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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四皇子薨 走出冷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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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远的动作比苏锦月预想的更快。
当天夜里,他便以“御前采买药材”的名头去了太医院。李则明那夜并不当值,但裴远没费多少周折就找到了他——这位太医院正使是个极聪明的人,聪明到早在四皇子的天花刚起时,他就已经料到宫中会有人来找他。
所以当裴远出现在他面前,说出“民间古法,可治天花,请李大人为四皇子尽一份心”时,李则明没有装糊涂,也没有推辞。
他盯着裴远看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裴公公,这方子,是要我拿出来,还是要我交给你?”
裴远如实道:“方子由李大人亲手呈给皇上,功劳是李大人的。”
李则明沉默了一息,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他知道这背后的意思。
有人想在暗处推他一把,也想让他承一份不明不白的情。但御医的职责所在,太医院正使的位置和前程,以及四皇子若是真能救活的泼天之功,都让他无法拒绝。
他转身进了药房,从一只上了锁的榆木匣子里取出了一张泛黄的药方,用衣袖擦了擦,递给裴远。
“此方乃草民祖母所留,专治痘疮初起。不敢说十成把握,但若在痘疮初发时用药得当,有三成机会能压下去。”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四皇子体弱,三成已是上上之数。若皇上问起,我会如实禀明——此方只能一试,不能尽信。但此刻不用此方,四皇子性命难保。”
裴远拿了方子,连夜通过御前的人转到了皇帝案头。
皇帝果然如苏锦月所料,连问都没问方子从何而来,只听说太医院正使有一张民间治痘古方,当即下旨让李则明全权负责四皇子的医治。
李则明领旨入承乾宫,亲自守着四皇子,寸步不离。
消息传回冷宫时已是半夜。苏锦月听完,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蹲在窗前,望着那弯被云层遮去大半的月亮,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治天花,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医术再高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系统给她的情报不会错,四皇子活不过今年冬天。
但苏锦月不在乎四皇子的命能不能留住,她在乎的是这件事会撕开多大的口子。太子病危,皇后必定方寸大乱。人一乱,就会出错。她布下的局,一步都不能断。
果然,从第三天开始,承乾宫的消息变得越来越糟。李则明的方子虽然让四皇子的痘疮暂时没有恶化,但孩子烧了退、退了又烧,夜里几次抽搐,喂进去的药全吐了出来。
皇后已经彻底失了体统,在承乾宫里大发脾气,先是怒斥太医无用,又要杖责伺候的宫女,甚至一度想闯进内殿去抱孩子,被几个老嬷嬷拼死拦下。
皇帝来过一次,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宫里的气氛像是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苏锦月听着裴远的汇报,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等到四皇子病情最凶险的那个晚上,她让裴远给李则明带了一句话。
“告诉他,若四皇子当真不保,务必让皇上看到他在用命救人。太医不是神,救不活是命,但态度不能有半分懈怠。他想要的那个位置,我会给他留路,但前提是这一回他要撑得住。”
裴远领话去了。苏锦月又坐回窗前,望着承乾宫方向,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冷宫里的夜越来越冷了,她的手指尖凉得像冰,但她的脑子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清醒过。她在冷宫三年,做了三年废妃,明天这一切就要走到转折点。
七日后,四皇子死了。
消息是裴远深夜带来的。他进来时脸都是白的,身上带着一股深秋夜风的寒意。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四皇子薨了。”
苏锦月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很久。她见过太多死亡,上辈子沈家三百余口、金銮殿上被杖毙的囚犯、海疆上战死的将士,死人的事她从不陌生。
但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她心里还是沉了一下。那种沉不是不忍,而是清醒——他死了,这场权力的棋局就正式开了。
“皇上什么反应?”她问。
“皇上昨晚在承乾宫外站了一夜,今日早膳没动,早朝也未上。皇后哭晕了好几次,醒来就抓着四皇子的襁褓不松手,任谁劝都听不进去。太医们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裴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过奴才听说,皇后今天发了一通疯,说四皇子是被魇镇死的,说有人用巫蛊之术咒四皇子。她……让人在宫里搜。”
苏锦月抬起头来,眼睛微眯。巫蛊。皇后是真信了,还是借题发挥,要再搞一次巫蛊之祸,把想除掉的人牵连进去?
