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未央》青灯苓影

16、助攻 春

　　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束里轻轻飞舞，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讲得起劲，台下却是懒懒散散的。

　　林炙用一支黑色中性笔，在练习册的空白处画着小人儿，笔尖一顿一顿的，余光却总瞟向旁边正低头演算的顾云澈。顾云澈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垂眸的样子安静又专注，连耳尖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林炙心里痒痒的，刚想伸手戳戳对方的胳膊，前排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嘘，小点声。”是夏瑶清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看他们俩，都快黏成一体了。”

　　林炙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假装认真听讲。顾云澈也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与林炙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前排的夏瑶清与苏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对“侦探头头”的组合，自从春游那次撞见林炙与顾云澈在树荫下共享一把伞后，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愫。如今又是课间操躲在香樟林私会漫画，种种迹象早已表明，这对班里公认的“高冷学霸”与“痞帅学神”，恐怕早就暗生情愫，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当然以上均为夏瑶清的幻想，不过班上还是有流传滴。

　　“苏然，”夏瑶清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好友，“下周一就是月考后的第一次小组调座了，我们得抓住机会，给他们创造点独处空间。”

　　苏然目光八卦地扫过后排的两人，轻轻点头：“嗯，我也觉得。不如……我们提议搞个小组学习会？只叫上他们俩？”

　　“妙啊！”夏瑶清眼睛一亮，“图书馆的单人卡座，正好适合两人并肩看书，比教室里的大桌子强多了。”

　　两人越说越起劲，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而被讨论的主角们对此还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周三的班会课刚结束，夏瑶清就抱着一摞复习资料，大大咧咧地走到林炙和顾云澈的课桌旁，脸上挂着“毫无杂质”的笑容。

　　“林炙，阿澈，有个事儿跟你们商量一下。”

　　林炙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丝警惕：“什么事？”以他的经验夏瑶清这种时候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是这样的，”夏瑶清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地说道，“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我和苏然想着，咱们几个成绩都不错，不如组织个小组学习？周末一起去图书馆，互相监督，效率也高。”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资料：“我整理了各科的易错点，苏然也有数学的压轴题总结，正好可以一起分享。”

　　苏然适时地走上前，补充道：“我看了下图书馆三楼的新区域，有那种带小桌子的独立卡座，很安静，适合我们四个人一起。”

　　林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顾云澈。只见顾云澈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夏瑶清身上，语气淡然：“可以。”

　　“那太好了！”夏瑶清故作兴奋地拍手，随即又故作随意地补充道，“不过我看了下，周末图书馆三楼的卡座特别抢手，我和苏然已经占了一个四人卡座，就等你们啦。时间就定在周六上午九点，怎么样？”

　　林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拒绝的理由，却被顾云澈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顾云澈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林炙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看着两人应下，夏瑶清和苏然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周六上午，市图书馆三楼的阅读区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

　　夏瑶清和苏然果然占了一个宽敞的四人卡座，中间是一张拼接式的小桌子。她们特意把相邻的两个卡座位留给了林炙和顾云澈，自己则坐在了对面。

　　林炙和顾云澈并肩坐下，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林炙的心跳莫名加快，他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顾云澈正低头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我带了英语的完形填空真题，你们要不要一起做？”夏瑶清打破了沉默，将一本册子推到两人面前，“我们分两组比赛，看谁做得又快又对，输的人请喝奶茶。”

　　“行啊。”苏然立刻附和，“我和瑶清一组，你们俩一组，公平公正。”

　　林炙拿起册子，指尖微微有些发烫。他偷偷看了一眼顾云澈，顾云澈已经翻开了册子，拿起笔，低头开始认真作答。

　　林炙也立刻进入状态，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两人坐得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香和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做了没几道题，林炙遇到一个生词，下意识地想转头问顾云澈，刚动了动脖子，就对上了顾云澈投来的目光。

　　“哪道题？”顾云澈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周围的人。

　　林炙指了指那道题，顾云澈便侧过身，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顾云澈的发丝偶尔会拂过林炙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这个词是‘邂逅’，”顾云澈轻声解释，“在这里是动词，意思是不期而遇。”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林炙的心头。林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看题，耳根却红得厉害。

　　这一幕恰好被对面的夏瑶清和苏然尽收眼底。

　　夏瑶清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苏然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你看，我就说吧，他俩绝对有情况。”

