐摇头:“我放乐署了。”
“劳烦乐正跑一趟,把底稿取来,我需核对几处字句。”
“下官这就去取。”司乐转身,走得飞快。
楼闻玉点点头,回了宴。
刚坐下阿澈便上前:“礼部存档的那份也消失了。”
“什么?”
什么人又能仿写她的字迹,又能短时间动这么多地方的稿子?再结合云景翊的话……楼闻玉的目光落在副将身上。
副将似乎也刚回来,刚坐定目光便在云景翊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继续吃席。
武艺高强,又会写字,还对云景翊颇为关注,副将的嫌疑一下大了很多。
楼闻玉又望向云景翊。
可共事三年,石头心都该磨温了。云景翊真的会把副将的笔迹交给她核对吗?
果然,楼闻玉再次出宴厅,向云景翊讨要笔迹时,云景翊抱着胸挑眉:“你怀疑他?那你不如怀疑我。”
“殿下的也要,实不相瞒,臣最怀疑的就是殿下。”
说完,楼闻玉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一个刺客是怎么好意思怀疑被刺杀的人泄露了刺杀的消息的。
云景翊歪了歪头,头上那颗宝石又在闪楼闻玉的眼睛:“是是是,是我选大费周章地改词而不选直接把这事告诉母皇。”
楼闻玉默默后退一步,离开宝石的反射面。
“殿下说得有理,是臣多虑了。”楼闻玉转身便走。
她听出了云景翊开玩笑的语气,也知道云景翊在开玩笑,但她现在很急。
事情超脱出她的掌控,云景翊却在笑。
更何况,她和兵部尚书是旧识,要一个副将的笔迹轻而易举。
“阿栖,我错了嘛……”云景翊下意识软下声音,扯着楼闻玉的袖子晃。晃了几秒,云景翊自己都愣了几秒。
从前插科打诨然后被骂惯了,现在一被楼闻玉凶就下意识撒娇。
差点忘了,楼闻玉现在一点都不记得自己。
果然,楼闻玉缩回手,将衣袖扯回来:“殿下慎言。”
她低头理了理袖子:“殿下若无他事,臣先回席了。”
说完,转身就走。
绕过回廊,楼闻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热的。
不知为何,云景翊的那声“阿栖”,她好像在哪听过,而且……很熟悉。
一阵风吹来,花瓣无声地落了楼闻玉满身。楼闻玉偏过头,草丛中的蛐蛐鸣得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