当初原身被打入冷宫,就是被扣上了“巫蛊”的帽子。如今四皇子死了,皇后一口咬定是巫蛊,这分明是想旧事重提,把四皇子之死的脏水泼到别人头上,顺便借机再杀一批人立威。
“她搜谁?”苏锦月问。
“先搜了几个低等的更衣才人,说她们前些日子在宫里烧纸钱。后来又……”裴远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写着很深的担忧,“有风声说,皇后要把您也扯进去。说您在冷宫里不老实,跟宫外有书信往来,想用巫蛊咒太子和四皇子。已经在安排了。”
苏锦月不惊反笑。她站起身来,走到裴远面前,看着他,声音冷而清晰:“她急了。四皇子一死,她的储君就没了,中宫之位就要靠一个死孩子和满朝势力的平衡来支撑。她这会儿不找替罪羊,不转移视线,她怕皇上怪她,怕朝臣们说她德不配位,更怕后宫里有人趁虚而入。所以她要把水搅浑。她想再烧一把巫蛊大火,烧掉一切对她不利的东西——包括我。”
她在屋中踱了两步,又转回来:“但皇后这个算盘打错了。三年前她能冤枉我,是因为那时我无人可依。现在,我有你。巫蛊案既然是旧案,当年她让谁埋的木偶、让谁做的伪证、那个已经告病出宫的姜嬷嬷,还有被灭口的那些替死鬼——这些东西,该翻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看着裴远。
“裴远,你怕不怕?”
裴远整了整衣襟,跪下去。他的声音仍然沙哑,却稳得像是把每一丝恐惧都压进了骨头里。
“三年前奴才没护住娘娘。这一回,奴才拿命去铺路,也绝不让他们再碰娘娘一根手指。”
苏锦月看着他,没有扶他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开始。”
皇后动手比苏锦月预想的还要快。
两天后的清晨,冷宫的破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呼啦啦涌进来一群宫里的禁卫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为首的是一个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名叫瑞珠,生得一张刻薄面孔,下巴尖得能当锥子使。
她站在门口,趾高气扬地扫视了一圈这间破败的宫室,然后捏着鼻子,尖声道:“奉皇后娘娘懿旨,搜查冷宫。来人,给我搜!”
几个嬷嬷立刻翻箱倒柜。苏锦月就站在屋子中央,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神色淡然地由她们搜。
她的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瑞珠,又落在那些嬷嬷粗暴的动作上,没有阻拦,也没有辩驳。
“找到了!”一个嬷嬷忽然从苏锦月的床铺底下拖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来。
那是一只粗麻布缝的小人偶,上面扎满了针,胸口写着四皇子的生辰八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出来的。那嬷嬷声音尖得像踩了尾巴的猫,“是魇镇四皇子的巫蛊偶人!”
瑞珠眼睛一亮,叉着腰一步跨上前,指着苏锦月的鼻子:“废妃苏氏,你好大的胆子!在冷宫里都敢行巫蛊之事,咒我大梁的嫡皇子!来人,将她拿下,押去皇后面前问罪!”
几个禁卫就要上前,苏锦月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冷宫里穿堂而过的一阵风,却让瑞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笑什么?”瑞珠尖声道。
苏锦月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我笑那个偶人做得太急,针还是新的,布还是白的。冷宫里的地是灰的,那偶人若是从三年前就藏在床下,布面早该潮烂了。瑞珠姑姑,你搜出来的东西,好像还没沾上灰。”
瑞珠脸色骤变。她手里那个偶人确实新得扎眼,白布上一尘不染,上面的针也亮得反光。
她本是奉命来栽赃,料定一个冷宫废妃掀不起风浪,哪里想得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破绽。
她眼珠子一转,尖声道:“胡说八道!这东西就是从你床下搜出来的,你就是狡辩也没用!来人,拉走!”
“拉走可以。”苏锦月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但我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先回去问问你主子,我这张嘴在金銮殿上的时候,连赵谦益都说得哑口无言,就凭你一个掌事宫女,拉得动我吗?”
瑞珠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她不知道赵谦益是谁——可苏锦月那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让她后脊梁直冒寒气。她咬咬牙,厉声道:“少废话!皇后娘娘的懿旨,谁管你是谁!”
禁卫们呼啦啦地围了上来。苏锦月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扭住了胳膊,被推着出了冷宫。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她早就写好了剧本的戏。
走出冷宫的那一刻,她抬头看了看宫墙外高而远的天空。
天光正好,是这两年来她第一次走出那道门。她有太多次在窗边望着这片天空了,想的是怎么翻出去。如今,有人把她请了出去。
这出戏,她且唱一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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