　　苏然也八卦的轻轻点头：“嗯嗯，看出来了。”

　　做了一个小时的题，夏瑶清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哎呀，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聊着。”

　　苏然也立刻跟上：“我也去。”

　　两人说完，就默契地转身离开了卡座，留下林炙和顾云澈在原地面面相觑。

　　卡座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林炙的手心微微出汗，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阿芸你英语挺好的啊。”

　　“还好。”顾云澈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数学不是也很好吗？上次月考，你数学满分唉。”

　　“那都是小意思。”林炙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不过这次期中考试，我想考得更好，争取超过你。”

　　“哦？”顾云澈挑眉，“那我可得加油了，虽然本来你就比我好吧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学习聊到兴趣爱好，话题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轻松。

　　就在这时，夏瑶清和苏然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

　　“来，奶茶来了！”夏瑶清将一杯芒果味的奶茶递给林炙，一杯草莓味的递给顾云澈，“特意给你们买的，补充能量。”

　　林炙：“感谢瑶清姐送来的奶茶∽”

　　顾云澈：“谢谢瑶清姐。不过不是说谁输了谁买吗？”

　　夏瑶清：“无所谓啦，反正就当我请‘小辈们’喝奶茶啦”

　　虽然平时夏瑶清看起来像4个人之中的妹妹，不过可是最年长的一位呢。

　　林炙接过奶茶，杯壁温热，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情也变得格外好。

　　顾云澈也喝了一口奶茶，眉眼弯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休息间隙，夏瑶清故意提起春游的趣事：“哎，说起春游，我记得那天在林炙你和阿澈简直形影不离啊，连吃饭都坐在一起，是不是有情况？”

　　林炙的脸瞬间红了，他连忙摆手：“你别瞎说，我们就是……就是同桌，同桌一起很正常！”

　　“是吗？”苏然适时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还看到你们在香樟林里躲着看漫画呢，那本漫画书挺新的吧，是不是刚买的？”

　　林炙的脸更红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云澈见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看向夏瑶清和苏然，语气平静：“是啊，刚买的，林炙很喜欢那本漫画。”

　　夏瑶清和苏然相视一笑，没有再继续追问。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图书馆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夏瑶清看了看时间，对林炙和顾云澈说：“我们换个位置吧，这里有点吵了，我知道楼上有个更安静的区域，适合我们继续学习。”

　　林炙和顾云澈点了点头，跟着她们上了四楼。

　　四楼的阅读区果然更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看书。夏瑶清带着他们走到一个靠窗的卡座，这个卡座视野很好，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而且非常隐蔽，不容易被人打扰。

　　“这个位置不错，”夏瑶清笑着说，“我和苏然坐这边，你们俩坐那边，正好可以互相讨论问题。”

　　林炙和顾云澈并肩坐下，窗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时，林炙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让他记得晚上回家吃饭。林炙低头回复消息。开始写题时就发现水快没墨了。

　　顾云澈看在眼里，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支备用的笔，放在林炙的手边：“用这支吧，你的笔没水了。”

　　林炙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感激：“谢谢。”

　　“不客气。”顾云澈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两人继续学习，林炙的心情却格外好，做题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做着做着，林炙遇到一道难题，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他皱着眉头，一脸苦恼。

　　顾云澈注意到他的表情，凑过身来，低头看了看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图。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画图的动作也十分流畅。

　　“你看，这道题可以这样分析……”顾云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步步讲解解题思路。

　　林炙专注地听着，目光落在顾云澈的侧脸上，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讲完题，顾云澈抬头看向林炙，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林炙连忙移开视线，低头假装看题。

　　顾云澈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慌乱，他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林炙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面的夏瑶清和苏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卡座里，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图书馆快要闭馆了，林炙和顾云澈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谢谢的辅导∽”林炙看着夏瑶清和苏然，真诚地说道，“收获很大。”

　　“你这小子，客气什么，”夏瑶清笑着说，“以后我们还可以经常一起啊。”

　　苏然也点头：“是啊，反正住的都很近嘛。”

　　走出图书馆，晚风轻轻吹拂，带着春末的清新气息。

　　林炙和顾云澈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那个……”林炙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今天的漫画书，我明天带给你看。”

　　顾云澈侧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好。”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夏瑶清和苏然走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相视一笑。

　　“看来，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啦。”夏瑶清轻声说道。

　　“嗯，”苏然点头，“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