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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冷宫谈判 但急不来。 ...

  •   嬷嬷的脸在一瞬间白得像是见了鬼。

      她伺候了冷宫里的废妃整整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撒泼打滚的,哭天抢地的,绝食寻死的,装疯卖傻的——可从来没有哪一个,会像眼前这位一样,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温柔的语气,说出让她心惊肉跳的话来。

      “贵……贵人说什么,老奴听不懂。”嬷嬷强撑着否认,可她的手已经在抖了,端来的木盘差点没拿稳。

      苏锦月从床沿上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嬷嬷面前。她比嬷嬷高半个头,虽然瘦得脱了相,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让嬷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听不懂没关系。”苏锦月的声音不高,尾音轻柔,像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你回去告诉裴公公,就说冷宫里的人醒了,想见他。他若愿来,明日此时,我在窗边等他。他若不愿——”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那就当这碗粥是给将死之人送的断头饭,我不会让他为难。”

      嬷嬷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苏锦月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最终一个字也没挤出来,端着空木盘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脚下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个跟头。

      苏锦月看着那扇破门被重新关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回去。

      她走回桌前,将剩下的半碗粥慢慢喝完。粥确实比昨天的浓——这不是她的错觉。原身在这里被关三年,每天的吃食都是最稀的米汤,偶尔有几粒米都算福气。

      今天的粥里,米粒明显多了,而且没有馊味。这说明那个裴公公一直在关注着她的状况,并且有能力让厨房在送饭时加料。

      一个御前秉笔太监,能在冷宫的食物上动手脚,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也说明她押对了——这个人的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一些。

      那天夜里,苏锦月没有睡。她坐在窗边,透过破了个洞的窗纸,望着外面那方窄窄的、被宫墙切割成一块块的夜空。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坐久了就发晕,站起来时眼前发黑,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她知道,这副身子撑不了多久,如果不尽快改变处境,别说三年,三个月都难。

      但急不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和上辈子每一次改革一样,急不来。

      第二天午后,裴公公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冷宫后面的小角门进来的。那道角门平时用铁链锁着,苏锦月早就注意到了——铁链上的锁头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挂在那里,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三年的冷宫生活,原身竟然从未发现这个秘密。但苏锦月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她把它当作信息的一部分存进了脑子里。

      裴公公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白无须,眉目清秀,穿着御前近侍的暗绿色袍子,身形清瘦,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进门之后,先是将整间宫室迅速扫视了一遍,似乎在确认没有人在监视,然后才走到苏锦月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奴才裴远,给娘娘请安。”

      苏锦月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废妃算不算娘娘,在这个宫里全看谁在说话。

      她只是打量着他,把他和原身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对上号。三年前原身被拖出大殿时,就是这个人扶了她一把,说了那句“设法相救”。

      三年了,他还在御前当差,还愿意来见她,这已经能够看出很多。

      “裴公公。”她的声音平和而沉稳,“这三年,难为你了。”

      裴远身形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来,目光与苏锦月对视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娘娘言重了。奴才当年人微言轻,救不得娘娘,这三年……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让娘娘少受些苦罢了。”

      “能让厨房在冷宫饭食里加米,能在御前当差三年不倒,裴公公的本事,不用在我面前谦虚。”苏锦月的话直来直往,像一把薄刃,既指出了他的能力,也点明了她的判断——她不是来跟他叙旧的,她是来跟他做交易的。

      裴远何等精明,当即便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他再次抬起头来,这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和探究:“娘娘今日召奴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道一声谢。有什么话,请娘娘明示。”

      苏锦月直视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裴远彻底愣住的话。

      “我要复宠。”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巨石投入枯井,砸得裴远瞳孔微缩。

      “娘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既有震惊也有苦涩,“三年前的事,皇上未必不记得。可您该明白,三年前您输的,不只是圣心——您输掉的是整个局势。如今太子已立,四皇子有了嫡位,皇后一族把持朝堂大半要职。就算皇上对您还有几分旧情,也绝不可能为了您去动皇后的根基。”

      他说得直白,像是在劝她死了这条心,眼神里却有一丝掩盖不住的期待——期待苏锦月有后手。

      苏锦月笑了一下。她就知道,他心里也是有过这个念头的,只是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有多难。

      “复宠,只是第一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线,将裴远心里最深处那个不敢说的念头拽了出来,“我要扳倒皇后!”

