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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夜宵   宁书煜 ...

  •   宁书煜合上手里的错题本,抬眼扫了眼手腕的手表,淡淡开口:“十一点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接着补……”话还没说完,陈子洋就已经起身了,他麻溜收拢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胡乱塞进书包。

      宁书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楼,深夜的校园早已褪去白日的喧闹,整片夜色沉沉压下来,只余下沿路几盏路灯亮着暖黄的光。
      昏光洒落,将道旁的梧桐枝叶投出斑驳错落的影子,晚风掠过,树影在地面轻轻摇晃,静谧又冷清。

      两人沿着林荫小路慢悠悠往宿舍走,走了没几步,陈子洋忽然一拍脑门。

      “等等,”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宁书煜:“?”

      “你饿不饿。”

      宁书煜翻了个白眼:“吃过了,不饿。”

      “别扯!”陈子洋啧了一声,眼里满是不信,撇了撇嘴“没有人能在学校食堂里吃饱。”话音落下,他直接伸手想去拽宁书煜的手腕,打算强行带人走。

      宁书煜微微侧身,干脆利落地甩开他的手,眉眼带着几分无奈的克制:“现在十一点,宿舍快熄灯了,按时回去睡觉。”

      “睡觉哪有填饱肚子重要!”陈子洋完全不依,直接堵在他身前,张开胳膊拦住去路,一副不讲理的耍赖模样,“饿着肚子你能睡着?你睡前不饿到翻来覆去算我输!”

      宁书煜看着眼前挡路的人,太阳穴又是熟悉的突突直跳。“明天早自习要早起,熬夜乱吃东西影响状态。”他耐着性子瞎扯,试图劝退。

      可陈子洋压根不吃这套,开启软磨硬泡模式,凑上来凑去围着他转悠,语气又软又缠:“就一小口!不乱吃!我知道个绝佳秘密基地,超近,来回五分钟搞定,绝对不耽误睡觉!”

      见宁书煜依旧不为所动,陈子洋放低姿态,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拖着长音:“学神~就当犒劳一下辛苦补课的我们行不行?我背公式背得脑子都木了,你讲课也累了一晚上,总得补补吧?”

      “……”宁书煜沉默不语,不为所动。

      陈子洋再接再厉,干脆上手轻轻拽住他的校服袖口,晃来晃去,像只缠人的大型犬:“求求了!不去我今晚真的会饿失眠!你忍心看着你的小徒弟饿到睡不着,明天上课打瞌睡,月考直接摆烂吗?”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

      宁书煜盯着他耍赖的模样,看着被拽得晃动的衣袖,硬生生被这人一套死缠烂打的操作磨得没了脾气,他深知陈子洋的德行,今天要是不顺着他,这人能在路中间缠到宿舍彻底熄灯。

      最终,他无奈地轻吐出一口气,彻底妥协:“仅此一次。”

      陈子洋瞬间变脸,刚刚的可怜兮兮一扫而空,立马松开手,笑得一脸灿烂:“遵命!保证速去速回!绝对不违规!”

      说完不给宁书煜反悔的机会,转身就兴冲冲领着人往校园后街的小路走。

      深夜的后街格外安静,路灯更加稀疏,风扫过树叶沙沙作响,拐过两个拐角,一栋亮着微弱暖灯的小杂货铺就出现在眼前,是学校为数不多深夜还偷偷营业的老店。
      铺子窗口摆着关东煮,烤肠和热牛奶,热气顺着晚风飘过来,香气扑鼻。

      守店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上套着件纯黑背心,紧绷的布料下隐约透出结实的肌肉轮廓,正埋头搬货。
      瞥见他们两人,他咧嘴一笑,当即放下怀里的箱子,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扬声招呼:“洋哥!你来了!快坐快坐!”

      宁书煜脚步一顿,他还没开口,身后的陈子洋已经下意识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老板顿了顿,有些疑惑的目光越过宁书煜,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又看了看前者,面带笑容:“洋哥,新朋友啊。”

      宁书煜面不改色,把陈子洋往自己身后一拽,开口:“嗯新朋友,路上碰见的,一起走。”

      “好嘞!”老板点了点头,“老规矩吗?”

