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未央》青灯苓影

19、勇毅前行 怀瑾一

　　怀瑾一中渐渐开始被夏天的气息包裹，香樟树的枝叶愈发繁茂，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顾云澈突来的高烧在林炙彻夜的照料下很快退去，两人之间的默契与牵绊也在那场雨夜的陪伴里愈发深厚，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两颗年轻的心紧紧系在一起，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坎坷，都注定要并肩同行。

　　而这份并肩，很快便迎来了新的考验——年级正式启动数理化竞赛赛前集训，全校筛选出的尖子生集中在实验楼三楼的专属集训室，每天放学后留校两小时，进行高强度刷题、专题讲解与难题研讨。通知下发的那天，班主任特意把林炙和顾云澈叫到办公室，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俩这次月考表现亮眼，尤其是顾云澈同学，数学竞赛题正确率极高，完全有冲奖的实力，学校把你们分在同一个集训小组，正好可以互相搭把手，一起往前冲。”

　　林炙闻言眼睛一亮，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云澈，少年正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听到这话时，耳尖悄悄泛起一抹淡粉，也恰好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藏不住的欣喜，第一个目标达成了。

　　“谢谢老师，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学校的期望。”林炙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

　　顾云澈也跟着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会跟着林炙好好学，认真刷题，争取在竞赛里拿到好成绩。”

　　班主任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集训的注意事项，便让他们回去准备。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林炙忍不住伸手揽住顾云澈的肩膀，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太好了阿芸，咱们居然在一个小组，以后放学就能一起去集训室了，再也不用分开刷题了。”

　　顾云澈侧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始终挂在脸上：“嗯，以后有不会的题，我还能第一时间问你，不用再等到课间了。”

　　“那当然，”林炙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骄傲，“我可是你的专属家教，保证把所有难题都给你讲得明明白白。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咱们就像平时刷题一样，慢慢来就好。”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回教室，夏瑶清和苏然早已得知消息，看到他们进来便立刻凑了上来。夏瑶清拍了拍林炙的胳膊，打趣道：“可以啊你们俩，简直是形影不离，连集训都要黏在一起，这下好了，整个集训室怕是都要被你们的‘同桌情谊’甜到了。”

　　苏然也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有林学神带着阿澈，这次竞赛咱们班肯定能拿不少奖，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庆祝，吃顿好的！”

　　林炙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推开凑过来的两人，故作镇定地说道：“别瞎说，就是一起学习而已，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竞赛题很难的，能不能拿奖还不一定呢。”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期待却藏不住。顾云澈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对着夏瑶清和苏然温和一笑：“我们会努力的，等竞赛结束，咱们一起去图书馆看新到的漫画。”

　　夏瑶清小声嘀咕着：“话说我和苏然不是也参加吗？我们班拿奖不应该是必定的吗？”

　　实验楼的集训室宽敞明亮，崭新的桌椅整齐排列，墙上贴着往届竞赛获奖学生的名单与励志标语，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油墨的淡淡气息，还有少年人独有的紧张与期待。林炙和顾云澈特意选了靠窗的相邻座位，窗外就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林，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安静又治愈。

　　集训的节奏远比日常课堂要快得多，负责授课的老师都是学校经验丰富的骨干教师，一上来便直奔主题，讲解竞赛专属的解题思路与拓展知识点，语速快、内容深，不少基础稍弱的学生听得眉头紧锁，手中的笔不停记录，却依旧跟不上节奏。

　　林炙本就是年级顶尖的学霸，对这类拓展题型早已有所涉猎，听得游刃有余，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思路，偶尔还会侧头看一眼身边的顾云澈。少年正微微蹙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眼神专注而认真，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便会轻轻戳一戳林炙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刚才老师讲的那个辅助线构造方法，我没太听懂，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

　　林炙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将笔记本挪到两人中间，用指尖指着解题步骤，轻声细语地拆解：“你看这里，这道几何题的关键是构造全等三角形，辅助线要从这个顶点往对边作垂线，把复杂图形拆分成两个简单的直角三角形，这样就能用咱们之前学的定理套进去了……”

　　他讲题时格外耐心，语速放缓，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入微，生怕顾云澈听不懂。顾云澈微微倾身靠近，鼻尖萦绕着林炙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还有淡淡的阳光味道，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在他的讲解下仿佛变得简单起来，很快便豁然开朗。

　　“我懂了！”顾云澈眼睛一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一遍，步骤流畅，答案精准，抬头看向林炙时，眼底满是欣赏，“林炙你也太厉害了，一讲我就明白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同桌。”林炙得意地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赶紧记下来，后面还有更难的题型，咱们得跟上老师的节奏。”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放学后的集训室，都成了两人并肩奋斗的小天地。

　　老师讲解结束后，便是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自主刷题时间，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压低声音的讨论。竞赛题的难度远超月考，尤其是数学最后的压轴大题，综合性极强，思路刁钻，往往一道题就要耗费半个多小时，饶是林炙这样的学霸，也时常会陷入沉思，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蹙。

