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未央》青灯苓影

11、花期正好 窗外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风的清凉，混着窗外早开的玉兰花香。

　　林炙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生怕自己睡过头误了集合时间。昨晚准备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保温袋里的水果还透着冰箱的微凉，纸杯蛋糕上的奶油没半点融化的痕迹。林炙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换上那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又特意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樱花别针——那是他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赠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耶，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兔子，砰砰直跳。

　　六点半，林炙拎着保温袋和相机，一路小跑来到校门口。巷口的早餐店刚蒸出一笼包子，热气腾腾地弥漫在空气里。他定眼一看，顾云澈已经到了。

　　少年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他站在香樟树下，背着手站得笔直，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正低头看表。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晨光恰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早。”顾云澈的声音比平时更清透一些。

　　“早！”林炙快步跑过去，将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给你买的豆浆和肉包，还热着呢。我昨晚做的蛋糕也别忘了，等会儿野餐吃。”

　　顾云澈接过保温袋，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林炙温热的手心，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了回来。他垂眸，看见保温袋上印着的可爱小熊图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谢谢。”

　　七点整，载满高一学生的大巴车准时发车。车厢里闹哄哄的，夏瑶清坐在前排，正和苏然分享刚买的桌游。倒数第三排的魏青语抱着一包话梅，时不时分给旁边的蓝疏意一颗。林炙和顾云澈挨着坐在后一排，车窗半降，风卷着路边的春意灌进来，吹得林炙的发丝微微扬起。

　　顾云澈侧头看了他一眼，见林炙正兴奋地对着窗外比划，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太阳。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冰镇的可乐，拧开盖子，递到林炙嘴边：“尝尝，刚从冰箱拿的。”

　　林炙愣了一下，随即张口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也驱散了一路上的轻微晕车感。“好喝！”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颗樱花味的硬糖，剥开糖纸，递到顾云澈唇边，“给你，甜的。”

　　顾云澈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糖。清甜的樱花味在舌尖化开，混着可乐淡淡的气儿，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大巴车颠簸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青屏山。

　　一下车，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青屏山的樱花果然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就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瓣雨。沿着石阶往上走，两旁的樱花树连成一片，粉色的云霞笼罩在头顶，美得让人屏住呼吸。夏瑶清和苏然思考着野餐后该去做些什么，林炙和顾云澈寻找着适合野餐的地，魏青语举着手机一路抓拍，蓝疏意则蹲在树下认真看着枝桠间的花瓣光影。

　　“哇——”林炙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立刻举起相机，“同桌，看这边！”

　　顾云澈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林炙已经跑到了樱花树下，双手比了个耶，侧脸对着阳光。快门声“咔嚓”一响，定格了那张被花瓣映衬得格外明媚的笑脸。

　　“好了，洗出来给你。”林炙跑回来，献宝似的把相机递给顾云澈看。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弯弯，梨涡浅浅，身后是漫天飞舞的樱花，像一幅流动的画。顾云澈的心跳漏了一拍，默默把相机还回去，低声道：“拍得很好。”

　　四人按照昨晚的计划，先去了人工湖旁的草坪。苏然铺好野餐垫，夏瑶清立刻把零食一股脑倒出来，薯片、糖果、饮料摆了满满一地。林炙则从保温袋里拿出精致的水果拼盘和纸杯蛋糕，顾云澈则把饮品一一摆好，可乐、果汁、奶茶，甚至还有一瓶温温的矿泉水，特意给怕凉的苏然准备。

　　“来，张嘴。”林炙叉起一块切得漂亮的芒果，递到顾云澈嘴边。

　　顾云澈没有犹豫，张口咬下。芒果的香甜在口腔里炸开，他看着林炙期待的眼神，轻声道：“很甜。”

　　夏瑶清在一旁看得挤眉弄眼，被苏然轻轻碰了一下胳膊，才故作正经地拿起一块草莓大福：“别光顾着喂同桌，我也饿啦！”

　　林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给夏瑶清和苏然各递了一块。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微风带着湖水的湿润，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甜点，聊着天，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吃饱喝足后，夏瑶清和苏然去湖边放风筝了。林炙则拉着顾云澈往樱花林深处走，说要去找个最佳拍照点。魏青语和蓝疏意则停留在原地讨论着自推的新柄。

　　樱花林里人不多，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炙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回头招呼顾云澈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顾云澈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心底安稳又柔软。

　　“你看！”林炙停下脚步，指向高处的一棵樱花树，“那里的花开得最密，肯定能拍出最好看的照片！”

　　他踮起脚，想把相机挂在更高的树枝上，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顾云澈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微微抬手，轻松地把相机挂了上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林炙能清晰地闻到顾云澈身上淡淡的橙香。

　　话说顾云澈好像也确实挺爱吃丑橘之类的，好几次被林炙撞见。

　　顾云澈的手指温热，林炙的心跳也跟着微微加速。他猛地后退一步，假装整理鞋带，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云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轻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炙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快拍照吧！”

　　林炙站在樱花树下，顾云澈站在他身旁，两人挨得很近。林炙举起相机，喊了声“三、二、一”，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风恰好吹过，粉白的花瓣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四个人都有些累，坐在大巴车的后排，互相靠着休息。林炙靠在顾云澈的肩膀上，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顾云澈轻轻侧头，看着林炙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林炙身上，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他。

　　苏然注意到这一幕，温和地冲顾云澈笑了笑，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巴车缓缓驶进校园，夕阳的余晖洒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林炙终于醒了，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靠在顾云澈的肩膀上，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到了？”林炙迷迷糊糊地问。

　　“嗯，”顾云澈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困的话再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林炙摇摇头，坐直身子，把外套递还给顾云澈：“谢谢你。”

　　两人下车时，晚风已经吹起。林炙拎着空了大半的保温袋，顾云澈则帮他拎着背包。走到巷口，林炙停下脚步。

　　“今天真的很开心。”林炙看着顾云澈，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

　　“我也是。”顾云澈认真地说。

　　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林炙挥挥手：“那明天见，记得早点来学校，我给你带早餐。”

　　“好。”顾云澈也挥挥手，看着林炙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林炙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今天洗出来的照片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那一页，他贴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顾云澈在樱花树下的侧影，一张是两人的合影。旁边，他用彩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春风有信，花期正好，我发现了藏在春天里的宝藏。