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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复位 原身那些年 ...

  •   苏锦月被押到了承乾宫。

      皇后端坐在正殿上首,一身素白孝服,头上簪着白花,面容苍白憔悴,眼窝凹陷,显然四皇子的死让她这些日子没少哭。

      可她的眼睛不瞎,苏锦月被押进殿来时,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冷的快意,又迅速被一层悲恸的雾盖住了。

      她要哭,要悲,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嫡子的母亲,而面前这个冷宫废妃,就是害死她儿子的凶手。

      “苏氏!”皇后的声音沙哑而尖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三年前,你便以巫蛊之术诅咒本宫,幸得皇上开恩留你一命。如今你不知悔改,竟又行此恶毒之事,咒我皇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只扎满针的布偶被瑞珠重重摔在地上,滚到苏锦月脚边。殿内两侧站满了宫人,还有几个应召而来的妃嫔,人人屏气凝神,看戏一般看着这场审判。

      苏锦月跪在冷硬的青石砖地上,双手被反剪着,但她跪得笔直,脊梁像一根钢条,与当年在大梁金銮殿上受审时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布偶,又抬起头看向皇后,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皇后娘娘说这是臣妾做的。”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得满殿皆闻,“臣妾在冷宫里三年,连一根针都摸不着,连一块白布都没有。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皇后冷笑一声:“你在冷宫里有的是时间,鬼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难道本宫还会冤枉你?”

      “臣妾被打入冷宫时,所有衣物首饰全被收走,冷宫里没有针线布匹。”苏锦月不急不缓地说,“三年来臣妾的衣裳破了,只能用手撕了打结,连补都没法补。这一点,掌管冷宫的嬷嬷最清楚。娘娘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把冷宫当值的所有嬷嬷和宫女叫来问问,这三年来可曾给过臣妾一根针、一块布?”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皇后,把“三年来”三个字咬得极重。

      三年来,冷宫废妃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连一根针都碰不到。这种情况下,她拿什么做巫蛊布偶?

      皇后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瑞珠在旁边急声道:“娘娘,别听这贱人狡辩!搜出来的东西就是铁证,她定是设法从外面弄来的——”

      “怎么设法?”苏锦月转过头来,看着瑞珠,声音依旧是冷的,“冷宫的角门三道锁,正门两个守卫,每日只有送饭的嬷嬷出入。瑞珠姑姑,你告诉我,我关在冷宫里,怎么从外面弄来针线布匹?”

      瑞珠被问得张了张嘴,答不上来。她的脸涨得通红,求救似的看向皇后。

      皇后沉着脸,没有接话,但苏锦月看得出她眼底开始浮起一丝焦躁。这出栽赃戏,准备得太仓促了,破绽比她预想的还多。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满殿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皇后脸色微变,但也起身相迎。

      皇帝大步行进殿来,面容沉肃,眼下带着青黑,显然这些日子被四皇子的死耗得不轻。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苏锦月身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苏锦月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惊讶,愧疚,也许是几分不忍。

      三年了,冷宫里的废妃早该被磨得不成人形,可眼前这个瘦得脱相的女子,却跪得腰背挺直,目光清亮如故。

      他还记得她当宠时那一手好汤,记得她说话时带着几分俏皮的小聪明,也记得当年她那桩巫蛊案,他心里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当时有太多的证据摆在那里,朝堂和后宫的压力,让他没有深究。

      “皇后这是在审什么?”皇帝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后连忙上前一步,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指着地上的布偶,声音悲切:“皇上,四皇儿尸骨未寒,这贱人便在冷宫里行巫蛊之术咒他!臣妾若不处置她,如何对得起皇儿的在天之灵!”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布偶,没有立刻说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苏锦月抬起头来,看向皇帝,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皇上,臣妾三年被关冷宫,不见天日。臣妾若真有巫蛊之能,三年前为何不用来咒死那些害臣妾的人?三年后为何要咒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孩子?”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薄而苦,像秋日里最后一抹残阳,“臣妾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胆子。臣妾只想活着,活着等一个翻案的机会。”

      皇帝看了她很久,眼神深不可测。然后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忽然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三年前的巫蛊案,你真的没有做过?”

