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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幡动4 “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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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真,二十八岁,华报记者,胡舟人。
洛摇光的接受能力还是差了点,在椅子上坐了快一小时,还没缓过来。
陈炎将资料往他面前推去,指尖轻点秦真的名字:“别愣着了。按白虹的说法,最迟到晚上,割头魔就会去找这个人。”
“你……你真信啊?”洛摇光抬起头,满脸的匪夷所思。
“我信。”
两人到底认识快二十年了,陈炎确实很少出错。洛摇光张张嘴,最后抬手抹了把脸:“好,好,好。你信,那、那我也信了呗。”
他还是选择相信陈炎的判断,尽管这判断听起来如此离谱。
陈炎知道他会信,叮嘱道:“不过这件事,暂时不要和其他人透露,仅限于我们三个知道。万一消息走漏,他可能会有危险。”
“道上混的,这点规矩还是懂的。”洛摇光摆手道:“那后面怎么办?直接派兄弟把那个秦真保护起来?”
“不能打草惊蛇。”陈炎否定了他的方案,“割头魔不似寻常罪犯,十分警觉,如果人太多会让他察觉,然后放弃目标,我们就会失去机会了。你我,再带上一个阿虎,我们三个提前去秦真家附近,乔装打扮一下,跟踪她。如果割头魔出现,务必当场抓获。”
洛摇光点头:“行,那我先去查查她家具体住哪。”
“不用,”陈炎打断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洛摇光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暧昧的笑,“难不成你和她……”
“……”陈炎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有空去治治脑子。她是华报的记者,华报是陈家的产业,我给兄长打过电话了。”
“哦哦,忘了。”洛摇光起身去叫阿虎,刚好瞥到陈炎办公桌旁放着的一大碗辣子鸡,“这不是你刚在小厨房烧的嘛,怎么不吃?”
陈炎:“不想吃了。”
“那我刚才要吃你还不让,真不地道。”
“……你拿走吧。”
下了一整天的细雨,在入夜后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街上是一条条水流。
陈炎三人穿着深色雨披,悄悄跟在秦真身后几十米外,雨水很好的掩盖了一切。
“你就忍忍吧,”洛摇光对身旁浑身不自在的陈炎说道,“哪有人跟踪还打伞的,太明显了。”
陈炎扯了扯黏在身上的雨披帽檐,眉头皱起:“我这不是没打嘛。”他只是提议,没想到立刻被否决了。
阿虎忍不住嘀咕:“这大晚上的,还下着大雨,她一个记者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出来干嘛?”
陈炎看向前方那个同样穿着雨衣、专挑昏暗小巷穿梭的身影,低声道:“不止她,南港很多报社的记者,最近只要遇到下雨的晚上,就会像这样跑出来蹲守。他们都想碰运气,如果能拍到割头魔的真面目或者作案过程,便可一举成名。”
洛摇光看向秦真那近乎找死的背影,忍不住吐槽:“真是要名不要命!就算让她拍到了,她有命把照片发出去吗?”
陈炎没有接话,他扫过四周狭窄、潮湿、光线晦暗的巷子,似乎就是何析木说的命案发生地。但是割头魔呢?
在这样一条几乎没有岔路、视野受限的窄巷里,就算跟踪技术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全隐藏,一点影子都看不到啊。
“不对劲。”陈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两种可能性。第一,这个谭有铭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躺在杂物间的何析木睁开了眼睛,喃喃自问道:“需要的东西,会是什么?”
至少,在他上一次杀谭有铭时,对方身上并没有什么他特别想要、或者必须得到的东西。如果说,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
那只有——他自己。
难道……
“他也看见我了!”