      “嗯。”宁书煜应了一声。

      陈子洋站在后面,从宁书煜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关东煮的锅吸了吸鼻子,老板余光瞥见,笑了一声:“你这位小同学倒是挺自来熟,再来一杯,我请!”

      陈子洋张嘴就要答应,被宁书煜一胳膊肘杵在腰上,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挤出一句:“不用不用,我……我减肥。”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这体格还减肥?别客气,来一杯。”不由分说抄起纸杯,夹了萝卜和鱼丸,又舀了两勺汤递过来,“拿着,洋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陈子洋双手接过,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连声道谢。

      老板把宁书煜那份打包好递过来,宁书煜刚准备掏钱,就被他伸手拦住,“哎哎哎洋哥,干什么啊又跟我来这套!咱们都说好了,你也太见外了!”

      宁书煜递钱的手一顿。
      老板直接掰开他的手腕,把钱塞回他口袋里,连声催促:“拿着拿着!”说完推着他俩,领到旁边的小桌边坐下。

      宁书煜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陈子洋,后者抬手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纠结付钱的事。
      老板拎着块旧抹布,哗啦几下擦干净桌面,往窗口边上一靠,随口拉开话匣子:“洋哥,你们这周作业多不多?”

      宁书煜捧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还没完全从刚才推来推去的僵持里回过神,顿了顿才开口:“还……行。”

      “诶?你今天怎么惜字如金的?”老板咂了咂嘴,“往常你话可多了,上次还跟我吐槽数学老师讲课跟念经似的,还说你们班那个死脑筋的年级第一,成天跟你对着干……好像叫宁书煜对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子洋猛地“噗”地一声,一口关东煮汤呛进喉咙,他弓着背,肩膀一抽一抽地咳起来。宁书煜面不改色地轻咳两声,顺势圆谎:“没有,今天嗓子不舒服,不想多说话。”

      “哦,难怪。”老板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笑着看向旁边还在平复咳嗽的陈子洋,“这位小同学,怎么称呼?”

      “宁书煜。”

      “……”空气一瞬间僵住,老板话音卡在喉咙里,愣了好几秒才慌忙打圆场:“呃……你们,你们先吃,不够了给我说,我那边还有一堆活要忙呢!”

      晚风轻轻扫过,夜色沉静。

      “你跟这家店的老板很熟吗?他为什么不收你钱。”宁书煜咬了一口关东煮,萝卜吸饱鲜润的汤汁,一抿就在嘴里化开,温热醇厚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眼底微微一动。

      陈子洋摇了摇头:“啊,也没有很熟。”宁书煜抬眼定定看着他,眉梢带着几分不赞同:“等下我去把钱付了,不能平白收人家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便打算站起身,陈子洋嘴里还嚼着Q弹的鱼丸,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回座位:“哎,你别啊!”

      宁书煜被他一把拽回座位,眉尖依旧拧着,显然还是不肯认同白白收下这份夜宵。

      陈子洋飞快咽掉嘴里的鱼丸,侧头瞟了眼柜台,确认老板正背对着他们收拾箱子,这才小心翼翼凑过去,和宁书煜头挨着头,却半天不开口。
      宁书煜刚打算开口,陈子洋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呃……你别给别人说啊。”

      “……”宁书煜微微偏头,强行把两人抵在一起的脑袋分开,轻轻点了点头。

      陈子洋顿了顿:“之前我总在后街倒卖二手球鞋、二手游戏机赚零花钱,有天晚上就撞见他。”
      “那时候他还没开这家店,穷得叮当响,一时糊涂在小店偷东西,当场被店主逮住了,店主发了好大的火,喊了几个人把他堵在墙角,按着就要动手教训,看着特别凶。”

      宁书煜瞬间愣住,诧异抬眼看向窗边爽朗爱笑的老板,完全无法将眼前人和“偷东西被围堵”的落魄模样重合。

      “我刚好路过,看他们人多下手没轻没重,我又是个喜欢行侠仗义的人,就上前拦了下来。”陈子洋说得轻描淡写,“我把自己刚收的一套二手外设抵给店主,帮他平了这事,才把人保了下来。”

      “等人散了,他蹲在地上,浑身都在抖,我看他那样实在是可怜,就问他好好的,为什么干这种糊涂事。”