　　顾云澈更是倍感吃力，毕竟他的基础比起林炙还有差距，面对那些绕来绕去的逻辑题与复杂的函数题，常常盯着题目半天无从下手，草稿纸画满了一张又一张，却依旧算不出正确答案。长时间的高强度思考让他渐渐感到疲惫，太阳穴隐隐作痛，眼神也有些涣散，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酸，心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挫败感。

　　他悄悄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香樟树叶在风里摇晃，阳光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淡淡的橘色。想起月考时自己进步的二十三名，想起林炙为他讲题时的耐心，想起班主任期许的目光，一股无力感慢慢涌上心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参加竞赛，是不是只会拖林炙的后腿。

　　林炙很快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低落。

　　他转头看去，只见顾云澈垂着脑袋，肩膀微微垮着，原本明亮的眼眸黯淡下来，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被划掉又重写，满是焦躁的痕迹。林炙的心轻轻一揪，立刻放下手中的难题，没有急着继续刷题，而是轻轻推了推顾云澈的胳膊，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怎么了阿芸，遇到难题卡壳了？”

　　顾云澈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沮丧，轻轻点了点头：“这道函数综合题太难了，我算了好几遍都不对，感觉自己好笨，好多题都不会做。”

　　看着少年眼底的失落，林炙心里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傻不傻啊你，竞赛题本来就是给尖子生出的难题，不会做很正常，我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也经常卡壳半天做不出来。你才刚进步没多久，能跟上集训的节奏就已经很厉害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说着，索性合上自己的习题册，拉着顾云澈的手起身：“走，咱们去走廊透透气，别一直闷在教室里刷题，脑子都僵了，正好跟你说说上次春游的趣事，放松一下。”

　　不等顾云澈拒绝，林炙便拽着他走出集训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楼下的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落在草坪上蹦蹦跳跳，春风拂过，带着花草的清甜气息，吹散了教室里的沉闷与疲惫。

　　林炙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向身边依旧有些低落的顾云澈，笑着开口：“还记得上次春游吗？咱们在郊外的草坪上野餐，你偷偷把我藏起来的草莓蛋糕全吃了，还被苏然抓了个正着，当时你脸都红了，像个偷吃被抓的小馋猫。”

　　顾云澈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沮丧消散了几分：“我那是饿了，而且你那个蛋糕太好吃了，没忍住。后来你还生气了，半天不理我。”

　　“我哪有生气，”林炙笑着反驳，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就是故意逗你的，看你紧张的样子特别可爱。还有后来咱们去爬小山坡，你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我一把拉住你，结果两个人一起坐在草地上，满身都是草屑，夏瑶清和苏然笑了我们好久。”

　　说起春游的点点滴滴，顾云澈的眉眼渐渐舒展，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画面：温暖的阳光，松软的草坪，好友的嬉笑打闹，还有林炙紧紧拉住他时，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那些轻松快乐的时光，像是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此刻因难题而阴霾密布的心情。

　　“那时候真的好开心。”顾云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是啊，”林炙点点头，眼神认真起来，“所以啊，别因为几道难题就否定自己。你想想，从之前成绩平平，到这次月考进步二十三名，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我都看在眼里。集训遇到瓶颈很正常，谁都有累的时候、学不进去的时候，这不是你不够好，只是咱们需要歇一歇，再重新出发。”

　　他伸手握住顾云澈的手，指尖相扣，传递着满满的力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不会的题，我给你讲；累了困了，咱们就一起休息；就算竞赛真的没拿到好成绩也没关系，在我心里，愿意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你，已经最厉害了。”

　　顾云澈抬头看向林炙，少年的眼眸里盛着夕阳的余晖，明亮又温暖，语气里的坚定与真诚，直直撞进他的心底。原本沉甸甸的挫败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重新振作的勇气。

　　他轻轻回握住林炙的手，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嗯，我知道了。我不放弃，咱们一起坚持下去，就算再难，我也要把这些难题啃下来。”

　　“这才对嘛！”林炙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拉着他往集训室走，“走，回去继续刷题，我陪你一起攻克这道函数题，保证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回到座位上，顾云澈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明亮。林炙耐着性子给他讲解解题思路，从题干分析到公式套用，一步步引导他独立思考，而不是直接给出答案。在林炙的帮助下，顾云澈很快便理清了逻辑，顺利解出了那道困扰他许久的难题，心底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而林炙也并非一直都精力充沛。

　　长时间的集训刷题，加上日常课业的压力，他也渐渐感到了疲惫。有时候遇到特别刁钻的竞赛难题，他也会陷入长时间的思考，眉头紧锁，眼底泛起淡淡的红血丝，甚至会因为一时想不出思路而烦躁地抓抓头发。

　　顾云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林炙埋头苦思的时候，悄悄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剥好糖纸轻轻放在他的手边；在他揉太阳穴的时候，伸手轻轻帮他按揉疲惫的肩颈；在课间休息时，默默拿出两人的笔记本，把林炙标注的易错知识点、高频考点整理得整整齐齐，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清楚，方便他后续复习。