      裴远猛地抬头,眼中有惊雷闪过。他盯着苏锦月,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三个字:“怎么做?”

      “拿掉四皇子的太子之位。”苏锦月直白的说。

      裴远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用一种近乎失态的语气低声问道:“四皇子?皇后所出的嫡子?你疯了吗?四皇子出生时你还被关在这冷宫里,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你凭什么拿掉他的太子之位?你拿什么废他?”

      “凭我知道他活不过今年冬天。”苏锦月说。

      裴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没有四皇子的任何信息——她被打入冷宫时,皇后还没有身孕。

      苏锦月知道四皇子的事,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的“系统”给她提供的背景信息里看到了一条关键情报:四皇子早夭,死于一场天花,死时不到三岁。

      这个信息是快穿系统在任务介绍时自动投放到她脑海中的,也是她在接手这具身体后冷静分析所有已知情报时,作为决定下一步行动的重要依据。

      四皇子死了,皇后就没了嫡子,太子之位就空了出来。到那时候,朝堂上必然生乱,皇帝必然要从其他皇子中重新择立储君。

      而其他三位皇子,背后各有靠山,皇帝不会轻易下决断。这时候,就是苏锦月的机会。

      “所以?”裴远好像已经找回了一点理智,但声音还是哑的,“娘娘是想等,等四皇子病死,然后再行动?”

      “等一半,做一半。”苏锦月走到窗边,侧身站着,那扇破窗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苍白瘦削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描了一层冷冽的银边,“四皇子怎么死的,皇后会怎么反应,皇上会怎么权衡,这些我们只能等。但有些事,不用等——我需要一个离开冷宫的契机。这个契机,要由皇上来给。”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裴远,目光沉静得像是洞悉了这座宫城里所有的秘密。

      “所以,我要你先帮我做三件事。”

      裴远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袖,躬身道:“娘娘请说。”

      苏锦月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查清楚三年前构陷我的那桩‘巫蛊之案’,所有经手的宫女、太监、仵作、太医,现在还活着的,谁在什么位置,谁最怕事情翻出来。能查多细,就查多细。”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在御前替我递一句话。不要直接提我,要让皇上自己想起来——比如,无意间提起我从前给他煮过的那味醒酒汤。”

      裴远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苏锦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帮我找一个人。当年我的贴身宫女锦绣,在我被打入冷宫前被逐出宫去了。找到她,保护好她。她手里有翻案的物证。”

      她说完三条,放下手,看着裴远。

      “裴公公,三件事,做不做。”

      裴远抬起眼来,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三年来深埋在心底的某种执念。最终他一撩袍角,单膝跪下,对苏锦月行了一个比方才更重的礼。

      “奴才这条命,三年前就该跟娘娘一起走了。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三件事,奴才必当办妥。娘娘且在冷宫中将养几日,等奴才的消息。”

      苏锦月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裴远起身,如来时一样从角门离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息。

      宫门关上,冷宫里重归寂静。苏锦月靠在窗边,闭上眼睛,将满盘计划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在刀尖上跳舞。冷宫之中,她在暗处,皇后在明处。但她不能永远待在暗处。

      上辈子她从侯府后院翻墙出去找顾长渊时,靠的是沈家账册和三封密信。这辈子她困在冷宫里,没有账册,没有密信,没有顾长渊——但她有三年的冷宫经验、一个秉笔太监、一个关于四皇子的致命情报,以及一脑门足以改朝换代的改革方略。

      这一次,她要更狠,更快,更准。

      冷宫里的破窗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苏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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