      说到这里,陈子洋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学着老黄的样子教育他一顿呢,结果人家跟我说,”他顿了顿:“说他亲妹妹突发重病,等着做手术,家里掏空家底也凑不齐手术费,到处借钱全被回绝。”
      “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脑子一乱才想着偷点东西换钱,他说只要能多凑一点,能救妹妹,挨揍甚至被抓他都认了,哎妈呀,哭的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宁书煜怔怔听着,心底莫名一震。

      “我当时听着也挺难受的。”陈子洋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挠了挠鼻尖,“我倒卖二手攒了挺久的零花钱,本来是打算自己换新设备的,最后全都拿出来了,打听到他妹妹的医院,凑了笔手术费。”

      “本来就是顺手帮忙,没留名字,也没想过要什么报答,谁知道人家记了我整整大半年,后来好不容易攒钱开了这家杂货铺,凭着零碎印象到处打听,硬生生把我给找到了。”

      “找到我的时候,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说要想办法还钱给我。”陈子洋说着,还刻意模仿起当初自己一本正经的语气,
      “我去,像我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哪能收啊!可他这人性子太轴,说要是不报答,这块石头就得压在他心里一辈子。”

      “我实在被他缠得没办法,才折中跟他说好,以后我来店里吃东西,全部用来抵当年这份人情,就当两清,互不亏欠。”

      陈子洋拍了拍宁书煜的胳膊,认真:
      “所以你真别偷偷付钱,你今天要是悄悄把钱塞给他,反倒等于否定了当年这份人情,会让他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安心吃就行。”

      宁书煜沉默下来,陈子洋夹起一块嫩豆腐,热气氤氲着漫上来,他咬了一口,才含糊开口:“不过他这厨艺是真没得说,能在这儿白吃,简直赚翻了。”

      晚风裹着关东煮暖融融的香气漫过小小的桌边昏黄的灯泡悬在杂货铺的屋檐下。

      话音刚落,老板端着两串还滴着鲜汁的海带结走过来,轻轻搁在桌面上,海带结色泽油润,热气一缕缕往上飘,在灯光下化作朦胧的白雾。
      他拉过一张矮塑料小凳,挨着桌边坐下,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眉眼舒展。

      “刚卤好的,尝尝。”他笑着看向“陈子洋”:“对了洋哥,跟你说个事,我妹妹上周复查,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太多,再过两周就可以出院了!”

      灯泡的暖光落在宁书煜脸上,隔着薄薄一层蒸腾的热气。
      他心底猛地一怔,这一刻,没有刻意去模仿陈子洋吊儿郎当的语气,一句祝福自心底自然而然涌出来:“可以啊,总算熬出头了。”

      “是啊,多亏当初遇上你。”老板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那段日子我天天睁着眼熬到天亮,一想到凑不齐的手术费,整个人都快要垮掉,现在回头想想,真的跟做梦一样。”

      陈子洋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老板的侧脸上,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老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红,带着普通人不善表达谢意的局促,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期盼:
      “等她彻底养好,我一定要带她过来一趟,专门跟你当面道谢,小姑娘在病床上总念叨,一直想亲眼见见,那个帮我们家渡过难关的哥哥长什么模样。

      宁书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没必要,好好读书养身体最重要,别折腾跑过来。”

      “那哪行,这份恩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老板态度依旧执拗,目光转向旁边“宁书煜”,爽朗地补了一句,“这位宁同学也一起来,到时候我多备上烤肠、满满一大锅关东煮,好好招待你们。”

      陈子洋一听见点名,浑身一紧,赶紧绷紧表情,努力维持宁书煜一贯清冷寡言的样子,压低声音淡淡应了一声:“谢谢。”

      老板又随口聊了几句,说起新换的汤底,慢火熬出来,鲜味儿比从前更浓,叮嘱他们趁热吃,不够随时喊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转身走回柜台,继续收拾。

      隔绝开老板的视线,陈子洋立刻侧过头,用气声压着嗓子小声吐槽。
      顶着宁书煜那张斯文沉静的脸,他却毫不收敛,悄悄翻了个白眼:“你刚刚那套推辞说得也太假了,我平时才不是这么说话的。”

      宁书煜咬了一口海带结,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漫开,他同样压着音量,用气声淡淡回他:“来不及细琢磨,能蒙混过关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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