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待旿

4、对影【4】

　　柳绘影一句“不走了”，轻飘飘落地。

　　牧恪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喂饱了两年的空缺，眼底积压的阴郁、不安、偏执全数褪去，只剩下亮得惊人的欢喜。

　　但他依旧很会装。

　　起身站直，一秒切换冰山执行官模式，面色冷淡、下颌紧绷、气场重启压人，唯独攥着柳绘影袖口的手指不肯松开，死死抿着唇，假装自己只是在维持工作秩序。

　　柳绘影看得好笑。

　　这人最擅长这套——面上秉公执法、高冷禁欲，背地里黏人粘得要命，占有欲藏都藏不住。

　　他干脆不拆穿，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袖口，微微抬眼打量这间顶层办公室。

　　两年没来，这里处处是牧恪的痕迹。冷调银灰装潢，仪器精密整齐，文件分类一丝不苟，连桌面摆放角度都精准到刻度，完全是牧恪一贯刻板自律的风格。

　　唯独那张靠窗的办公桌温柔得格格不入。

　　软垫、柔光护眼灯、恒温饮水器，甚至桌角还贴心垫了软护角——怕他不小心磕碰受伤。

　　柳绘影指尖轻轻拂过桌沿，低声轻笑：“准备得挺齐全。”

　　牧恪耳尖微热，故作淡然：“公职配置，统一标准。”

　　柳绘影：“哦？那你的桌子怎么没护角。”

　　牧恪沉默。

　　行，撒谎失败。

　　他委屈地垂了垂眼，默默挪到柳绘影身侧站好，像只做错事乖乖罚站的大狗，不再嘴硬。

　　办公室外，执行部高层陆续抵达，准备进行季度常规工作汇报。

　　往日庄严肃穆的高层例会日，今天全员状态反常。

　　所有人走路蹑手蹑脚，眼神疯狂乱飞，压低声音在线吃瓜。

　　【来了来了！传说中的前第九席真的回来了！】
　　【救命，也太好看了吧……病弱美人实锤，风吹就倒的样子，谁能想到当年一手压死半个叛乱星域？】
　　【你们刚刚看见没？四席大人全程贴身陪护！连走路都半扶着！】
　　【完了，以后执行部天怕是要变了，四席是彻彻底底的绘影席专属挂件。】

　　众人心里波涛汹涌，进门瞬间却统一切换肃穆正装脸，低头行礼，规规矩矩落座。

　　例行汇报开始。

　　各部部长依次上前投屏述职，气氛严谨有序。

　　唯独主位旁的画风极度离谱。

　　全场最有权势的星际第四席牧恪，根本没在听工作。

　　他坐姿端正，眼神冷厉，目光却全程斜黏着身侧的柳绘影。

　　柳绘影微微垂眸翻看资料，长睫纤长，侧脸白净温柔，认真工作时收敛了所有慵懒，自带清冷高级的智感。

　　他智商碾压全执行部，随便扫一眼报表，就能瞬间看出漏洞，指尖轻点屏幕，低声提点两句，句句精准、一针见血。

　　负责汇报的部长当场冷汗直冒，连连点头修正，心里疯狂敬畏：不愧是第九席，退役两年，能力依旧吊打全场。

　　众人愈发恭敬，视线难免多落在柳绘影身上几分。

　　就是这几分视线，精准踩中了牧恪的雷点。

　　牧恪周身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下来。

　　原本还算平和的气场瞬间覆上寒霜，漆黑眼眸沉沉扫过刚刚多看了柳绘影两眼的几位高层，压迫感骤然炸开。

　　几位部长瞬间脊背一凉，不敢再乱看，老老实实低头汇报，心态崩得彻底。

　　——完了，四席醋了！

　　柳绘影余光尽收眼底。

　　他没抬头，指尖依旧慢悠悠翻着文件，唇角藏着一抹浅浅的纵容笑意。

　　他家小狗，真的越来越爱吃无名飞醋了。

　　终于等到一轮汇报结束，中场短暂休息。

　　文职助理端着恒温花茶走进办公室，按照高层规格依次递茶。

　　走到柳绘影面前时，助理明显紧张得手心冒汗，微微躬身递上茶杯，语气恭敬又忐忑：“九、九席，请用茶。”

　　年轻人刚入职没多久，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前执行官，一时太过紧张，抬头时视线没控制住，直直看向柳绘影的脸，多看了两秒。

　　就两秒。

　　下一秒，空气彻底冻住。

　　牧恪眸光骤冷。

　　他抬手直接接过那杯茶，指尖一转，稳稳放在柳绘影手边，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排他感：“放这。”

　　随后抬眼看向那名助理，语调冰冷无温：“下次直视上级，提前报备。”

　　小助理：“……”

　　救命！！！

　　他只是震惊九席太好看了！他什么都没敢想！

　　小助理吓得鞠躬道歉，火速逃离现场，恨不得原地挖洞消失。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离谱。

　　在场所有高层：不敢动，不敢看，不敢喘气。

　　柳绘影终于抬眼，无奈看向身侧醋意泛滥的某人，轻轻出声，带着一点淡淡的训意：“牧恪。”

　　只喊名字，没多说一个字。

　　牧恪浑身紧绷的冷硬气场瞬间瓦解。

　　刚刚寒气逼人的冰山执行官，一秒蔫下来，转头看向柳绘影，黑眸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委屈，像只被主人训斥、满心不服又不敢顶嘴的大型犬。

　　“他看你。”牧恪低声嘟囔，语气酸得直白又幼稚，“看太久了。”

　　柳绘影被他气笑：“人家只是礼貌致意。”

　　“不需要。”牧恪固执得很，占有欲明目张胆，“你是我的。别人不能多看。”

　　这话大胆又逾矩，当着全部门高层的面，直白宣告归属。

　　在场众人脑袋疯狂低埋，耳朵却竖得老高，吃瓜吃得快要原地起飞。

　　柳绘影脸颊微热，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别胡闹，开会呢。”

　　“那你别凶我。”牧恪立刻示弱，顺势微微俯身，悄悄靠近他，声音委屈巴巴黏糊糊的，“我两年没见你，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难受。”

　　“绘影，你只能我看。”

　　堂堂星际第四席，手握重权、杀伐果断，此刻压低嗓音，乖乖跟人撒娇讨安抚。

　　全场死寂，全员假装认真看文件、看屏幕、看天花板，就是不敢抬头看主位一眼。

　　救命，这谁顶得住啊！

　　冷面四席的反差撒娇，杀伤力简直满级！

　　柳绘影彻底没辙。

　　他向来心狠，对敌人从无半分姑息，可对着牧恪这副委屈巴巴、非他不可的模样，永远底线失守，无限纵容。

　　他微微侧头，凑近牧恪耳边，轻声哄了一句：“知道了，只给你看，嗯？”

　　温热气息擦过耳畔。

　　牧恪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爆红，眼底醋意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雀跃和滚烫欢喜。

　　小狗当场被哄好。

　　但下一秒，他又得寸进尺，伸手悄悄勾住柳绘影的袖口，指尖轻轻蹭着，小声补刀：

　　“那以后所有人都不许看你。”

　　“你只能对着我笑，只对我温柔。”

　　全场高层默默低头：懂了，以后看见九席，眼瞎装看不见，保命要紧。

　　今天的第四席，依旧醋得离谱，又乖得离谱。

　　而重回执行部的第九席，依旧温柔腹黑，专治他家傲娇忠犬小狗。

　　这场横跨整个星际权力中心的双向拉扯，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