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未央》青灯苓影

17、进步 4月份了

　　4月份了，正是多雨的季节，在暮色彻底沉下来前，晚自习的预备铃先一步撞碎了教学楼间的雾气。

　　林炙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跑，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严，风顺着领口钻进去，带着雨后残留的微凉。他脚步轻快，鞋底碾过地面未干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刚和顾云澈一起把教室的卫生打扫完，班主任就喊他去帮忙收作业，顺带给顾云澈捎了张刚打印好的竞赛辅导资料。

　　跑到办公室门口，刚好撞见数学老师抱着教案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林炙连忙侧身让开，怀里的作业本晃了晃，最上面的一本滑到地上，封面朝上，露出了顾云澈工整的名字。

　　“林炙啊，把作业放这儿就行。”数学老师弯腰捡起本子，递给他的时候扫了眼名字，笑着补充，“对了，顾云澈那孩子最近状态不错，那道函数压轴题的解法很新颖，你回去跟他说，下次月考要是能保持住，年级前十稳了。”

　　“知道啦老师！”林炙接过作业本，指尖蹭过顾云澈的名字，笔画清隽，和他本人一样透着股安静的劲儿。他把作业放进老师的办公桌，又接过那叠资料，小心翼翼地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教室跑。

　　走廊里的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漫过湿漉漉的瓷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炙跑到教室后门时，顾云澈正站在课桌旁，把两人今天整理的错题本归拢到一起，看见他回来，抬眼递过一瓶温牛奶：“刚去接水，顺便给你拿的。”

　　“谢谢阿芸！”林炙习惯性地喊出小名，话音刚落就瞥见旁边路过的同学偷偷笑，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把资料放在桌上，“老师夸你函数题解得好，说你下次能冲年级前十。”

　　顾云澈的指尖顿了顿，垂眸看了眼牛奶瓶身的温度，轻轻“嗯”了一声。他把错题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的函数题：“这道题的第二种解法，我昨天想了半天才理通，等下1讲给你听。”

　　“好啊！”林炙拧开牛奶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跑楼梯带来的凉意。他凑到顾云澈身边，肩膀轻轻挨在一起，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橙香，混着牛奶的甜香，让人莫名心安。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物理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今天晚自习，先做这套模拟卷，最后二十分钟讲错题。大家把草稿纸拿出来，别偷懒。”

　　教室里瞬间响起翻找文具的窸窣声。林炙低头翻书包，摸了半天没找到常用的那支黑色中性笔——早上收拾书包时，把笔袋落在了书桌抽屉里。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顾云澈，对方刚好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备用的笔，递到他面前。

　　“用这支。”顾云澈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周围的同学。笔杆是磨砂质感的，上面还印着小小的动漫图案，是林炙上周生日时，顾云澈偷偷塞给他的，说“刷题用顺手的笔，不容易烦躁”。

　　林炙接过笔，指尖碰到顾云澈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雨声叠在一起，格外安静。

　　模拟卷的难度不低，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还算顺利，可做到倒数第二道力学大题时，林炙卡壳了。他皱着眉盯着题目，草稿纸上画了好几张受力分析图，都没理清思路，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没落下一个字。

　　余光里，顾云澈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字迹工整流畅。林炙偷偷瞥了眼他的卷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白的大题，心里有点急，耳朵尖都微微泛红。怎么他这个“师傅”还没有“徒弟”厉害呢？

　　他犹豫了几秒，轻轻碰了碰顾云澈的胳膊，压低声音：“阿芸，这道题……我有点没思路。”

　　顾云澈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草稿纸上，扫了眼受力分析图，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他的图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辅助点，又标了个力的方向。

　　林炙一看，瞬间豁然开朗。原来自己一直忽略了这个隐藏的受力点，他连忙顺着思路往下写，笔尖唰唰划过纸张，很快就把解题步骤补全了。写完最后一个等号，他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顾云澈，眼睛弯成了月牙，轻声说：“谢啦阿芸！你太厉害了！”

　　顾云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轻轻弯了弯，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写自己的题。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笔杆上的动漫图案被蹭到了掌心，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讲题时间。物理老师把卷子投影在黑板上，从选择题开始讲，讲到最后一道大题时，特意点了顾云澈的名字：“顾云澈，你来说说这道题的解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后排的两人。顾云澈的笔尖顿了顿，站起身，目光落在黑板上的题目上，却没立刻开口。

　　林炙心里一紧，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腕，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提醒：“其实这道题比较标准的第一步先分解重力，沿斜面和垂直斜面方向……”

　　顾云澈的耳朵动了动，顺着林炙的提醒，缓缓开口：“首先对物体进行受力分析，物体受到重力、支持力和摩擦力，将重力分解为沿斜面向下的分力G?和垂直斜面向下的分力G?……”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却条理清晰，一步步把解题过程说出来，和林炙刚才提醒的分毫不差。物理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说得很好，受力分析很到位，分解也很准确，大家都要学习这种思路。”

　　顾云澈坐回座位，侧头看向林炙。少年正低着头，假装认真看卷子，耳尖却红得厉害，握着笔的指尖轻轻挠了挠桌面。顾云澈的嘴角，又悄悄向上弯了一点，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腕，像是在道谢。