      苏锦月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从未做过。臣妾以性命起誓,若有一字不实,便叫臣妾死后不得超生。”

      皇帝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对皇后说:“此案疑点颇多,不宜草率定案。把涉案人证全数交到刑部,由三司会审。后宫之事,自有宫规处置,皇后不必亲自过问。”

      皇后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她上前一步,想说什么,被皇帝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那个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让她从头凉到脚。他这是要护着苏氏?还是对皇后这些日子的哭闹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苏锦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平静如水。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三司会审,消息必定传到宫外。宫外有姜嬷嬷,有裴远铺好的路子,三年前的旧案只要重审,就不可能再糊里糊涂地过去。而她要做的,就是借皇上的手,把这块遮了三年多的黑布,一寸一寸地撕开。

      皇帝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锦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撂下一句“审案期间,暂且迁往承露堂居住”,便转身走了。

      承露堂。那是一座靠近御花园的偏殿,虽比冷宫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有了像样的屋子、暖和的被褥和两个伺候的宫女。

      苏锦月从冷宫搬到承露堂的那一刻,裴远连夜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宫女贴身照应。那宫女叫青禾,十六七岁,长得清秀乖巧,话不多,手脚却麻利。

      她在承露堂里给苏锦月烧了满满一桶热水,服侍她仔仔细细洗了个澡。三年来第一次,苏锦月泡在热水里,水汽氤氲中她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重新推演了一遍。

      皇上的态度比她预想的更软。原身那些年的圣宠,在皇上心里到底还是留下了一点东西。

      如今四皇子刚死,皇后又闹着要杀妃子,朝臣们看了只会觉得皇后心思太多。皇帝不是不心疼皇后,但相比之下,一个差点被皇后用假证据定罪的旧妃子,反而显得可怜了。男人对旧爱的怜悯有时候来得晚,但一旦来了,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她在热水里泡到水温彻底凉透,才起身穿好衣裳,坐在镜前,由青禾替她擦干头发。

      镜中的人已经比刚来时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清瘦,但脸颊有了两分血色,皮肤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蜡黄。

      青禾替她梳头时,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娘娘,您真好看。”

      苏锦月笑了笑,没说话。好看没有用。三年前她更好看,不照样被打入了冷宫?她要的不是好看,是这后宫里谁也撼动不了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三司会审的消息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皇后那边拼了命地想压,但刑部的人接了御旨,不敢怠慢。

      裴远又趁热打铁,把姜嬷嬷还活着的消息神不知鬼不觉地递到了刑部一位清流郎中的耳朵里。

      那位郎中素来以刚直敢言闻名,听到消息后连夜带人去了城北,找到了姜嬷嬷,亲自录了一份供词。

      供词上的内容,一条条一桩桩,全都指向三年前那桩巫蛊冤案的真相——木偶是皇后的人埋的,证人是皇后的人收买的,连最初报官的那个发现者,都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嬷嬷亲自安排的。

      姜嬷嬷在供词里说了一句话,后来被那位刑部郎中一字不差地写进了卷宗里——“老妇自知罪孽深重,只愿以这条残命,换苏娘娘一个清白。”

      铁证如山。

      三天后,刑部将卷宗呈到了御前。皇帝看完之后,半天没有说话。随后他下了一道旨意:三年前巫蛊案,证据不足,难以定罪,苏氏即日起恢复贵妃封号,迁回翠微宫。

      满宫哗然。皇后听闻消息后,把承乾宫里一整套青瓷茶具全摔了。

      苏锦月回翠微宫的那天,宫里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琉璃瓦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翠微宫已经空置了三年,皇后的人早就把里面值钱的东西搬空了,连正殿里的紫檀木屏风都不知去向。

      但裴远提前两天便已打点妥当,青禾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宫人把宫殿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该补的补,该换的换,等到苏锦月的轿辇停在宫门口时,翠微宫虽然谈不上富丽堂皇,却也干净整洁,窗明几净,案上还摆着一瓶新折的红梅。

      苏锦月下了轿,站在宫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那三个字——翠微宫。

      三年前原身从这里被拖出去时,满宫皆惊,妃嫔侧目,连个敢上前扶她的人都没有。三年后她重新站在这道门前,身份还是贵妃,但内里的芯子早已换成了大梁朝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回头对跟在身后的青禾说了一句话:“以后这翠微宫,不会再有任何人能把我拖出去。”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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