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待旿

5、对影【5】

　　高层例会结束时，星际主城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

　　窗外漫天星轨流转，细碎星光铺遍整片穹顶，执行部主楼灯火长明，冷白的灯光铺满空旷的办公区，褪去了白天众人齐聚的肃穆，只剩下极致的安静。

　　各部门高层不敢多留，散会后光速收拾文件撤离。

　　开玩笑。

　　谁敢留在现场围观四席大人花式吃醋黏人？

　　今晚但凡多待一秒，都有可能被顶级醋精的低气压误伤。

　　几分钟不到，偌大的顶层办公区人去楼空，只剩下智能仪器轻微的运行嗡鸣。

　　柳绘影端着桌上温好的花茶，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入喉，稍稍压下了他久坐伏案带来的轻微气短。

　　他身体本就不耐累，一下午的会议听下来，单薄的肩背已然透着淡淡的倦意，脸色也比白日里更白了些。

　　牧恪全程看在眼里，心跟着悬了整整一下午。

　　没人的时候，他彻底卸下了对外的冰山伪装。

　　原本端正坐好的人，悄无声息挪了椅子，紧紧贴着柳绘影的身侧坐下，肩膀几乎完完全全挨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贴过来，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柳绘影余光瞥他：“公务处理完了？”

　　“堆积的全部下发加急处理了。”牧恪答得干脆，黑眸一瞬不瞬黏在他脸上，语气直白又偏执，“剩下的，不如看你。”

　　公事哪有看人有意思。

　　两年没好好待在一处，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牧恪都舍不得浪费。

　　柳绘影被他直白的眼神盯得微微失笑，指尖轻点桌面：“牧恪，你再这么摸鱼，执行部薪资都对不起你。”

　　“薪资不要也行。”牧恪毫不在意，微微偏头，视线细细描摹他眉眼的每一处轮廓，眼底盛满藏不住的贪恋，“你在就行。”

　　从前他拼命往上爬，熬得满身风霜、双手染尽杀伐，只为坐稳高位、拥有足够的权力，把消失的人找回来。

　　如今人就在身边，滔天权柄、星际盛名，瞬间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虚物。

　　柳绘影放下茶杯，抬手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病后的慵懒倦态。

　　这一个细微的小动作，瞬间让牧恪心头一紧。

　　他立刻俯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累了？是不是开会太久撑不住？哪里不舒服？”

　　他问得又快又急，眼里满是慌乱，恨不得立刻停下所有事让他休息。

　　柳绘影抬眼看他，看着这只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过头的小狗，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世人都怕牧恪冷戾强势、杀伐无情，可只有他知道，这个人所有的慌乱、温柔、软肋，全部唯独给了自己。

　　“没那么娇气。”柳绘影轻声安抚，“就是有点乏。”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牧恪的力道极轻，像是怕捏碎易碎的珍宝，他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一秒，脑袋直接轻轻靠在了柳绘影单薄的肩窝上。

　　少年挺拔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带着满满的依赖与委屈。

　　空旷寂静的深夜办公室，星光落满窗台，氛围暧昧又安静。

　　牧恪的嗓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积攒了两年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你两年不在，我每天都很累。”

　　“没人等我下班，没人训我，也没人哄我。”

　　以前柳绘影在的时候，他再忙再累，只要转头能看见那人安静坐着的身影，就浑身踏实。

　　可那两年，整座星际、整片星河，偌大权力中心，只剩他一个人硬撑。

　　柳绘影身形微僵，随即彻底放松，微微侧头，任由他靠着。

　　他抬手，指尖轻轻穿过牧恪利落的黑发，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动作纵容又温柔，是独属于牧恪的特权。

　　“是我的错。”柳绘影低声道。

　　当年骤然隐退，一心只想养病避世，却唯独忘了，他身后还有一个执拗又孤单的小孩。

　　牧恪靠在他肩窝，耳尖贴着他温热的脖颈，听见这句软声认错，瞬间鼻尖微酸。

　　他明明占尽上风，是强行复职、强势把人拴在身边的那一个，可偏偏只要柳绘影软一句、哄一句，他所有的偏执和不安，就全部溃不成军。

　　“知道错就好。”牧恪小声嘟囔，带着点得寸进尺的小委屈，“那你以后要天天哄我。”

　　“不准再消失，不准再不告而别。”

　　“哪怕你累、不舒服，也要告诉我，不准自己躲起来。”

　　一条条要求，幼稚又认真，全是这两年攒下来的不安。

　　柳绘影尽数应下，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好，都依你。”

　　他一生算尽人心、从不受制于人，狠起来从无心软，可唯独对牧恪，永远无底线迁就。

　　牧恪得到应允，心底的空缺被彻底填满，却依旧不肯起身。

　　他贪恋这份独有的温柔，干脆微微收紧手臂，轻轻环住柳绘影的腰，小心翼翼把人圈在怀里，力道轻得极致，生怕压到他、累到他。

　　病弱美人单薄的身躯靠在他怀里，温软的气息落在他发顶，安抚得让人上瘾。

　　“牧恪，”柳绘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带着几分无奈好笑，“越来越黏人了。”

　　“只黏你。”牧恪理直气壮，埋在他颈侧蹭了蹭，像只讨宠的大型犬，“别人我懒得理。”

　　他对外冷若冰霜、拒人千里，全星际无人能近他身，可唯独柳绘影，是他毕生唯一的执念与归宿。

　　安静温存了片刻，牧恪又开始小声撒娇，委屈巴巴翻旧账：“今天开会他们一直看你，我不高兴。”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是我跟着你长大的。”

　　“他们凭什么看你。”

　　醋意酸酸甜甜，幼稚又可爱。

　　柳绘影被他逗得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落在牧恪心底，痒得人心头发烫。

　　“心眼这么小？”柳绘影低头看他。

　　“只对你小心眼。”牧恪抬眸，黑眸湿漉漉的，盛满星光与独占欲，直白又热烈，“你的一切，我都想独占。”

　　“你的温柔、你的迁就、你的目光，只能是我的。”

　　深夜的星河静谧无声，顶级权力的办公室里，没有公务杀伐，没有星际纷争。

　　只有一个外冷内娇、占有欲爆棚的忠犬小狗，赖在心上人怀里撒娇求哄。

　　只有一个双商绝顶、心狠手辣，却唯独愿意倾尽温柔，纵容他所有任性偏执的病弱美人。

　　柳绘影指尖停在他发顶，望着窗外万顷星河，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温柔：

　　“都是你的。”

　　“一直都是。”

　　牧恪瞬间眼底亮彻，所有委屈不安一扫而空，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两年空落，终得圆满。

　　从今往后，星河辽阔，权场浩荡。

　　他的月亮，再也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