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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影【6】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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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主楼外部的巡守灯光一圈圈缓缓扫过玻璃幕墙,冷白的光断断续续洒进办公室。
牧恪还维持着环住柳绘影腰身的姿势,脑袋搁在他肩头,迟迟舍不得松开。方才那句“都是你的”,像一团暖火,把他两年来积压的惶惶不安烧得干干净净。
柳绘影久坐之后气息有些虚,轻轻咳了两声,肩膀微微颤动。
牧恪当即立刻松开怀抱,直起身子,眉眼间的缱绻瞬间切换成紧张:“又难受了?”
“无妨,老毛病。”柳绘影摆了摆手,指尖按在胸口缓缓调息,“只是久坐,气血不顺。”
他一身旧伤是早年四处平定叛乱留下的后遗症,内脏暗伤难以根治,但凡精神紧绷、劳累过度,便容易气短体虚。当年递交退役申请,也正是因为数次在任务当中险些撑不住倒下。
牧恪看着他苍白近乎透明的唇色,心里又闷又涩。
他拥有翻覆星域的权力,能调得动星际舰队,能定夺无数人的生死,可偏偏没有办法替柳绘影分担这份病痛。
“我叫医疗官过来。”牧恪伸手就要拨通通讯。
“别小题大做。”柳绘影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淡淡制止,“只是小不适,歇一会便好,惊动医疗官,明天整个执行部又要流言四起。”
牧恪抿紧薄唇,一脸不乐意,却拗不过他,只能作罢,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一刻也不肯挪开。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
是夜间值班的机要秘书,按照流程送来加急密报。
牧恪脸色一瞬间冷下来。
深夜这个点打扰,属实不合时宜。
他来不及拉开距离,柳绘影也还没调整好坐姿,两人距离极近,牧恪半侧着身子,手臂还虚虚圈在柳绘影身侧,姿态亲昵暧昧,根本来不及分开。
“进。”牧恪的声音冷沉沉,带着被打断温存的不悦。
机要秘书推门而入,双手捧着加密文件,低头快步往前走,原本一心想着递交报告,压根没敢抬头。
“四席,边境星区传来加密局势报告,需要——”
话说到一半,秘书下意识抬眼递交文件。
视线一抬,直接撞进眼前这幅画面。
靠窗的柔光之下,曾经名震星际的第九席坐在椅上,脸色苍白温润,眉眼柔和。而高高在上、素来冷漠禁欲的第四席,侧身紧挨在他身旁,肢体距离近得过分,眼底那点不加掩饰的贪恋与温柔,是外人半分也见不到的模样。
秘书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话语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他看见了什么。
他不该看的全都看见了。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柳绘影倒是神色平静,只是稍稍往后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维持住职场该有的分寸。
反观牧恪,被人撞破私态,耳尖悄悄泛热,但在外人面前不肯露半分窘迫,面色依旧寒霜覆面,眉头皱起,语调压迫感十足:“报告。”
秘书浑身一哆嗦,猛地回神,连忙双手把文件递上前,头埋得快要垂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报、报告在此!属下不该贸然打扰!”
他现在只想原地瞬移逃离顶层办公室。
谁能想到以铁血无情出名的四席大人,私下里和前九席相处是这个样子。
牧恪接过文件,随手放在桌面,并没有立刻翻阅,黑眸淡淡扫了秘书一眼:“今晚所见,仅限你自己知道。泄露半句,按保密条例处置。”
语调平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属下明白!属下绝不多言!”秘书连连点头,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鞠躬行礼之后,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关门的时候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再多停留一秒。
办公室门“咔嗒”一声合上,终于重归安静。
柳绘影看着牧恪一本正经威慑下属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瞧你,把人吓得够呛。”
牧恪转过头,刚刚那副威慑众人的冷脸迅速垮掉,委屈又闷闷的:“谁叫他偏偏这个时候闯进来。”
好不容易只有他们两个人,偏偏被外人打断。
柳绘影指尖点了点那份边境报告:“公务摆在这,总要处理。你强行把我带回执行部,总不能光用来陪着你发呆撒娇。”
提到正事,牧恪收敛了几分散漫,拆开加密文件投影在光屏上。
光屏亮起,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据、星域分布图、叛乱残余势力情报铺展开。
边境的小规模反叛势力死灰复燃,暗地里串联好几颗资源星球,小动作不断,近期摩擦不断升级,前线将领发来请求高层决断的密报。
牧恪目光快速扫过内容,眉头微蹙。
“残余叛党,苟延残喘,一直在暗处积蓄力量。”
柳绘影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光屏之上,方才眼底那点慵懒温柔尽数褪去。
属于第九席执行官的锋芒缓缓显露。
明明身形单薄病弱,可只是一个眼神掠过,便自带一股洞悉全局的压迫感。
他指尖在空中轻点,直接圈出情报里一处极易被忽略的细节。
“这里,情报里刻意模糊了物资运输航线。对方不是小规模骚乱,是在悄悄输送军备。表面是边境零散冲突,背后恐怕有其他星区势力在暗中资助。”
牧恪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去,瞳孔微缩。
方才他浏览一遍,竟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个疑点。
论洞察阴谋、拆解布局,柳绘影依旧是全星际顶尖。两年隐居,丝毫没有消磨他的智谋。
“你的意思,叛乱只是幌子,背后有人借边境作乱,从中牟利?”
“十有八九。”柳绘影缓缓靠回椅背,因为方才凝神思考,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对方藏得很深,故意放出零散冲突的情报,误导高层判断,若是直接派遣大军围剿,正好落入圈套,会白白消耗军力。”
牧恪看着他思索时微微蹙起的眉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色,心头又疼又敬佩。
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碰上阵局谋略,便会全然忘记自己孱弱的身体。
牧恪伸手,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推到他手边:“不要费神过度,剩下的分析交给我。”
“我既然回来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柳绘影抬眸看向他,淡淡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硬撑。”
话虽这么说,牧恪依旧放不下心。
他伸手,悄悄勾住柳绘影的一截衣袖,又露出那副小狗模样:“那分析完这一部分,就要休息。你答应我的。”
若是换做别的下属敢用这种近乎耍赖的姿态和执行官谈条件,早就被斥责失仪。
可放在牧恪身上,只显得格外乖巧。
柳绘影无奈摇头:“知道了,听你的。”
得到应允,牧恪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窗外浩瀚星河流转,权力中心的深夜,一半是星际暗流汹涌的权谋棋局,一半是只属于两人的温柔拉扯。
只是牧恪没有料到,今夜秘书撞见的一幕,就算当事人再三警告,依旧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悄无声息落进执行部的流言湖泊,开始悄悄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