何析木的心脏陡然一紧,不详的感觉占据全身。他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了。
巡捕房人手本就不多,今天下雨除了陈炎他们三个去跟踪保护秦真之外,其他人都去了各处街道蹲守。
所以这个巡捕房,今晚,现在,只有,一个人。
“完了。”何析木猛地从床上弹起,如果猜测没错,那现在的处境,可不妙啊。
他小心翼翼来到杂物间门口,推开一条缝。
外面走廊的灯光似乎比平时暗了些,隐约能听见大堂挂钟的滴答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泥土被翻动的腥气,这味道不该出现在巡捕房里。
此刻,他可以确定,自己来了。
原本时间线的自己,正蛰伏在某个阴影里,等待割下现在自己的头。
何析木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身上冒出冷汗。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到人多的地方去!至少现在的割头魔,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他屏住呼吸,贴紧墙壁,朝走廊尽头陈炎的办公室缓缓移动。那里有扇临街的窗户,跳下去刚好是个屋檐,不会被摔死,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只要能翻出去,赶紧跑到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
这小小一段路走的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让他心惊肉跳。直到摸到了陈炎办公室的门把手,他总算是稍微定下神来。他拧动门把,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就在门板合拢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从门外传来。
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在砸门!
他出来了!他知道我在这里!
何析木心脏狂跳,他猛地扑到窗边,伸手就去推窗——纹丝不动!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何析木骇然发现,窗户内侧不知何时,被人用几根粗糙的木条牢牢钉死了!
冷汗涔涔冒出,何析木瞬间明白了,这几天,割头魔根本没有去跟踪什么秦真。他一直潜伏在巡捕房附近,观察、踩点、准备,等的就是自己落单的这一刻。
‘咚!咚!’
门外的敲击声变得更加急促、有力。那声音沉闷,像是……锤头!他还带了锤头!
何析木根本来不及害怕,他只想活。一把抄起陈炎办公桌旁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被封死的窗户狠狠砸去。
‘哐!哐!’
木屑飞溅。
奈何白虹的这具身体实在太过孱弱,两下猛砸,只勉强砸断了两根相对细一些的木条,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根本不足以让人钻出去。而他的手臂已经酸麻剧痛,几乎抬不起来。
没时间了!
他丢开椅子,用肩膀顶住沙发,奋力将其挪到门后,死死抵住。刚完成这个动作——
‘砰——!’
一声巨响,门板剧烈震动!
何析木大口喘着气,思索对策。窗户不通,门即将被破,还有什么路?通风管道?太小。天花板?爬不上去。
‘轰隆——!’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连带着后面的沙发,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撞开!沙发向后滑行,重重撞在何析木腿上。
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立着。右手拎一把长柄锤,左手则缠一段细铁丝。
四目相对。
何析木望向那双桃花眼,狞然生趣。
割头魔一步踏前,速度极快。
何析木熟悉自己的攻击路数,第一击习惯性使用绞杀。他迅速向后一仰,同时脚下用力将面前的办公椅踹向对方。
椅子阻碍了对方一瞬,何析木趁机向侧方翻滚,顺手捞起地上刚才砸落的一截断木,充当武器。
“啧。”割头魔似乎对眼前这猎物能挡下自己感到些许意外。他不再使用铁丝,而是抡起了右手的锤头,狠狠砸向何析木的脑袋。
何析木不敢硬接,这一锤的力量足以把他的头砸爆。他矮身躲过,利用对陈炎办公室的熟悉,迅速绕到文件柜后方。锤头砸在木质文件柜上,‘咚’的一声,震耳欲聋。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何析木抓起柜子上的墨水瓶,朝对方脸上掷去。
割头魔偏头躲过,墨水瓶砸在墙上,溅开一片黑。趁此机会,何析木从柜子另一侧滑出,冲向门口。
他不敢走走廊,那里太空旷。他的目标是证物室,那里空间狭窄,杂物多,拖延点时间,陈炎一定会发现不对赶回来的。
然而,他刚冲出办公室门口,顿感身后一凉。
千钧一发之际,何析木瞬间向前扑倒,锤头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水泥地面裂开缝隙。
何析木连滚带爬冲进证物室,反手就想关门,但一只脚已经卡了进来,紧接着是巨大的力量将门猛然撞开。
证物室里堆满了各种箱子、架子和没收来的杂物,光线比外面更暗。何析木利用瘦小的身材,在杂物缝隙间快速穿梭,不断推翻架子、踢倒箱子制造障碍,试图阻挡割头魔。