　　有一次，林炙被一道物理竞赛题难住，整整四十分钟都没有头绪，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叹气：“这什么破题啊，也太难了，思路完全不对。”

　　顾云澈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他的习题册，仔细看了看题目，又翻了翻自己整理的易错知识点，轻声说道：“你看这里，老师昨天讲过类似的题型，易错点是忽略了能量守恒的隐藏条件，我刚才整理笔记的时候特意标出来了。”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标记，一步步提醒林炙。林炙顺着他的思路重新思考，果然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顺利解出了题目。

　　“可以啊阿芸，居然比我还细心！”林炙惊喜地看向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多亏了你整理的易错点，不然我还得卡好久。”

　　“都是你教得好，”顾云澈脸颊微红，轻轻说道，“你一直帮我，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这些易错知识点你平时太忙容易忽略，我帮你整理好，你就能少费点功夫。”

　　林炙看着眼前细心又温柔的少年，心底满是暖意。原来在他默默陪伴顾云澈的同时，顾云澈也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撑着他。两人就像是两棵并肩生长的小树，在风雨中互相依偎，彼此滋养，一起朝着阳光的方向努力生长。

　　接下来的集训日子里，疲惫与坚持交织，难题与突破相伴。

　　有人因为承受不住高强度的压力选择退出，有人因为始终跟不上节奏而放弃，唯有林炙、顾云澈还有夏瑶清和苏然几人，始终坚守在座位上，从未有过一丝动摇。累了，就靠在窗边聊几句春游的趣事，互相打气；遇到瓶颈，就一起讨论思路，取长补短；遇到实在解不出的难题，就一起向老师请教，绝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顾云澈的进步肉眼可见，从最初面对竞赛题无从下手，到后来能独立解出大半题目，甚至偶尔还能给林炙提出不一样的解题思路；林炙也在陪伴与研讨中，思路愈发开阔，解题速度与准确率不断提升。两人之间的默契，在日复一日的并肩刷题中愈发深厚，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便知晓对方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为期三周的集训渐渐接近尾声。

　　最后一天集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所有学生都松了口气，教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议论声。老师简单做了总结，叮嘱大家赛前调整好心态，便宣布解散。

　　林炙和顾云澈慢慢收拾好书包，走出实验楼。夕阳悬挂在天边，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余晖洒在校园的香樟树上，给翠绿的枝叶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晚风轻轻吹拂，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柔，吹散了集训三周以来的所有疲惫。

　　“终于结束集训了，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林炙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侧头看向身边的顾云澈，“阿芸，你有没有觉得，经过这三周的集训，咱们好像厉害多了，再看竞赛题，都没那么难了。”

　　顾云澈点点头，眼底满是笑意：“嗯，收获特别多。以前觉得特别难的知识点，现在都能熟练运用了，多亏了你一直陪着我，不然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我也要谢谢你，”林炙认真地看着他，“要不是你帮我整理易错知识点，在我烦躁的时候陪着我，我也不会这么顺利。咱们俩，是互相成就。”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盛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与温柔欢喜。

　　走着走着，林炙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云澈，眼神格外认真：“阿芸，马上就要竞赛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咱们没拿到奖怎么办？”

　　顾云澈也停下脚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就算没拿到奖也没关系。这段集训的日子，我跟着你一起学习，一起坚持，一起攻克一道又一道难题，已经收获了很多。对我来说，能和你一起并肩奋斗，比拿奖更重要。再说了，瑶清姐他们也不容小觑呢。”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林炙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而且我答应过你，要一直和你一起努力，一起进步。不管竞赛结果如何，我想一直做你的同桌，一直和你并肩走下去。”

　　夕阳的余晖落在顾云澈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他的目光真挚而滚烫，藏着毫不掩饰的心意，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又长久的约定。

　　林炙的心轻轻一颤，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充斥着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嘴角慢慢扬起灿烂的笑容，眼底盛着漫天霞光，明亮又耀眼。

　　“我也是。”林炙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无比，“不管竞赛能不能获奖，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咱们都要一直做彼此最好的同桌，最好的伙伴。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考上理想的学校，往后的每一段路，都要并肩走下去。”

　　晚风拂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少年人的约定轻轻伴奏。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橘红慢慢晕染成淡紫，校园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手握着手，心贴着心，眼里藏着对彼此的信任，藏着对未来的憧憬，更藏着那份青涩又纯粹、愈发清晰的心意。

　　林炙抬头看向顾云澈，眉眼弯弯：“阿芸，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顾云澈微微踮脚，伸手轻轻揉了揉林炙柔软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也是。”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誓言，不需要华丽动人的辞藻，少年人的心意纯粹而热烈，在温柔的晚风里，在落日的余晖中，悄然绽放，清晰无比。

　　朝着未知的未来勇敢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