　　林炙感觉到那一下触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偷偷抬眼看顾云澈，对方已经低头看错题本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耳尖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红。林炙的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讲完题，物理老师又强调了几句月考的注意事项，才宣布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聊天声此起彼伏。

　　林炙和顾云澈一起收拾东西，把错题本、资料都装进书包。林炙从笔袋里拿出一颗丑橘，剥开皮，递到顾云澈嘴边：“给你，我妈今天买的，特别甜。”

　　顾云澈低头接下，橘子的甜意在舌尖散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林炙：“给你，抹茶味的，你上次说喜欢。”

　　“哇！谢谢阿芸！”林炙接过袋子，眼睛更亮了。他早就知道顾云澈记得自己的喜好，上次随口提了一句抹茶糖好吃，对方就记在了心里，隔三差五就会给他带几颗。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得格外干净，挂着一弯浅浅的月亮，只剩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今天多亏你提醒，不然我那道题肯定写不出来。”林炙边走边说，把一颗抹茶糖塞进嘴里，抹茶的清香混着橘子的甜，味道刚刚好。

　　“你思路本来就对，只是漏了个点。”顾云澈的声音很轻，“而且，你上次也提醒我过函数题的解法。”

　　“那不一样！”林炙连忙摇头，“我那是‘笨’办法，你的解法才聪明。”

　　两人走到楼梯口，顾云澈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刚从家里拿的，洗过了，你带回去吃。”

　　苹果又大又红，表皮还带着水珠，一看就很新鲜。林炙接过苹果，指尖碰到冰凉的果皮，心里却暖烘烘的：“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苹果？”

　　顾云澈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快下去吧，你爸妈该等你吃饭了。”

　　林炙这才想起，今天爸妈说要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早就催他早点回家。他咬了咬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笑着说：“那明天早上见！对了，明天我带妈妈做的饼干，给你留了一块！”

　　“好。”顾云澈点点头，看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转身往自己的教学楼走。

　　回到家，顾云澈打开门，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拿出林炙多给的一颗丑橘，剥开放进嘴里。橘子的甜意漫过舌尖，驱散了独处的微凉。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今天的错题本，看着林炙字迹潦草却很有力的解题步骤，又看了看自己画的辅助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窗外的月亮挂在天空，清辉洒进房间，落在摊开的本子上，温柔得不像话。

　　另一边，林炙刚到家，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糖醋排骨香味。裴绾女士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手里的苹果，笑着说：“看你这样就知道这苹果挺甜，听说最近和你走得近的那孩子也喜欢吃苹果。”

　　林炙心里一动，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苹果放在餐桌上。林昭煦从客厅走过来，接过他的书包：“今天晚自习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排骨刚炖好。”

　　饭桌上，妈妈一边给林炙夹排骨，一边说起顾云澈：“今天我去学校送东西，碰到你们班主任了，说云澈那孩子特别懂事，学习又认真，又和你坐在一起，定是个好孩子。”

　　林炙嚼着排骨，心里甜甜的：“是啊阿芸可厉害了，我有不会的题，他都耐心讲给我听。”

　　“那你也要好好跟人家学，互相帮助。”父亲放下筷子，“不过也别总让人家帮你，你数学比他好，也多给人家讲讲。”

　　“知道啦！”林炙连忙点头，心里想着，其实顾云澈的数学也不差，只是自己的思路更跳脱一点，刚好能互补。

　　吃完饭，林炙回到房间，拿出顾云澈给的抹茶糖，又拿起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大口。甜香混着果香，在房间里散开。他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日记：

　　“今天晚自习，我有一道力学题不会做，阿芸悄悄提醒我辅助点，一下子就懂了。老师点他回答问题，我小声提醒他，他居然答对了！他还给我带了苹果，我给他带了橘子，他也给我带了抹茶糖。原来互相帮助的感觉这么好，以后我要多帮阿芸讲题，让他也觉得我很厉害……”

　　写完日记，林炙趴在桌上，想起顾云澈今天耳尖泛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给顾云澈发了一条消息。

　　三文鱼：苹果超甜！谢谢你啦阿芸（?^?^)?

　　没过几秒，手机就亮了。

　　Lucien：喜欢就好。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林炙看着消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课堂上的画面——顾云澈认真讲题的样子，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还有悄悄触碰的指尖。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林炙也酣然入梦。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教室。林炙刚走进教室，就看见顾云澈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整理昨天的错题本。

　　他走过去，把一袋饼干放在桌上：“阿芸，我妈做的巧克力饼干，你尝尝！”

　　顾云澈抬起头，看向林炙。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手里的饼干袋鼓鼓的，散发着甜甜的香味。他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巧克力的醇香混着黄油的软，味道刚刚好。

　　“好吃。”顾云澈轻轻说。

　　“那当然！我妈妈的手艺超棒！”林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拿出课本，“今天早自习要背英语单词，我帮你一起记？”

　　“好。”顾云澈点点头，和他一起翻开英语书。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本上，字迹交叠，身影相依。

　　——让我们一起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吧！
　　From：林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