割头魔显然没那么容易被拦住,他紧紧咬在何析木身后,趁其不备,一把抓起他摔在了地上。
何析木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他抬头,只见那高大的黑影已经将他全部笼罩住,缠绕铁丝的左手再次探出。
何析木举起手中断木格挡。
他感觉这次必死无疑了,这烂木头挡不住的,怎么可能挡得住。
就在那铁丝即将触碰到何析木脖颈的瞬间——
一声巨响从巡捕房大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陈炎带着怒意的喝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割头魔的动作滞住。
何析木抓住了这一线生机,猛地向后方翻滚,同时用那截断木砸向割头魔。
割头魔下意识后撤半步,他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迅速拉开距离的何析木。
没有犹豫,直接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巡捕房,不知道从哪条事先设计好的路线逃跑了。
危机暂时解除,何析木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扶住旁边一个歪倒的架子,大口大口喘起气。
陈炎的身影便是此刻出现在证物室门口。
他似乎是一路跑回来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肩上,长衫下摆沾着水渍,呼吸也有些急促。
陈炎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何析木摇摇欲坠的身体。
何析木借助他的力道站稳,感受到陈炎手中的温度,总算是缓过来些许:“来的真是一秒不差,只要你再晚一步,就可以直接给我收尸了。”
陈炎没理会这些晦气话,目光在他的伤口处停了一瞬,便扶着人往外走去:“别说话,我办公室有药箱,先给你处理伤口。”
何析木被他半扶半抱着往外带,忍不住侧头看他:“你不怀疑我?不怀疑这是我自导自演的?”
“我说了信你就是信。”
“总是这样。”何析木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此人上辈子也是,本来都可以抓住我了,非要等证据,非要信我,结果又让我逍遥那么久,杀了……
算了,不想从前。
何析木定神道:“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去杀秦真。”
“因为他在跟踪谭有铭的时候,看到了你——第一个受害者,白虹。”陈炎接口道,“他不敢置信,一个明明已经被他杀死的人竟然还活着。所以他去找谭有铭,就是为了逼问出你的真实身份。”
“聪明。”何析木点头,“这就是他要的东西,他要知道我是谁。”
说话间,陈炎已经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可他脚步刚迈进去,便顿住了:“……”
何析木有些尴尬道:“刚才想从你这扇窗户逃到街上去,结果发现被钉死了,然后就……”
“算了。”陈炎深吸一口气,干脆将何析木带回杂物间,让他坐下,自己则转身取来急救箱,拿出消毒药水和棉签,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还好,都是些皮外伤。”陈炎道。
“温柔点,小医生,”何析木吸着气,“皮外伤也疼的啊。”
“我已经很轻了。”
何析木摆出一副认命的样子:“行吧,行吧,谁让你天生神力。”
陈炎无语,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又放轻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何析木忽然开口:“小医生,你说你要是真的来晚一步,我死了,你怎么办?”
陈炎涂抹药水的手没有停,回答道:“割头魔会更难抓,南港会死更多人。”
“没问你结果,”何析木盯住他低垂的眉眼,“我是问你。你会怎么办?”
陈炎的手微颤:“我会继续查案,直到抓住他为止。”
“就这?”何析木挑眉。
见对方觉得不够,陈炎又补充道:“再向巡捕房多申请些抚恤金。但你是孤儿,也没地方给。”他抬起眼,看向何析木,“最多,我烧给你。”
何析木扯出苦笑,“……谢谢啊。”他刚想把这个话题翻过去,忽然又反应过来,随即甜笑道:“你会为我烧纸?”
陈炎刚想说话——
“谁他妈把我巡捕房炸了啊?!”洛摇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何析木扬声回道:“割头魔。”
“什么?!”洛摇光和阿虎箭步冲到杂物间门口,“割头魔?!人呢?!”
“你指望我抓住他?”何析木没好气道,“早跑了!差点把我弄死!”
洛摇光恨恨地骂了一声。他和阿虎保护了秦真一晚上,不仅连割头魔的影子都没见到,还差点被当成割头魔。
“别骂了,”陈炎收起药箱,“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的背影翻过围墙。”
他说这话是想怕洛摇光怀疑何析木,洛摇光却发现了华点:“看到背影了?你怎么不去追啊!”
陈炎拿药箱的手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对啊,看到凶手逃跑,怎么没追?
他张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没反应过来。”
“啊?”洛摇光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